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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瞧了一眼张姐姐的嫁妆，怕是得抬好几个时辰呢，连我都看花了眼，怪不得沈大娘子爱不释手。”说话的正是方灼，在诗会丢的脸，她非捡回来不可。
沈颜欢砸了咂嘴，忍着脾气道：“方小幺，上回吃的亏，这么快忘记了？别挑事啊，这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动粗。”
沈知渔拉了拉沈颜欢，上前几步，挡在她身前，不卑不亢看向方灼：“这般丰厚的嫁妆，可见相爷对张娘子的疼爱，对状元郎的看重，父慈女孝，男才女貌，自是人人都羡慕的。”
她这番话说到了张怀柔的心坎上，拉着她的手会心道：“怪不得我与沈大娘子一见如故。正是这个理，自打两家结亲后，我也听到不少议论，说吴郎运道好，攀上了相府千金，其实这门婚事，吴郎一开始并未应允，是爹爹见他才高人品重，又托人言说，他方应允的。”
张怀柔不愿夫婿顶着依附裙带关系的名头，特意接着沈知渔的话茬，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将话说开了，好让她们回家说道说道。
可惜方灼未能体会张怀柔的深意，只看到了她向着沈知渔，气头愈盛：“说来，沈颜欢，你与齐王殿下的婚事就在年后，这嫁妆应当也不会少吧。”
“哦，不对，”方灼捂了捂嘴，端的是自己说错了话的由头，可无论眼神还是神态，都摆明了在幸灾乐祸，“我忘了，你不过是区区养女，如今亲女儿寻着了，沈家的东西自然都是你阿姐的。”
她倒要看看沈颜欢要如何应对，若说高了，便是落了张怀柔的面子，若承认不如相府的，今日便成了笑话。
方灼心里正夸赞自己机智，就见沈颜欢走到她身边，粉唇覆在她耳边道：“你知道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话音未落，她看似随意地抬手，在方灼肩头轻轻一推。
方灼被那话里的冷意惊得一颤，又被推得踉跄半步，顿时恼羞成怒：“沈颜欢你……！”
“啧！”沈颜欢抬手立马在鼻尖扇了扇，又捏着鼻子道：“方小幺，你早晨吃了多少萝卜，尽放屁呢。”
“沈颜欢，你，唔……”方灼一激动，早忘了母亲的嘱咐，不可在相府惹事，正要上前与沈颜欢争辩一番，就被她身边相好的姐妹，一把捂住嘴，笑着朝张怀柔道：“张娘子，我们去花厅瞧瞧。”
方灼被半拉半拽带出院子后，些曾议论过，甚至在来路上还谈论这门亲事的人，觉着心虚，也趁机脱了身。
还有那喜欢凑热闹的，见妆奁抬出，便跟着送嫁妆的队伍而去。
慢慢的，闹哄哄的闺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与大多人不和，一个与大多人不熟的沈家姐妹俩。
“颜欢，你也带知渔姐姐去外边走走。”
“你就不怕我在外边又与方灼掐起来，失了相府的体面？”沈颜欢其实挺不愿留在这里的，有这时间，去啄金窟玩几把，不比在这大眼瞪小眼的强。
但看阿姐，应当有话未说尽，这才耐着性子留下来。
张怀柔温婉一笑：“不怕，今日灵禧郡主也在，对你这位未来三表嫂，总会照顾几分。”她语中带着一丝揶揄。
沈颜欢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米，嘿嘿一笑：“不巧哦，她三表兄也来了，她拦得住旁人，可拦不住那活阎王。”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来了兴致：“方才骏马跑那般快，不知他可缺胳膊断腿了，我得瞧瞧去。”
沈颜欢把手中的花生往荷包里一倒，就撒腿跑了出去，只留下了张怀柔与沈知渔。
“张娘子莫见怪。”沈知渔微微福身，替沈颜欢赔礼，却并未有追出去的意思。
张怀柔笑着摆摆手：“她就是这性子，知渔姐姐可有话要同我讲？”
沈知渔犹豫着张口：“我就直说了，颜欢妹妹婚期将近，张娘子也知晓她的性子，什么都不放心上，我便想着替她留心些，等大婚之日，礼数也好周全些，可惜，我也是待字闺中，只能问问张娘子，该准备些什么？”
“难为你替她着想，你绣工这般好，想必新娘该准备的女红，也都是你代劳了，至于其它的……”
沈知渔特意取了纸笔，张怀柔一桩桩讲得细，她一件件记得清。
与此同时，花园假山旁。
“呕！”
谢景舟走几步呕一呕，看着被谷粒吸引过来的雀鸟，都没法伸手抓一只，甚是懊恼。
“三表兄，你这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女扮男装的孕妇。”灵禧郡主蹙了蹙眉头，有一丝丝嫌弃，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本王晕马车不行？”谢景舟坐在低矮的假山上，用清泉漱了漱口，没好气道。
灵禧郡主不疑有他，甚至还有丁点感动：“三表兄，你这般难受，还坚持过来，相府究竟有谁在？”
说着，她朝露出青色裙边的假山处，瞅了一眼，心底暗叹：是哪个勇士，既不怕这活阎王，又无惧那睚眦必报的沈跋扈，躲在这偷听，准备撬墙角。
灵禧郡主正想着，就见假山后的人探出了脑袋，“有我在呀。”
沈颜欢知晓谢景舟这会什么都吃不了，特意当着他的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咬得嘎嘣响，还欠欠道：“郡主，你坐过王爷的马车吗，那良驹跑得可快了。”
“沈颜欢……”
“王爷别急，”不等谢景舟把话说完，沈颜欢就打断了他，空着的手一拽，拽出了一只吊着脚的雀鸟，“这麻雀，王爷方才瞧了好久，想来你是喜欢的，就送你解闷了。”
她把绳索的一端绑在了树桩上，朝谢景舟扮了一个鬼脸，就潇洒离开。
灵禧郡主看着自家表哥白了又青，青了又黑的脸色，只能说沈颜欢这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母亲和皇舅舅说得一点没错，你娶沈颜欢，是自讨苦吃。”灵禧觉着，为免日后遭牵累，她还是离三表兄远一些好。
沈颜欢看够了谢景舟的笑话，心满意足地回去寻沈知渔。
另一边，沈知渔将记得密密麻麻的纸仔细收在怀中，又朝张怀柔道了谢，临走前眸光沉了沉，忽然道：“都说女怕嫁错郎，张娘子当真了解郎君的品性？”
张怀柔怔了怔，忙问道：“你这话何意？”
沈知渔唇角微微翘了翘，淡淡道：“张娘子应当也听闻，我曾在风月中谋生，许是见多了薄情人，对男女之情多了几分悲观，但愿，是我想多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