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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临安急变,娘子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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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临安急变,娘子病危(第1/2页)
    第60章临安急变,娘子病危
    陆怀瑾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
    翁一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得像破风箱。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半天才挤出断断续续的话:“公子……不好了……临安……临安来急信……”
    “慢点说。”陆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
    晨风穿过巷子,吹得他袖口微微发凉。
    “大小姐……大小姐病势加重……”翁一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滚下来,“今早……今早收到的飞鸽传书……信上说……大小姐前日夜里咳了血……昏过去……到现在都没醒……”
    陆怀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大夫……大夫说……”翁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是郁结于心,外感风寒……邪气入体……若……若再不好生将养……恐……恐有性命之忧……”
    街上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忽然远去。
    陆怀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到翁一还在哆嗦着嘴唇说着什么,看到早市小贩掀开蒸笼冒出的白汽,看到远处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晨光里摇晃。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性命之忧。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驿站方向走。
    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翁一在后面踉跄着跟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冲进驿站院子时,几个早起的驿卒正端着水盆往后院去,看见他铁青着脸冲过来,都愣住了。
    陆怀瑾直冲自己房间,“砰”地推开门。
    桌上还摊着昨夜写的字条和没收拾的茶盏。
    他伸手去拿那盏凉透的茶,想喝口水压一压翻腾的心绪。
    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云浅浅苍白的脸。
    她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他写的“稳住,等我”那四个字,纸张被汗水浸得发皱。
    她想笑一笑,嘴角却尝到咸腥味——是血。
    “啪!”
    瓷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他的靴尖和袍角。
    陆怀瑾盯着满地碎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流刮过喉咙,带着刀割般的疼。
    “翁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陌生。
    翁一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公子……”
    “你立刻回去。”陆怀瑾转过身,眼神已经冷得吓人,像淬了冰的刀锋,“告诉府里,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临安城里请不到,就去杭州,去苏州。要什么药材,开什么价,都准。银子不够,就先从钱庄支,用我的印信。”
    “可是公子您……”
    “我立刻动身。”陆怀瑾打断他,走到墙角,拎起早就收好的包袱,“你先走,按原路返回。记住,路上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要回去的事。”
    翁一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陆怀瑾那双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沉,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老汉明白。”他重重点头,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
    陆怀瑾快速检查了一遍包袱里的东西。
    银票,印信,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本一直随身带的《大夏律疏》。
    他手指在书皮上顿了顿,塞进怀里。
    走出房门,院子里已经忙碌起来。
    驿卒们端着早饭穿梭,马夫正在给马匹添草料。
    陆怀瑾径直走向前堂。
    驿丞刚打着哈欠从后面出来,手里还端着碗粥。
    看见陆怀瑾,愣了一下:“陆公子,这么早?马上乡试开印,您不是该去……”
    “备车。”陆怀瑾把一块碎银子拍在柜台上,“最快的马车,我现在就要回临安。”
    驿丞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回……回临安?陆公子,这眼瞅着就是乡试了,韩学政前日还问起您……”
    “家中有急事。”陆怀瑾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最迟今天午时前,我要上路。”
    驿丞面露难色,搓着手:“公子,不是小的不帮忙。只是这省城到临安,快马也得一日半。您若是现在走,天黑前到不了驿站,得在荒郊野外过夜。最近道上不太平,前几日还听说有伙流匪……”
    陆怀瑾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一张是韩学政亲笔写的名帖,上面盖着学政衙门的官印。
    另一份,是本次院试的案首文书。
    “若有差池,我自与学政大人分说。”他盯着驿丞,一字一句,“现在,备车。”
    驿丞看着那两张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韩学政的名帖,院试案首——这分量太重了。
    他不敢拦,也拦不起。
    “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驿丞匆匆放下粥碗,转身朝后院喊,“老张!老张!套车!用那匹青骢马,还有那辆跑长途的厢车!快!”
    陆怀瑾站在前堂,没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砸在胸腔上。
    手心里全是冷汗,黏腻腻的。
    不能慌。
    他对自己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云浅浅还在等他。
    她既然能撑到现在,就一定能再撑一阵子。
    大夫说郁结于心,外感风寒——那就是有得治。
    只要药跟上,人守住了,就还有希望。
    可那句“性命之忧”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离开临安那天,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个香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想起她信里微颤的笔画,想起“勿念”两个字下面晕开的小墨点——是泪,还是咳出来的血?
    “公子,车备好了。”驿卒在门口喊。
    陆怀瑾收起思绪,拿起包袱走出去。
    一辆黑漆厢车停在院子里,拉车的青骢马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在检查缰绳和车轮。
    “走官道,能多快就多快。”陆怀瑾上了车,掀开车帘对车夫说,“午时前必须出城,天黑前要赶到清河驿。”
    车夫点点头,扬起鞭子。
    马车驶出驿站,沿着长街往城门方向去。
    街上行人渐渐多起来,挑担的、推车的、赶着驴子送货的,把路堵得有些拥挤。
    车夫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地在人群里穿行。
    陆怀瑾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袱的布料。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
    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他开始在脑子里梳理。
    云浅浅病倒,二房一定会趁机发难。
    那些宗亲长辈,本来就盯着云家的产业,现在主心骨倒了,他们不扑上来撕咬才怪。
    还有四海商盟,孟家。这个时候,他们会不会动手?
