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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一计不成,那就来阴的(第1/2页)
第222章一计不成,那就来阴的
茶水泼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很快被夜风吹得没了形状。
清河县的使团在南溪县又“盘桓”了两日,终于在一个清晨,灰溜溜地驾着来时的车马离开了。
陈主簿坐在晃动的马车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怀里揣着陆怀瑾临别“赠”送的、包装精美却毫无价值的南溪土产,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消息传回清河县,方县令正在后衙的花厅里逗弄新得的一只画眉鸟。
听完了陈主簿垂头丧气的禀报,他肥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丝错愕迅速被恼怒和羞耻取代。
他猛地将手里的精致鸟食罐子往地上一掼,瓷罐碎裂,金黄的粟米洒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方县令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起来,在空旷的花厅里回荡,“一个穷酸赘婿,一个破落户县衙,你们去了那么多人,连口汤都没讨着?还被人家当猴耍了几天?!”
陈主簿跪在地上,脑袋几乎埋进地砖缝隙里:“大人息怒……那陆怀瑾,实在……实在滑不留手,软硬不吃。咱们的人连工坊边都没能靠近,更别提矿山了。”
“软硬不吃?”方县令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圆滚滚的肚子跟着颤动,“他一个赘婿,靠老婆吃饭的货色,硬气什么?他凭什么?!”
他越说越气,在花厅里烦躁地踱步,沉重的脚步踏得地板吱呀作响,震得博古架上的瓷器轻轻晃动。
“南溪那地方,穷得鸟不拉屎,忽然冒出这么多好铁,好农具……陆怀瑾,陆怀瑾!”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定是他走了什么狗屎运,发现了富矿!那本该是……本该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那本该是他方县令的,至少该有他一份!
张师爷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里,此刻才慢悠悠地踱出来,瘦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转了转,泛着精明的光。
“大人,”他声音干涩,像两片砂纸摩擦,“光生气,于事无补。那陆怀瑾既然摆明了车马,不打算分润,咱们也得早做打算才是。”
“早做打算?怎么打算?”方县令没好气地瞪他,“带兵去抢?朝廷知道了,你我的脑袋还要不要?”
“明抢自然不行。”张师爷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阴冷的湿气,“但若是……有别人去抢呢?”
方县令一愣,扭头看他。
张师爷的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大人可还记得黑风寨?”
黑风寨。
这三个字让方县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盘踞在南溪、清河、白石三县交界处黑风岭上的一伙悍匪,势力最大时有九百人,劫掠商旅,袭击村镇,凶名赫赫。
尤其是他们的大当家,人称“疤脸虎”,据说早年是军中逃卒,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半年前,南溪县衙不是联合周边剿过一次匪么?”张师爷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黑风寨被端了老巢,折了大半人手,连他们三当家,听说都被那位赵队长给当场劈死了。大当家和二当家带着残部,像丧家犬一样逃进了深山,据说一直憋着劲想报仇呢。”
方县令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张师爷吐出四个字,冰冷清晰,“黑风寨与南溪有血仇,那疤脸虎恨不得食陆怀瑾的肉,寝其皮。咱们只需稍稍透露一点……南溪矿山如今日进斗金,守卫却因为忙着发财而松懈不堪的消息,再许诺一点好处……”
他顿了顿,看着方县令逐渐亮起的眼睛,继续道:“那伙亡命徒,饥寒交迫,又被仇恨烧着,就像快饿死的野狼。闻到肉腥味,不用人赶,自己就会扑上去撕咬。到时候,无论他们成与不成,南溪都得元气大伤,矿山停摆,工坊完蛋。那陆怀瑾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跟大人您讲条件?而咱们,自可坐收渔利。”
方县令呼吸渐渐粗重,脸上的怒意被一种混合着贪婪和算计的神色取代。
他在花厅里来回踱了几圈,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下,手指用力摩挲着下巴。
“黑风寨……残部能有多少人?够用吗?”
“下官打听过了,”张师爷早有准备,“黑风寨残部加上这段时间收拢的散匪,约莫还有百来人。但那疤脸虎是狠角色,这半年在山里,没少联络附近其他几股不成气候的小绺子,威逼利诱。若是真拼凑起来,聚个三五百亡命徒,不是难事。攻打矿山或许勉强,但若是趁夜偷袭,制造混乱,足够让南溪喝一壶的了。”
“好!”方县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乱响,“就按你说的办!你亲自去,悄悄地去,别让任何人知道!告诉疤脸虎,事成之后,清河县不仅为他们提供一批兵器粮草,日后若能占住那矿山……矿场收益,分他三成!不,五成!”
张师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如同冰面裂开细缝:“大人英明。不过……五成是否太多了?”
“不多!”方县令此刻显得异常“大方”,肥胖的手臂一挥,“只要能把陆怀瑾那赘婿的根基连根拔起,把矿山抢过来,分出去的,早晚还能拿回来!快去办!”
“是。”张师爷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三日后,黑风岭深处,一个隐蔽的山坳。
这里曾是黑风寨的一处前哨,寨子被破后,残匪们便像地老鼠一样藏匿于此。
破烂的窝棚搭在岩壁下,散发着霉味和一种隐约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张师爷裹着一件不甚合身的粗布袍子,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在一个浑身散发着戾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汉子面前坐下。
汉子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最显眼的是从左眉斜劈到右颊的那道旧疤,让他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
他正用一块磨石,缓慢而用力地打磨着一把厚背砍刀,刀身映着篝火,泛着暗红的光。
他就是黑风寨大当家,疤脸虎。
“清河县的张师爷?”疤脸虎没抬头,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石滚过,“你胆子不小,敢找到这儿来。”
张师爷压下心头的悸惧,努力让声音平稳:“为大当家送一场富贵而来,便是刀山火海,也得来。”
“富贵?”疤脸虎嗤笑一声,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浑浊,却充满了野兽般的凶光,“老子现在像条狗一样躲在山里,富贵?少他娘的跟老子来这套虚的!是不是你们方县令又想拿老子当枪使?”
