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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吃一块慕斯。
但她不能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跟傅言之之间不再是投资人和甜品师的关系,意味着她每天下午的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她对工作认真负责,意味着她每次看到他闭着眼睛吃甜品时眼眶发热不是因为“职业病”。
“我去给他倒水。”苏棠端着水壶从厨房走了出去。
田晓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先拍了一张傅言之坐在角落里的照片——她拍得很小心,不敢开闪光灯,不敢靠太近,远远地拍了一张,背影加侧脸,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但那股“这个人不一般”的气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然后她开始发朋友圈。
“我姐妹被霸总盯上了!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店里,坐在同一个位置,看她做甜品,等她投喂!这不是偶像剧是什么?!”
田晓的微信好友有八百多个,来自她的各种社交圈——商场同事、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亲戚、邻居、还有之前在追星群里认识的几十个小姐妹。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三分钟,点赞破了五十,评论刷了二十多条。
“什么霸总?开什么车?”
“嫁入豪门的节奏?”
“你姐妹是不是那个开甜品店的?上次你发过她做的蛋糕,看起来超好吃!”
“求霸总正面照!”
“我已经脑补出一部小说了。”
田晓回复了几条,越回越兴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像一只在键盘上跳舞的蜜蜂。
苏棠从傅言之那边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田晓蹲在吧台后面笑得一脸猥琐。
“你在干什么?”苏棠走过去,伸头去看她的手机屏幕。
田晓来不及锁屏,手机被苏棠一把抢了过去。苏棠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朋友圈。傅言之的侧影。她认识的人里有好几个人点了赞——隔壁水果店的阿姨、对面早餐店的大哥、大学同学群里好久没联系的同学、还有……苏玥?
苏棠的堂妹苏玥,点赞了,还评论了一条:“姐,这是谁啊?”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田晓:“删了。”
“为什么啊?”田晓急了,“我又没拍清楚他的脸,谁能认出来他是谁啊?”
“被认出来就晚了。”苏棠的声音很平静,但田晓听出了里面的认真,“他是傅氏资本的总裁,这种人在网上的任何一个模糊的照片都可能被放大、被解读、被利用。你不想给他惹麻烦吧?”
田晓张了张嘴,想说“哪有那么夸张”,但她看了一眼傅言之坐的那个方向,那个男人即使坐在角落里也像一盏聚光灯,想不注意到都难。她删了那条朋友圈,但保存了照片在手机里,没删。
“我存着自己看不行吗?”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这是证据,以后你要是不承认他对你有意思,我就把照片拿出来给你看。”
苏棠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傅言之今天吃得格外慢。酸奶慕斯本来就不大,正常人三五分钟就能吃完,他吃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吃完,不是因为他吃得慢,是因为他吃一口就停一会儿,停的时候就看苏棠。苏棠在吧台后面整理收银机,他在看她。苏棠去厨房端新烤的可颂,他在看她。苏棠蹲下来给田晓翻模具,他也在看她。
田晓全程蹲在吧台后面,用手机备忘录给苏棠打字。
田晓:他又在看你了。
苏棠看了一眼手机,没回。
田晓:你倒是理我一下啊!
苏棠:我在忙。
田晓:你忙什么?你在擦那个杯子已经擦了五分钟了。那个杯子本来就很干净了。
苏棠:我喜欢擦杯子。
田晓:你继续嘴硬。
傅言之终于吃完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吧台前。苏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又开始加速。
“好吃。”他说,目光从苏棠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厨房,“今天厨房里烤了什么?”
“可颂,还有几个蔓越莓司康。”苏棠说,“你想尝尝吗?我送你两个。”
傅言之摇了摇头:“明天吧。今天的胃已经满了。”
苏棠愣了一下。她注意到他说的是“胃已经满了”,不是“吃不下了”,不是“饱了”,而是“满了”。这两个词的区别很大——“饱了”是被动的不想吃,“满了”是主动的、满足的、刚刚好的状态。傅言之从来没用过“满了”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胃,他以前最多说“还行”“可以”“能吃”,从来没有表达过“满足”。
“那明天你想吃什么?”苏棠问。
傅言之想了想:“热的。”
苏棠以为他会说一个具体的甜品名字,但他说的不是口味、不是食材、不是什么复杂的配方,而是一个温度。他说“热的”。在秋天的下午,在一个有点凉的店里,他想吃热的甜品。
“好。”苏棠点头,“明天给你做热乎乎的。”
傅言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笑。他转身走了,推门的瞬间,一阵秋风涌进来,吹得吧台上的小雏菊晃了晃。苏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迈巴赫的引擎声响起,渐渐远去。
田晓从吧台后面跳出来,双手抓住苏棠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苏棠!你听到了吗?他说‘明天’!他在约你明天的饭!”
