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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酉时三刻,日落西山。
藏经阁一层东北角窗边,一盏青灯如豆,映照着案前伏案疾书的少年身影。
王猛铺开新裁的竹纸,笔尖饱蘸墨汁,在纸上落下工整却刻意放缓节奏的楷书,正是《地藏经》中「尔时世尊举身放大光明,遍照百千万亿恒河沙等诸佛世界」的字句。
白天在藏经阁抄录时,他便暗藏心思——夜里要潜入藏经阁盗取九阳真经心法,需耗费极大心神与体力,若白天将精力耗尽,夜里定然难以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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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刻意放慢了抄经速度,一笔一划都显得格外谨慎,甚至故意在个别晦涩字句上稍作停顿,装作反覆揣摩的模样,实则是在暗中节省体力。
《地藏经》全文万馀字,晦涩难懂的梵语译句密密麻麻,他这般「磨洋工」,从午后到日落,忙活了近三个时辰,也只抄完六成。
藏经阁外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觉远送来的晚斋。
看到王猛如此用功,觉远不由赞叹:「施主给果然是至善至孝,相信令尊令堂泉下有知,也会倍感欣慰。」
王猛闻言赶紧起身接过托盘,面色诚恳的回覆道:天为禅师能够让弟子进阁抄经已是恩赐,再者时间有限,弟子不敢有一刻懈怠。」
觉远听闻更是一脸赞叹,叮嘱王猛先吃斋饭,便不再多说,出了内室。
一碗素面冒着热气,配着两碟清炒时蔬,简单却养胃。
王猛匆匆扒拉几口,便将碗筷推到一旁,重新坐回案前。
此刻他额角虽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粗布衣衫也有些湿润,却并非全然是劳累所致,更多是刻意营造出的「勤勉」假象。
他眼中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执拗光亮,既符合「为父母祈福」的诚心,又不会显得太过反常。
藏经阁的天为禅师基本上从早到晚守在阁中禅房,潜心钻研佛法,对外界动静不闻不问,这让王猛内心稍安。
而觉远不时会来到经阁内室,看一下抄书的王猛。
每次见王猛伏案疾书丶一脸认真模样,满是敬佩。
白日里他见王猛抄经时专注异常,进度却不算快,只当是他太过谨慎丶力求完美,此刻夜深了仍不停歇,这般勤勉向佛的心思,便是寺中不少僧人也未必及得上。
他本想上前劝王猛歇息,可看这架势,又不忍打扰,只在心中暗叹:「这位王施主果真心诚,日后定能得佛法庇佑。」赞叹过后,觉远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不再时时关注。
戌时三刻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王猛终于写完《地藏经》的最后一个字。
他长长舒了口气,将笔搁在砚台上,抬手揉了揉刻意装作酸涩的眼睛,指尖划过满满一叠抄好的经文,心中暗松一口气——这万馀字的经书,总算为夜间的行动做好了铺垫。
他故意表现出极度疲惫的模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臂微微垂下,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实则体内精力尚足,只待夜深人静。
刚缓过些许劲,外室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觉远。
「王施主,夜深了,你已抄完一部经书,早些歇息吧,馀下的明日再抄也不迟。」觉远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憨厚,透着真切的关心。
王猛睁开眼,脸上疲惫之色更浓,起身开门时甚至故意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拱手行礼:「多谢觉远小师父关心。」
他目光落在案上的经书,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急切,「难得有机会抄录宝经,时间紧迫,我只抄完这一本,心中实在不安。想着趁今夜精神尚足,再把《金刚经》抄完,也好为父母多积些功德。」
觉远闻言,更是敬佩不已。
《金刚经》虽篇幅不及《地藏经》,却字字珠玑,抄录起来同样耗费心神,这位王施主竟不顾疲惫要连夜赶工。
他点点头,语气郑重:「王施主意志坚定,实乃我辈楷模。只是明日还要早课,我便先回去歇息了,你也莫要太过劳累,待会抄完便可自行回厢房,走时叫小僧一声即可。」说罢,便合十行礼,转身离去。
王猛关上门,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兴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间——那卷轻薄坚韧的绢布,自他上山时便缠在身上,被粗布衣衫层层遮掩,始终未曾取下,此刻正贴合着肌肤,等待着承载武学至宝。
他侧耳倾听,隔壁觉远的厢房很快便没了动静,不多时,隐约传来均匀的鼾声。而藏经阁方向,依旧一片静谧,想来天为禅师还沉浸在佛法世界中。
