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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血发女子却充耳不闻。
她一步踏出,便来到了紫竹峰的崖壁前。
在那里,站着几道姜怜月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
大师姐叶倾城手持混沌剑胚,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染红,她看着逼近的血发女子,眼中满是悲凉:「二师妹,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三师妹柳如烟倒在血泊中,九幽天媚体被洞穿,气息奄奄。
四师妹陆小渔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二师姐,你醒醒啊!我是小渔啊!」
「死。」
血发女子的口中,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修罗血刃毫不留情地斩下!
「噗嗤——」
陆小渔的头颅高高飞起,那双冰雪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中,还残留着对二师姐的信任与不可思议。
紧接着,叶倾城的混沌剑胚被一刀斩断,锋利的血刃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
姜怜月在心底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绝望的嘶吼,她的精神在这一刻几乎要彻底崩溃。
然而,梦魇并没有结束。
当所有的师姐妹都倒在血泊中后,在那座被削平的主殿废墟之上。
那道她日思夜想丶敬若神明的白衣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师尊……」姜怜月的灵魂在颤抖。
苏夜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满地的尸体,随后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对她的厌恶与杀意。
「姜怜月,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你,果然是个只会杀人的怪物。」
这句话,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穿了姜怜月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不是的师尊……我没有……我不是……」
在梦境视角的最后,她看着「自己」狞笑着举起了修罗血刃,朝着苏夜的脖颈狠狠劈去!
「不要——!!!」
……
「轰!」
紫竹峰半山腰的石室内。
一声凄厉绝伦的尖叫声骤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姜怜月猛地从黑铁寒玉床上弹坐而起,上半身剧烈地起伏着,如同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呼……呼……呼……」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上下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曼妙的曲线上。
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惨白的脸颊上,显得无比狼狈。
「是梦……只是梦……」
姜怜月双眼空洞地看着石室上方那熟悉的穹顶,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涣散的瞳孔才渐渐重新聚焦。
她的心脏依然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疯狂擂动,那种手刃至亲丶背叛师门的心悸感,真实得让她想吐。
「我没有杀小渔……师尊也没有对我失望……」
她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地安慰着自己,如同一个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然而。
当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用双手捂住自己那张满是冷汗的脸庞时。
她的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冰冷刺骨的寒意,正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石室内的温度,不知何时已经降到了冰点之下。
姜怜月呆呆地摊开自己的双手,借着透过窗棂洒落进来的微弱星光,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缩紧,一抹深深的绝望从眼底疯狂涌出。
只见她那双原本白皙修长的玉手上。
此刻,竟然结满了一层惨白丶森寒,透着极致死亡气息的冰霜!
这不是普通的冰雪。
这是杀意!
是极致的修罗戾气在梦境中被催发到了极点,凝结成实质的「阴寒死气」!
「怎麽会这样……」
姜怜月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她死死盯着满手象徵着极致杀戮的冰霜,脑海中再次回荡起梦境中那个远古魔魂的低语。
【我们是修罗……杀戮,才是我们的宿命……】
「不……这不是梦……」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那层冰霜上,瞬间被冻结成了一颗晶莹的冰珠。
姜怜月缓缓将那双布满冰霜的双手收紧,尖锐的冰碴刺破了掌心的肌肤,却流不出一滴鲜血。
她终于明白。
只要那个魔魂还在,她随时都会变成梦里那个屠戮一切的怪物。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千万根细密的毒针,顺着姜怜月的掌心一路向上蔓延,几乎要将她浑身的血液都彻底冻结。
她死死地盯着双手上那层代表着极致杀戮与死亡的阴寒冰霜,娇躯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不……不能留在这里了……」
姜怜月紧紧咬着苍白的下唇,直到齿间渗出了一丝腥甜的鲜血,才勉强用这股刺痛感让自己保持住最后的一丝清醒。
她太害怕了。
梦境中那尸山血海的画面,那手刃同门时源自灵魂深处的病态愉悦,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勒住,喘不过气来。
她不怕死。
但她怕自己会变成那个没有感情丶只知道杀戮的修罗魔帝!
她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像梦里那样,亲手用修罗血刃斩下小渔那颗挂着泪珠的头颅。
她怕自己会刺穿倾城师姐的心脏,撕碎如烟师妹的身体。
她更怕……自己会对着那个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丶赐予她新生丶被她视为神明的师尊,挥动屠刀!
「如果留下来注定是一场灾难,那不如……就让我一个人去承受这万劫不复的宿命吧。」
姜怜月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泪水决堤。
她踉跄着走到石室角落的书案前,伸出那双布满冰霜丶僵硬无比的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符笔。
手,抖得厉害。
「咔嚓」一声,上等的紫毫符笔竟被她掌心中控制不住的修罗戾气生生冻裂。
她慌忙换了一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那股正在蠢蠢欲动的嗜血魔魂,在宣纸上艰难地落笔。
字迹歪歪扭扭,全无往日里的清秀挺拔,甚至因为手抖,墨汁在纸上晕染开了一团团刺目的黑斑。
短短两句话,她却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
【师尊,徒儿不想伤害任何人。请恕徒儿不孝。】
写完最后一个字。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终究还是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重重地砸在了「不孝」二字之上,将那漆黑的墨迹渐渐晕染丶模糊。
「师尊……对不起……」
姜怜月放下符笔,将信笺叠好,用一道微弱的灵力将其封存在桌面上。
她没有带走任何属于紫竹峰的资源,也没有带走苏夜赏赐给她的那些地阶丶天阶的法宝和丹药。
她只穿上了那件自己最常穿的红衣,戴上了一方遮掩容貌的面纱。
推开石室厚重的石门,门外,是一片万籁俱寂的夜色。
太初圣地的夜风透着一丝刺骨的凉意,吹拂在她的脸上。
姜怜月回过头,借着朦胧的星光,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数十年的山峰。
看了一眼小渔那总是亮着灯的灵兽园,看了一眼倾城师姐那常年充斥着剑气的断崖,最后,将目光死死定格在了山顶那座威严古朴的主殿上。
「砰!」
姜怜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她没有用任何灵力护体,就这麽朝着主殿的方向,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丝,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师尊大恩,怜月此生无以为报。」
「若有来世……怜月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再报答师尊的养育之恩!」
话音落下,她猛地站起身来,将所有的眷恋与不舍统统斩断。
化作一道决绝的红色遁光,借着亲传弟子的阵法令牌,悄无声息地隐没了身形,逃离了这座被她视为此生唯一避风港的紫竹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