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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
……
山海鬼市深处,尤家老宅的灯笼透着昏黄的光,映着堂中诸多兴奋的脸。
尤家族长尤坚捧着那张从登仙楼带回来的符业章程,手指反复摩挲着“六绝艺”三个字。
他们尤家的“养符憋宝”,虽比不得陆、方、司乐三家的底蕴,却也是南山郡公认的六绝艺之一。
以憋宝之法,壮大符文灵机,形成蕴含充沛灵气的符宝,正是符文能顺利拓印之后,灵气不失的关键技艺。
“族长,您看这……”旁侧的长老难掩激动,“南山符业一旦成了气候,单是咱们养符憋宝供应的灵材,每月分润就够族中添十座聚灵阵了!”
尤坚捋着胡须,眼中闪着光:“何止。你想,符文拓印要扩到云州、大更运朝乃至十国,需多少符纸?需多少蕴灵之物?
咱们尤家的憋宝术,便是这链条上缺一不可的环。到时候,走出小小的南山郡都不是梦!”
堂下的年轻子弟们更是按捺不住。
一个面生的少年朗声道:“若能借符业赚得资源,我尤家子弟便可专心修炼,往后仙举榜单上,未必不能有咱们尤家人的名字!”
“说得好!”尤坚一拍桌案,“一旦有人能在仙举中得中,被运朝册封为仙官,我尤家便能从这山海鬼市走出去,成为真正的显世仙族!”
这话一出,堂中一片沸腾。
他们尤家世代窝在这鬼市,靠憋宝术讨生活,虽也算富足,却始终难登大雅之堂,被那些“正经仙族”视作旁门。
若能借南山符业的东风,让家族显世,让后人扬名,这是多少代尤家人的梦。
“族长,咱们得赶紧把憋宝术的明细报上去,争取个好份子!”
“还要加派人手去深山,多寻些‘玄龟甲’‘灵蚕丝’,让他们看看咱们尤家的本事!”
议论声中,尤坚却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望着窗外鬼市上空盘旋的夜枭,沉声道:“机遇在前,更要谨慎。以防那些截修也动了心思…咱们得护住自家的根基。”
他转向族中供奉的老憋宝师:“老叔,劳您带几个好手,把后山那处‘玄水蚌’的巢穴看紧了。那蚌壳分泌的珠液,是憋宝术所需的极品材料,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老憋宝师拄着铁铲起身,瓮声瓮气地应道:“族长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那巢穴一根汗毛。”
堂中重新安静下来,兴奋中多了几分凝重。
尤家人知道,南山符业是块肥肉,盯着的人不止他们。
想要圆梦,既得出力,更得有护得住家业的本事。
昏黄的灯笼下,尤坚再次看向那张章程,眼中的憧憬愈发坚定。
显世仙族,仙举扬名……这些曾遥不可及的事,似乎在南山符业的光线下,变得触手可及了。
鬼市的风穿过巷弄,带着几分潮湿的气息,却吹不散尤家人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
尤家老宅的憧憬尚未散去,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利刃划破夜的静谧。
“什么人?!”尤坚猛地站起,手按在桌下的铁铲上。
“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撞碎,木屑纷飞中,五道身影带着数十名气息凶戾的劫修闯了进来,正是五峦山五贼。
“尤族长,别来无恙。”摸着天展开巨扇,扇面遮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把憋宝术的图谱交出来,再配合我们坏了那南山符业的局,饶你们全族性命。”
尤坚怒喝:“休想!憋宝术是我尤家根基,南山符业更是郡中希望,岂能交予你们这群盗匪!”
“敬酒不吃,吃罚酒。”摸着天巨扇一挥,一股无形的尖啸扩散开来。
旁人听不见,尤家子弟却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紫,一个个直挺挺倒下,心口早已碎裂成血洞。
“无相杀音!”尤坚又惊又怒,“你竟练成这种歹毒的邪门法术!”
“杀!”