    如果他是孟广源,会怎么做?
    陆怀瑾睁开眼睛。
    如果他是孟广源,他一定会动手。
    而且会下死手。
    趁你病,要你命——这才是生意场上的规矩。
    那么,孟家会怎么做?
    断原料,是已经做下的。
    逼债,是正在做的。
    如果云浅浅真的撑不住了,孟家下一步,一定会想方设法控制云家的产业。
    要么通过二房,从内部夺权;要么直接动用官府的关系,制造债务纠纷,强行接管。
    陈主簿……陆怀瑾想起刘全查到的那些事。
    高利贷,小妾,内应。
    如果孟家真的通过陈主簿的手来对付云家,那才是最麻烦的。
    官字两张口,有理说不清。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停了。
    陆怀瑾掀开车帘:“怎么了?”
    车夫回头:“公子,前面有马车挡道。”
    陆怀瑾探头看去。
    前方街口,一辆装饰华丽的青篷马车横在那里,正好堵住了去路。
    车夫和随从正围着一个卖菜老农的板车,似乎在争执什么。
    他皱眉:“绕过去。”
    “绕不过去。”车夫为难地指着旁边,“那边是货摊,这边是茶棚。”
    就在这时,那辆青篷马车的车帘掀开了。
    孟明轩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陆怀瑾的马车前站定。
    “陆兄?”他故作惊讶,“这么早,行色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儿?”
    陆怀瑾看着他,没说话。
    孟明轩自顾自地说下去:“乡试在即,韩学政可是很看重陆兄啊。前日我去拜会学政大人,他还提起你,说临安案首果然名不虚传,乡试必能再拔头筹。这个时候,陆兄不在驿馆温书,怎么……”
    他目光落在陆怀瑾的包袱上,扇子合拢,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陆怀瑾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焦躁,声音尽量平稳:“家中有急事,需回临安一趟。孟公子若无事,请让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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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事?”孟明轩挑眉,关切地往前凑了半步,“什么急事?陆兄不妨说说,小弟在省城还有些门路,说不定能帮上忙。”
    陆怀瑾盯着他。
    孟明轩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某种东西——是试探,是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看好戏的意味。
    他知道。
    陆怀瑾忽然明白了。
    孟明轩一定知道。
    云浅浅病危的消息,说不定比翁一接到的飞鸽传书传得还快。
    孟家,在临安本就眼线密布。
    “多谢孟公子好意。”陆怀瑾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冷得没有温度,“不过是一些家事,不敢劳动孟公子。还请让路。”
    孟明轩没动,反而叹了口气:“陆兄,你我相识一场,有些话,小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陆怀瑾冷冷道。
    孟明轩像是没听见,自顾自说下去:“这省城到临安的路,晚上可不太安全。前些日子,城西官道上还出过匪患,劫了一支商队,死了好几个人。陆兄若真要赶路,不如等天明,多结伴些人,也稳妥些。”
    他说着,目光扫过陆怀瑾的车夫,又看了看那匹青骢马。
    陆怀瑾忽然笑了。
    他也学着孟明轩的样子,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只是那笑意像浮在冰面上的薄雾,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多谢孟公子提醒。”他说,“不过,陆某归心似箭。些许匪患……”
    他顿了顿,盯着孟明轩的眼睛,一字一句:
    “想来还拦不住我。”
    话音落下,车厢里一片死寂。
    孟明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摇着扇子点头:“陆兄有胆识,是小弟多虑了。那……陆兄一路小心。”
    他侧身让开半步。
    陆怀瑾放下车帘,不再看他。
    “走。”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从孟明轩身边驶过。
    孟明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漆厢车汇入街上的车流,慢慢往城门方向去。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阴沉。
    一个随从凑上来,低声问:“公子,要不要……”
    “急什么。”孟明轩折断手里的扇子,扔在地上,“他跑不掉的。”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放下车帘。
    车厢里光线昏暗。
    孟明轩从袖中摸出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他看了一遍,手指一搓,纸条化为碎屑。
    “飞鸽传书临安。”他对着车帘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告诉那边,就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鱼要回巢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青骢马撒开四蹄,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辘辘声。
    车厢随着颠簸轻轻摇晃,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地、树林、村庄、河流,全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陆怀瑾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可他根本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
    云浅浅的脸,孟明轩的笑,二房那些贪婪的嘴脸,陈主簿晦暗的眼神……还有刘全那句“他们调了很大一笔现银,流向了淮南道”。
    淮南道。陈文彬就是淮南道的人。
    巧合?
    陆怀瑾不信巧合。
    生意场上,官场上,所有巧合的背后,都是精密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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