“他不是约我明天的饭,他是在点明天的甜品。”苏棠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你能不能别把每一句话都往那方面想?”
“他说‘热的’!”田晓模仿傅言之的语气,压低声音,“你想吃什么?热的。这哪是在点甜品,这分明是在撒娇!”
“撒娇?”苏棠被她逗笑了,“傅言之会撒娇?他不是那种人。”
“他不是那种人,但他对你就是那种人。”田晓戳了戳苏棠的胸口,“你等着吧,再过几天他就会说‘你做的我都喜欢’了,再过几天他就会说‘你不在我睡不着’了,再过几天他就该说‘你不要走’了。”
“你小说看多了。”苏棠转身走进厨房,不想再跟她讨论这个话题。
田晓跟在她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苏棠,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要是不喜欢他,你就直接跟他说清楚,别让他天天来,天天看你,天天用那种眼神看你。你这样吊着他,对他不公平。”
苏棠正在洗手,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关了水,转过身看着田晓。
“我没有不喜欢他。”她说。
田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就是喜欢?”
苏棠没说话。
“苏棠你别吊我胃口,你把话说清楚!”
苏棠拿起围裙,重新系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我只是……每天下午等他来的时候会很期待,看他的时候心跳会很快,他走了之后会觉得店里空了一点。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这叫喜欢!”田晓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对着全世界喊,“苏棠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彻底沦陷了!你喜欢上他了!”
“你小点声。”苏棠捂住她的嘴,“外面还有客人。”
“客人早就走了,就剩你们俩的时候客人就走了,人家不想当电灯泡。”田晓把她的手掰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苏棠,你终于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你喜欢他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苏棠靠在操作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跟打蛋器的节奏差不多。
“田晓。”她说,“你说他喜欢我吗?”
田晓安静了一秒,然后用一种“你是瞎了吗”的语气说:“苏棠,一个男人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你店里,坐在同一个位置,看你做甜品看四十分钟,你说他喜不喜欢你?”
“他有可能是真的喜欢我的甜品。”
“他喜欢你的甜品,不需要看你的人。”田晓一针见血,“他可以把甜品打包带走,可以在办公室吃,可以让助理来取。他为什么要亲自来?为什么要每天来?为什么要吃完不走坐在那里看你?苏棠,你自己想想。”
苏棠想了。
傅言之来的第一天,她说“办公室太闷了”。第二天,她说“想换个环境”。第三天,她说“今天外面的天气好”。第四天,她没问,他也来了。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她不再问他为什么来了,因为他来已经不需要理由了。
她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他只是来吃甜品的”。
“就算他喜欢我。”苏棠抬起头,看着田晓,“那又怎样?他是傅言之,我是苏棠。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个甜品店到傅氏大厦的距离,是一个世界的距离。”
“什么世界不世界的?”田晓皱起眉头,“苏棠,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你一个人撑着一家店,你一个人照顾生病的爸爸,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都没有倒下。你不比任何人差,你配得上任何人。”
苏棠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谢谢你,田晓。”她说,“但是在我想清楚之前,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发朋友圈了。至少别拍他。”
田晓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只拍你,不拍他。行了吧?”
苏棠点了点头。
田晓看着她,忽然笑了:“苏棠,你知道吗?你刚才承认喜欢他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很久没在你眼睛里看到过了。上一次看到,还是你妈妈在的时候。”
苏棠没说话。她低下头,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
明天,她要给傅言之做一款热乎乎的甜品。
明天,他还会来。
明天,她还会看到他坐在那个角落里的样子。
苏棠把黄油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软化。她拿起那支胡桃木手柄的打蛋器,在手里转了转,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
她笑了一下。
田晓说得对,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明天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