时机终于到了。
王猛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将案上的《地藏经》仔细收好,又取出新的竹纸,装作继续抄录《金刚经》的模样,笔尖在纸上随意划着名毫无意义的笔画,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窗外。
待夜色更浓,四周彻底陷入沉寂,连梆子声都停了,他才悄悄起身,脱下鞋袜,借着案上的烛光,轻手轻脚来到放有《楞伽经》的书架前。
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王猛每一步都走得极轻,足尖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阁内弥漫着浓重的墨香与书卷气,比白日里更显清幽。
王猛不敢耽搁,指尖触到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的封面,粗糙的纸张带着岁月的质感,让他心脏不由得狂跳起来。
他快速将经书抽出,抱在怀中,转身回到一楼靠窗的案前。
昏黄的烛光跳动着,照亮了书页。王猛迫不及待地翻开经书,目光在书页间快速搜寻,果然在每页的夹缝处丶页脚边缘,都用极小的楷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字迹潦草却不失工整,显然是前人仓促间所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九阳真经心法!
那一刻,王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经书。
他忍不住朝开篇小字看去,正是那耳熟能详的开篇字句: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他强压着这份狂喜,将腹间的绢布解下——这绢布是他特意托王栓从城里买来的,轻薄坚韧,缠在身上数日,早已与肌肤贴合,未曾离身。
他将绢布铺在案上,拿起笔蘸饱墨汁,便开始抄写。
穿越而来的他,虽说早就有了过目不忘的天赋,可九阳真经乃武学至宝,每一个字丶每一句心法都关乎性命修行,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哪怕心中已记下,仍一笔一划地认真抄写,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起初他还刻意控制节奏,可越抄越投入,心中的激动化作笔端的力量,原本刻意放缓的字迹渐渐变得笔走龙蛇,墨汁在绢布上流淌,遒劲有力。他完全沉浸在经文的世界中,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眼中只有那些蕴含着无上武学奥秘的字句。
油灯的灯芯渐渐变短,灯油消耗过半,烛光也黯淡了几分。
王猛不知抄了多久,只觉得手腕酸痛难忍,脖颈僵硬,夜间的疲惫与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蔓延,这种疲惫,和白天不可同日而语,可他依旧咬牙坚持,只顾着将那些珍贵的经文一一誊抄在绢布上。
不知何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鸡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王猛猛地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案上的绢布,只见上面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足足有两千馀字,将九阳真经的核心心法尽数抄录下来。
他心中大喜,连忙将绢布小心翼翼地卷起,重新贴身缠在腹间,用布条牢牢固定好,确保不会松动。
而后他快速合上《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仔细检查书页,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翻动过的痕迹,才将经书放回原处,摆得与之前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油灯,将火摺子收好,来到外室的觉远禅房门口,轻轻扣了扣门,低声说道「觉远小师傅,我这边抄完了,经书已经放回去了,就先回知客院了。」
房内立刻传来觉远稍显倦意的声音:「好的施主,我这就起来。」
说着里面传来窸窣的穿衣声,不一会就揉着惺忪的睡眼开门出来。
「已经这麽晚了吗,施主真是刻苦,施主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把门拴上」
王猛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转身便出了藏经阁。
藏经阁外冷风微拂,天上月明星稀。借着星月微光,快步地返回知客院的厢房。
回到房中,王猛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迫不及待地走到床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在反覆回放着九阳真经的口诀心法,心中满是庆幸:幸好提前将绢布缠在身上,幸好白天留了体力,才得以圆满完成。
