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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曦跟着温首长上车的时候,还有些晕乎乎。
欧医生苦口婆心的医嘱,她头一回没听进去,全是温寒记的。
她脑子里还在冒问号。
居然没挨训,天要下红雨了吗?
刚才大夫检查的时候,给她系统解释了为什么磕掉牙齿会这么严重。
切齿,就是门牙这八颗,如果因故脱落1颗,就能定十级伤残,而磨齿,也就是后面的大牙,因故脱落2颗以上,也能评定十级伤残。
十级伤残虽然是伤残里面最轻的一档,但代表着存在永久性轻度器官功能障碍。
这是国家统一的评残法规,军人和地方的工伤标准一致。
在特战旅的环境中,切齿的权重远高于磨齿,不仅仅是因为评残,还有很多原因。
首先就是发音功能受损,这对特战来说至关重要,在静默无线电通话时,需要依靠口令传递,甚至低声密语,发音不准会影响战术执行。
而且野外生存的时候,必须依靠切齿啃咬食物,会直接影响到体能维持。
特战本身对身体条件的要求程度就很高,切齿一旦缺失,等于身体条件永久下降。
还好宁曦是撞到了后侧磨牙,不算伤残。
大夫的语气虽然温和,可听在宁曦耳朵里振聋发聩,她坚持要走这条路,从没想过会因为突发意外、就走到头啊。
差一点,她就要面临转岗了!
麻药让她舌头和嘴巴不太听使唤,回去的路上,温寒开车间隙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点头。
更让她心里忐忑的是,温寒全程没有一句是责备。
这种温和,反而让她有点心虚。
——该不会先抑后扬,回单位后,政委找自己谈话、说组织有决定什么的吧?
宁曦心里忐忑,却因为口齿不便利,不好直接询问。
她忍不住频频偷看温寒的脸色,想从他眼里找出一丝端倪。
“看我干什么?堵车,快不了。”温寒笑着睨了她一眼。
宁曦无奈,这是公家的车,不敢坐没坐样,她老老实实绑着安全带,端坐在副驾驶位置。
好在此时她穿着厚实的冬季作训服、戴着帽子,雌雄难辨。
“……我妈听说我们要回去,已经在厨房排兵布阵了,等你麻药退了,刚好吃饭。”温寒宽慰道:“耐心等等。”
见她还是焉巴,温寒继续调动她的情绪:“我说你不能吃硬的,我妈说做三文鱼茸粥、再蒸条鳕鱼、蒸个蛋、手擀个龙须面,再炖个冬瓜丸子羹……冬瓜炖到透明化水、羊肉打得细、跟豆腐一样口感,你不是想吃羊肉吗,正好,烤的不能吃,清炖的没问题。”
宁曦默默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低声道:“那、这多不好意思啊,还专门迁就我……”
“也就是你,回去才有这个待遇,我跟着沾光,上次我爸开门只看到我,转身就走。”
“嘿、嘿嘿……”宁曦咧嘴笑,有点得意、又有点傻气。
温寒看她情绪好些了,暗暗勾唇。
又是好一段时间没有看望长辈,此时也临近过年,家里有不少慰问品。
温老爹贵重物品一概不收,来探望的人也知道他的脾气,所以只会带一些自己家乡特产、零食糕点,此时堆在一楼的储藏室,温老爹正戴着老花镜,在里面翻看有没有适合儿媳妇吃的东西。
小孩子都喜欢吃点心,儿媳妇这次为了救人磕掉了牙齿,该表扬!
救战友,这是大义。
他们当年战场上,还有为了战友而牺牲的。
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好好哄哄可怜巴巴的小姑娘,这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应该有什么糕点巧克力吧?甭管现在能不能吃,翻出来给她带走,牙好了再吃。
宁曦跟着温寒回来的时候,温妈妈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都没听到温寒开指纹锁。
温寒把帽子摘下来,递给宁曦拿着,他抬手撑在厨房门框上,调侃道:“郁雪珍同志,您这警惕性也太差了,敲门也听不见……人都进屋了,还没察觉?”
温妈妈笑着瞪了他一眼:“怎么?要给我安排侦察兵的训练啊?”
“……妈妈。”宁曦脑袋从温寒身后冒出来。
温妈妈嘴巴一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捧着宁曦的脸:“小可怜见的,硬生生撞掉一颗牙,得多疼啊,我儿媳妇那么好看的小脸蛋都撞淤血了……都怪温寒,让你去参加危险任务。”
“哈、哈、哈……您可别说他了……”
——我怕他以后不让我去了!!
宁曦心虚啊,自己受伤,结果挨骂的都是温首长,她都不敢直视温寒。
温寒笑了笑,解开袖扣道:“我们进去换身衣服,宁曦刚回来就被我揪回来吃饭,她得好好泡个热水澡。”
“去吧去吧,吃饭还早着呢,好好休息。”温妈妈爽快赶人。
温寒房间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被角都是拉平整的,一丝褶皱也没有。
温妈妈不知道他们要不要在家住,索性换了一套新的床品。
这次是五只蝙蝠,还有胖乎乎的童男童女,手里拿着莲花和莲蓬。
好一个五福临门、送福送子、好运(好孕)连连!
“……”
温寒按了按太阳穴,无语。
这都是去哪儿买的?!还不带重样的?!自家老妈到底收罗了多少这类型的床品啊……
这真是……要素过多!生怕自己看不懂啊?
他走过去,把被子直接掀起来一个角,反盖住上面的图案,免得宁曦看到。
“你赶紧去洗洗,放热水好好泡一下……”温寒一边将制服脱下来挂好,套上休闲服。
刚转身,宁曦就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骂我啊?”
“为什么要骂你?”
“我总觉得不安,感觉回头政委会找我……”
“找你也是嘉奖,别胡思乱想。”温寒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宁曦顺势上前一步,圈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牙齿吐出来的时候,我也挺害怕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牙齿受损,以后水下任务就不会让我执行了!会有气压性牙痛、而且呼吸器需要后槽牙咬紧固定装备,如果长时间水下潜伏渗透,旧伤一旦出现意外,就可能造成个人失能、任务失败、小队战损……”
说到这里,宁曦已经鼻子酸胀、带着哭腔了。
她只是想去救人,万万没想到会付出这样的代价。
但她不能多想,那时候还在带队参加大比武,不能分心、不能去考虑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只能专注当下。
她其实心里都清楚,怎么可能没有后果?
但她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一丝一毫,只有在这样安全的环境里,她才敢吸吸鼻涕、掉几滴眼泪。
温寒一手环抱着她,一手拍着她后脑勺,沉声道:“……你知道就好。”
“那、那会不会调岗啊……”她抬头看向温寒,下巴放在温寒心口。
眼泪汪汪的宁曦,脸还肿着,看得温寒忍不住皱眉心软。
“不会。”他沉声说道。
宁曦看着他,显然有点不太相信。
“……岸边泅渡、近岸侦查,是可以正常参加,但所有深潜、水下潜伏渗透任务不会再安排。不过,这种实战任务本来就不会交给你们,东部南部的战友们才是专精。所以你也别想太多,恢复后,正常训练是没问题的。”温寒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
宁曦还是有点哀伤,感觉自己在军事训练上始终有缺陷了。
温寒微微叹口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安抚。
“宁曦,你要知道,恒牙和生命一样,是不可再生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