一刀绝率先动手,独臂挥出,短刀化作一道青黑流光,所过之处,尤家族人脖颈皆现血线,无声倒地。
他的刀太快,快到连鲜血都来不及飞溅。
土相公矮胖的身影在地上一钻,消失不见。
下一刻,三名尤家修士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露出漆黑的泥洞。
他们惊叫着坠入,随即传来骨骼被泥土挤压碎裂的闷响,再无声息。
美人蛇如一道粉色闪电游走在人群中,指尖弹出的毒水落在人身上,瞬间溃烂成脓。
袖中飞出的蛊虫钻入耳鼻,被咬者顷刻间七窍流血,面容扭曲如鬼。
三眼乌眉心的鸟眼骤然亮起,一道赤红火线射向尤家祠堂。
火线所过,梁柱、供桌、甚至躲闪不及的族人,皆无火自燃,在凄厉的哀嚎中化为焦炭,空气中弥漫开焦臭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尤家人虽奋起反抗,祭出各式憋宝得来的法器——能喷吐冰雾的海螺、可缠绕敌人的藤蔓手环、会发出警示的铜铃……
但这些稀奇古怪的法宝,在五贼诡异狠辣的法术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冰雾被火线蒸发,藤蔓被短刀斩断,铜铃刚响便被土洞吞入,闷声碎裂。
尤坚挥舞铁铲,铲尖迸发土黄色灵光,与一刀绝硬拼了三招,却被对方一刀削断铲柄,独臂顺势前探,短刀抵在了他的咽喉。
“族长!”
最后几名尤家子弟嘶吼着冲来,却被三眼乌的火线扫中,瞬间成了火人。
尤坚望着满地族人的尸骸,祠堂的火光映在他眼中,满是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刀绝手腕微动,割断了喉咙。
鲜血喷溅在祠堂的供桌上,染红了尤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盏茶功夫,曾经热闹的尤家老宅,只剩下遍地尸身与燃烧的火焰。
五贼站在血泊中,脸上毫无波澜。
“憋宝术的图谱找到了。”土相公从尤坚的尸身怀里摸出一卷书简,扬了扬。
摸着天收起巨扇,扇面上沾着几滴血珠:“走,下一家。”
一行人转身离去,身后的尤家老宅在火光中噼啪作响,如同一场破灭的幻梦。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气,飘向南山郡深处。一场针对六绝艺的屠戮,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山海鬼市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继尤家之后,掌有“符笔成文”的林家、擅“培灵符机”的赵家,也相继被灭门。
五贼带着劫修如鬼魅般穿梭在巷弄,凡握有六绝艺残篇的家族,无一幸免。
刀光、火符、毒雾交织,惨叫声此起彼伏,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平息。
唯有李家、郑家、成家三家,仗着族中高手拼死抵抗,又恰逢巡夜的靖仙司小队路过,才勉强保住性命,却也死伤惨重,族宅被焚去大半。
临走前,摸着天站在成家废墟上,对着幸存者厉声喊话,声音穿透晨雾,传遍半个鬼市:“告诉吴燃灯,还有那些想搞南山符业的!想让这符业成,就得让我们五峦山占六成份子!否则——”
他一脚踹碎身旁的石柱,碎石飞溅:“谁也别想好过!三日之内,让那吴燃灯亲自来五峦山谈,休要耍花招。否则,他这辈子只能龟缩在仙塾之内,休想踏出门一步!”
狠话落下,五贼带着劫修呼啸而去,无比嚣张,只留下满目疮痍。
翌日清晨,消息传遍南山郡。
山海鬼市的血迹尚未干涸,幸存的小族聚集在断壁残垣旁,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尤家、林家、赵家都没了……”
“五峦山那帮煞星是疯了!连灭三族,这是要绝了南山符业的根啊!”
“还谈什么符业?保命要紧吧!我看呐,这事儿成不了了……”
沮丧的情绪像瘟疫般蔓延。
原本对南山符业满怀期待的修士,此刻都泄了气。
连握有六绝艺的家族都被说灭就灭,他们这些小族,又能撑得住什么?