而王猛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满心的狂喜,在床上沉沉睡去。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九阳真经的奥秘,终将在他手中绽放光芒。
窗外的天光已透过窗棂铺满案前,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脸颊上,带着几分温热,将王猛从沉眠中唤醒。他猛地睁开眼,脑袋一阵发沉,昨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手腕还因昨夜高强度地用笔有些僵硬酸痛。
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王猛茫然四顾,待看清厢房内的景象,才猛然想起昨夜的惊天之举。
他下意识地摸向腹间,绢布依旧牢牢缠在身上,隔着粗布衣衫能摸到卷册的轮廓,心中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此刻已是辰时过半,换算成俗世间的时辰,约莫是上午七点钟的光景,寺中早课的钟声早已停歇,远处隐约传来僧人们走动的脚步声与诵经声。
他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咔哒」的轻响,昨夜抄经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可心头的狂喜却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他闭上眼,凝神回想昨夜抄录的九阳真经心法,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除了核心的内功心法,竟还记载着缩骨功丶龟息功丶游墙功等数门实用武学!
缩骨功可助人身形缩放,穿梭狭窄缝隙;龟息功能让人闭气假死,避过生死危机;游墙功更是能顶级轻功,让人攀爬峭壁高墙,如履平地。
这些武学与九阳真经的内功相辅相成,若是尽数练成,日后行走江湖,必定难寻敌手。王猛越想越激动,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穿越而来多年的谋划,终于在昨夜迎来了曙光。
可兴奋劲儿没过多久,一丝焦虑便悄然爬上心头。
他再次回想经文中的记载,无论是内功心法的运气路线,还是各类武学的发力诀窍,都离不开对人体经络的精准把控。
诸如「气走督脉,经大椎丶命门至尾闾」「力聚劳宫,循心包经贯于指尖」等描述,他虽能熟记于心,却对经络的具体走向丶穴位的准确位置一知半解。
前世他并非学医之人,今生在乡野长大,只跟着过路的老郎中认识些草药,对人体经络更是知之甚少。若是凭着一知半解便贸然修炼,轻则走火入魔,伤及经脉,重则危及性命,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王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紧紧皱起——必须尽快补足经络知识,否则九阳真经再玄妙,也只是一本无法使用的废纸。
他目光扫过案上的经书,忽然心念一动:少林寺作为历代名刹,不仅佛法武学昌盛,医学传承也定然深厚。寺中藏经阁想必收藏着不少医书,尤其是关于经络穴位丶跌打损伤的典籍,若是能借来一观,定能解燃眉之急。
可如何开口才能不引起怀疑?王猛低头沉思片刻,很快有了主意。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抄好的《地藏经》手稿仔细收好,又摸了摸腹间的绢布,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轻轻推开房门。
庭院中,正巧觉远端着早饭过来,见王猛出来,脸上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王施主,你醒了?来吃早饭吧,昨夜抄完《金刚经》了吗?」
王猛回礼,马上接过托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几分愧疚,道:「劳烦觉远小师父挂心,《金刚经》还未抄完,昨夜抄到后半夜实在支撑不住,还打起了瞌睡」。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瞒小师父,我此次来少林,除了为父母祈福抄经,还有一事想求。」
觉远放下水桶,好奇地问道:「王施主但说无妨,若是我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是这样,」王猛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真切的期盼,「我家乡在山下王家沟,地处偏僻,村里的乡亲们平日里生病受伤,都找不到好大夫。尤其是上山打猎丶下地干活时,时常会有跌打损伤,轻则红肿疼痛,重则骨折筋断,只能硬扛着。
我想着,少林乃佛门圣地,想必有不少医学典籍,若是能借几本关于经络穴位丶医治跌打损伤的书籍让我抄录回去,日后乡亲们再遇到难处,我也能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觉远的神色,生怕露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