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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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岔路的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沈默停住脚步，侧耳听了片刻。不是风声，不是地下水流的回音，而是某种活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攻击性的喉音。他拔出佩剑，将剑意催动到剑尖，贴着右侧墙壁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五十步。符文灯光在这里暗了许多，墙壁上的符文阵列似乎被什么东西破坏过，十几道刻痕被利爪硬生生刮断了，断口粗糙而新，还嵌着几片脱落的鳞屑。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鳞屑。指甲盖大小，灰褐色，边缘锋利，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角质膜。对着符文灯看，鳞屑内层有极细微的网状纹路，和陆天枢笔记里画的一种叫“岩甲蜥”的妖兽鳞片结构几乎完全一致。笔记里对岩甲蜥的描述是：鳞硬如铁，成年体长八尺，生性嗜血，群居，弱点在腹下一寸处。这种妖兽最麻烦的不是单体战斗力，而是群居——一条岩甲蜥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从不单独出现。
    他把鳞屑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通道两侧开始出现破碎的骸骨，有兽骨，也有人骨。一根断裂的人类股骨斜靠在墙角，骨头上留着几道深可见髓的齿痕，齿痕间距很宽，不是人齿，是蜥齿。旁边散落着半截龙牙作战靴，靴头被什么东西咬穿了，鞋底还连着一截已经干涸发黑的小腿骨。
    是龙牙的先头部队。沈默蹲下检查了一下骸骨的分布——三具人骨，头骨都朝向通道内侧，没有逃跑的迹象，说明他们是被妖兽从正面袭击的。严铮带的队里有两个作战经验丰富的执行处队员，能正面突袭龙牙的妖兽群，数量不会少。
    他站起来加快脚步，过了不到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高达十余丈，顶部垂下来无数钟乳石，石笋上覆盖着一层发光的苔藓，将整个洞穴映成一片幽蓝色。洞穴中央是一片浅水潭，水很清，能看到潭底铺着青石砖——这里原本应该是个人工修建的地下大厅，后来被地下水淹没，形成了这片潭。
    潭边倒着两具岩甲蜥的尸体。一具被从腹部正中切开，切口光滑平整，是李川的双锏干掉的——锏是钝器，但李川真元灌注后锏锋能切出刀剑的效果。另一具的脑袋被轰掉了一半，伤口边缘焦黑，是严铮的配枪打的——龙牙的****配了专用破甲弹，近距离轰击妖兽的头部，一枪毙命。但地上还有第三具妖兽尸体——一条体型明显更大的岩甲蜥，蜷缩在潭边一块巨石旁边，浑身没有任何外伤。沈默用剑尖把它翻过来，它的腹部软得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他剖开腹部，发现它的心脏和内脏全部碎裂——不是被兵器打的，是被真元直接震碎的。这种手段极为狠辣，而且效率极高，一击毙命，不多费半招。
    这种杀人手法他在试剑时用过，是剑意的外放冲击。但剑意是无形剑气，震碎内脏的力道通常是从表皮渗透进去的。这具妖兽的体表没有剑意穿透的痕迹，说明出手的人不是用剑意，而是用真元直接灌注妖兽体内，从内部炸碎了脏器。能做到这一点的，修为至少通海境后期以上——真元已化海，才能随心所欲地外放灌注。
    他忽然想起三岔路口那个穿深灰色长衫的男人。那个人走路没有留下脚印，修为深不可测，而且走在所有人前面。这些妖兽是他杀的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不清理干净？如果不是，这个洞穴里还有别的通海境修士在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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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想到这里，潭水对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嘶吼声。三双幽绿色的眼睛从石笋丛中亮起，紧接着是第四双、第五双——五条成年岩甲蜥从洞穴深处涌出来，每条体长都超过八尺，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硬鳞。它们分散成扇形将沈默围住，腹部贴着碎石地面快速爬行，鳞片与碎石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领头那条的背甲比其他几条更厚，鳞片缝隙里嵌着几块暗红色的碎矿石，体型几乎大了一圈。
    成年体，腹下一寸是弱点。沈默将真元灌注佩剑，水波纹在幽蓝的苔藓光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第一条岩甲蜥从正面扑上来，他侧身滑步，剑尖精准地刺入它腹下一寸的那道软鳞缝隙，手腕一转，剑锋横切，将它整个腹部剖开。妖兽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在碎石地上翻滚了两圈，压倒了一根石笋，不动了。
    第二条和第三条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他脚下一踩逐风步，身体向后平移三步，险险避开两张血盆大口。然后趁它们前爪扑空、腹部短暂暴露的瞬间，连续两剑点刺——一剑左，一剑右。两道剑意几乎同时击中目标，左侧妖兽腹部爆开一团血雾，右侧妖兽的右前爪被剑意洞穿。佩剑紧随其后，一剑斩断了右侧妖兽的脖颈。
    第四条岩甲蜥趁他收剑的空隙绕到背后，张开满是倒刺的大嘴咬向他后颈。他没有回头，手腕一抖，剑尖从腋下反刺而出，正中妖兽喉咙。然后他借力前冲，将妖兽从背后甩到身前，右手佩剑劈下，一剑斩断脊椎。第五条——那条体型最大的首领——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甩开四条腿朝他猛冲过来，每一步都将脚下的碎石震得弹跳起来。沈默没有躲。他迎着首领冲上去，隔空剑意全力催动，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尖涌出，击穿了首领两眼之间最厚的那块鳞片。首领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往前滑行了五六步，才轰然倒在碎石地上，脑袋上那个剑意贯穿的洞口汩汩冒着墨绿色的血液。
    五条岩甲蜥，十五条。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妖兽特有的腥膻味。沈默甩掉剑身上的血珠，走到首领尸体旁边蹲下来。这条妖兽的体型比普通岩甲蜥大了将近一倍，能在这种封闭地下空间长到这么大，说明它吃过某种高能量的东西。
    他用剑尖撬开首领咬紧的嘴，从它后槽牙里挑出一颗暗绿色的珠子，黄豆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妖核。岩甲蜥这种低级妖兽通常不会凝结妖核，但这条首领不知道在地下吃了什么，居然修出了妖核雏形。妖核是妖兽体内灵力结晶的产物，虽然这颗妖核只有黄豆大小且颜色浑浊，远不能用于高等级丹药的炼制，但碾碎之后可以作为一种不错的辅助材料，在炼器或制符时少量添加，能起到稳定真元导流的作用。他把珠子擦干净，收入戒指空间。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前面不远就是主通道的另一端出口，出口方向隐隐传来人声。李家的队伍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他提起佩剑，穿过石笋丛，朝人声方向走去。身后潭水中倒映着幽蓝色的苔藓光，五条妖兽的尸体静静躺在碎石地上，墨绿色的血液正缓缓渗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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