有人开始收拾细软,打算逃离南山郡。
有人偷偷抹去族中与符业相关的记载,生怕引火烧身。
甚至有小族族长私下联系,想退出南山符业之约。
登仙楼外,往日门庭若市,今日却冷冷清清。
偶尔有修士路过,也只是匆匆瞥一眼,便低下头快步离开,仿佛那朱红的楼门后藏着索命的恶鬼。
仙塾之内,吴燃灯听完孙伯龙、孙伯虎传来的回报,指尖在案上轻叩,面色平静无波。
“仙道大事,本就多劫。”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了然,“南山符业要搅动郡内格局,引来觊觎,原是意料中事。只是没想到,动静来得这么快。”
仙业动人心。
南山符业的巨大利益,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窥探。
他原以为,最大的阻碍是郡内各族的私心,却未料外部的劫修竟先动了手。
可见,这符业利益牵连之广,已远超郡城之内的范畴了。
这或许,便是南山符业绕不开的“人劫”。
仙者虽有神通,却也难敌人心险恶,世事无常。
“那五峦山五贼,来历如何?”吴燃灯看向孙伯龙、孙伯虎。
孙伯龙沉声道:“此五人号称‘五贼连城堡’,是散修中出了名的狠角色。南山郡地处云州边缘,山路崎岖,他们霸占了通往外界的诸多要道,靠劫道、收过路费为生,已有甲子之年。”
孙伯虎补充:“靖仙司不是没剿过,但这五人滑不溜手,又各有绝技,每次都能逃脱。硬追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藏得更深。”
“哦?”吴燃灯挑眉,“他们修为极高?”
“倒也不是。”孙伯龙摇头,“论境界,最多与诸多小族的族长持平,远远比不上三大仙族。但他们的独门法术,练到了‘技近乎艺,艺近乎道’的地步,寻常修士根本克制不住。”
“摸着天的巨扇能御风飞行,扇出的无声杀音,能震碎修士心脉。一刀绝的短刀快到无形,拔刀必见血。土相公的土遁术出神入化,钻地如履平地,能在百丈内神行万里。美人蛇擅养蛊,毒水、毒虫防不胜防。三眼乌眉心据说有一只火眼,能洞察诸多虚妄,射出的火线,沾之即燃,水火不侵。”
孙伯虎想起传闻,仍有些心惊:“这些旁门手段,看似粗浅,却被他们练到了极致,专克寻常仙道法门。”
吴燃灯默然片刻,忽然轻叹一声:“三教九流,旁门左道……若能将一技练至绝顶,竟也有如此威力。”
“这五贼,确非寻常劫修。”吴燃灯望着案上摊开的五峦山地图,指尖划过“五指峰”三个字。
他心中若有所思。
按“学无止境”命格所划分,这五贼的独门法术怕是已臻“大成”境地,生出诸多奇妙特性。
仙道本就无常,哪能事事尽在掌握?
但他眼中并无慌乱,反而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
“仙字,拆开是‘人’与‘山’。”吴燃灯缓缓道,“人在山中修行,方为仙。既知山有险,自当备足应对之法。”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五贼的名号:摸着天、一刀绝、土相公、美人蛇、三眼乌。
“有趣。”吴燃灯指尖点过每个名字,“江湖名号,最是藏不住底。只有叫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名号。”
“摸着天,善飞,擅无声杀音。这‘摸’字,藏着偷袭的路数,无声则怕有声。
一刀绝,刀快无伦,却也需近身,‘绝’字露了孤注一掷的破绽。
土相公,土遁神行,可‘土’性重滞,遇水则软。
美人蛇,蛊毒诡谲,然‘蛇’性畏火,更怕纯阳之气。
三眼乌,火线犀利,可眼睛脆弱,惧怕暗器,眼瞎则为废人。
这五贼越是倚仗独门法术,法术一旦被破,破功伤害越越大,就越是大破绽!”
一番剖析,五贼的特征与弱点渐渐清晰。
孙伯龙兄弟听得目瞪口呆,只觉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经吴燃灯一点拨,竟成了可寻踪的线索。
吴燃灯放下笔,“他们靠技艺吃饭,便用克制之法破他们的技艺。”
吴燃灯拿起那张写满名号的纸,轻轻一捻,符纸化作飞灰:“五贼手段再高,也高不过‘道’。他们想借名号唬人,我便顺着名号,给他们备一份‘大礼’。”
五峦山的山再高,雾再浓,终究挡不住照彻人心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