张师爷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小包袱,放在面前的石头上,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几件物事:一把寒光闪闪、一看就非凡品的精钢匕首;几块黑中透亮、异常沉手的铁锭样品;还有一小袋饱满的粮食。
“大当家请看。”张师爷指着东西,“这是南溪县如今出产的铁器。比咱们见过的任何官造铁器都好,拿到外面,价比黄金。还有这粮食,南溪现在不缺粮。”
疤脸虎的目光落在那些铁锭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拿起那把匕首,手指轻轻拂过刃口,一丝冰凉锐利的触感传来,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好东西!
比他手头最好的刀都强。
“南溪……陆怀瑾那小白脸?”疤脸虎的声音更冷了,提到这个名字,他脸上那道疤都似乎扭曲了一瞬,“老子跟他,有血仇!三弟的命,还有那么多兄弟的命,都记在他头上!”
“所以,这才是大当家的机会。”张师爷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我们大人说了,那陆怀瑾之所以能造出这么好的铁器,是因为他在南溪县的黄泥岭,发现了一座大铁矿!一座露天的、富得流油的大铁矿!”
疤脸虎的呼吸粗重了一分。
“那矿场,现在日夜不停地开采冶炼,堆满了精铁、农具、兵器……简直就是一座搬不走的金山!”张师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可他手下那点民兵,既要守矿,又要护着县城和各个工坊,兵力分散得很。矿场那边,夜里守卫尤其松懈。我们大人说,这是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让那贪婪的种子在疤脸虎心里生根,才继续抛出诱饵:“大当家若能召集旧部,联络各路好汉,趁夜袭破那矿场,抢了里面的铁器、钱财,再一把火把那高炉和工坊烧个干净……我们大人承诺,事成之前,清河县可以为各位提供一批急需的兵刃和粮草。事成之后,矿场所有缴获,大当家可取走一半!若是……若是日后大当家能在那里站稳脚跟,我们大人愿与大当家结为兄弟,互通有无,那矿场的利益,咱们五五分账!”
寂静。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远处山风呜咽般的呼啸。
疤脸虎死死盯着张师爷,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张师爷背脊发凉。
良久,疤脸虎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狰狞和一种终于找到猎物般的兴奋。
“血仇……还有金山……”疤脸虎慢慢站起身,魁梧的身材在篝火映照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几乎将张师爷笼罩,“好,好啊!陆怀瑾,你这狗赘婿,你的死期到了!”
他转过身,朝着黑暗的山林,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如虎啸般的吼叫:“传老子的令!能喘气的、带把的,都给老子滚过来!有大买卖了!”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很快,黑暗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岩石后、窝棚里、树丛中钻出来,汇聚到这片小小的空地。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却普遍带着一股亡命徒特有的狠戾和饥渴。
疤脸虎扫视着这群手下败将般的残兵,又抬眼望向南溪县的方向,仿佛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了那座热火朝天的矿山。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大盛。
“小的们!”他扬起手中那把厚背砍刀,声音粗野而狂暴,“南溪县,有金子,有粮食,有娘们儿!还有咱们兄弟的血债!跟老子去,抢回来!报仇!”
“报仇!抢回来!”杂乱却充满嗜血渴望的呼喊声,在荒僻的山谷中响起,惊起夜宿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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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同样的夜晚,南溪县城外,一处靠近黑风岭余脉的山坡。
月光黯淡,山林黑黢黢的,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肩上扛着柴捆的汉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小路上走着。
他叫张翼德,本是南溪县的流民,前些日子被陆怀瑾所救,分了田地和耕牛,日子刚有了盼头。
因为他身手还算敏捷,对周边山林又熟,被选入了一个特殊的“巡逻队”,平日里以樵夫、猎户为掩护,在县城周边山区活动,眼睛放亮,耳朵放尖。
今天他走得远了些,想多砍些硬柴。
翻过一道山梁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片林子,夜里总有鸟叫虫鸣,今晚却静得有些压抑,只有风声。
他蹲下身,放下柴捆,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隐隐约约,似乎有极其微弱、但数量不少的人声,顺着山风从下方的一个山坳里飘来。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
张翼德的心猛地一跳。
他伏低身子,像狸猫一样,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声音来源摸去。
越靠近,声音越清晰。
不是交谈,更像是……压抑的聚集和低语。
他爬到一块巨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去。
下方是一个隐蔽的凹地,借着微弱的天光和几点篝火的余烬,张翼德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黑压压的人影,挤满了那片凹地!
至少有几百人!
他们大多拿着简陋的兵器,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削尖的木矛。
人群外围,似乎还有更多的人影在陆续汇入。
一个脸上带疤、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在一块高石上,正压低了声音,对着下面的人群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张翼德听不清全部,但几个关键的词,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
“……南溪矿场……子时……三路……杀进去……鸡犬不留……”
矿场!夜袭!
张翼德浑身的血几乎瞬间凉了。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才没惊叫出声。
他认识那个带疤的汉子,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他们不是被打散了吗?
怎么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