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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因为这是母亲留下的店,更是因为在这里,在厨房里,她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苏棠把芝士糊倒进模具,用刮刀把表面抹平,轻轻震了两下,排出气泡,然后放进冰箱冷藏。剩下的工作要等四个小时,她可以趁这个时间去做别的事。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的账户收到汇款300,000.00元,余额301,247.00元。”
三十万,到账了。
苏棠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她不是爱哭的人,但这段时间她哭得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父亲的病、店铺的困境、傅言之的出现、从天而降的投资——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终于有一个东西落地了。
三十万。她可以给父亲交手术费了。
苏棠抹了一把眼睛,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你好,我是苏国强的女儿,我想预约一下我父亲的心脏搭桥手术。”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说最快可以安排在下周三。苏棠说了好,说了谢谢,挂了电话,双手撑着操作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哭。是在笑。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是在笑。那种笑里有释然,有感激,有一种“终于看到隧道尽头的光”的如释重负。
母亲走后,她一个人撑了三年。三年里她没跟任何人抱怨过,没喊过累,没说过一句“我撑不下去了”。她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不容易都藏在笑容后面。但今天,三十万到账的这一天,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她不用卖店了。
“棠心”保住了。
苏棠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手术费凑齐了,下周三做手术。”
苏父几乎是秒回:“哪来的钱?”
苏棠想了想,回了一句:“有个投资人投了我的店。”
苏父发了一个问号,又发了一个感叹号,最后发了一条语音。苏棠点开,听到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又惊又喜又担心的复杂情绪:“棠棠,你可别为了爸爸做什么傻事啊。”
苏棠笑了,回了一条语音:“爸,我没做傻事,就是正经的投资。您安心养病,等您出院了,我带投资人来看您。”
发完这条,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带投资人来看您。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扣在桌上,不让自己多想。
下午三点,苏棠去医院交费。
收费窗口排着长队,前面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翻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面额的现金,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还有一大把硬币。老爷爷站在旁边,佝偻着背,不停地咳嗽。
苏棠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跟她一样,被钱逼到了角落里,喘不过气。她今天能把手术费交上,不是因为她的运气比别人好,是因为她遇到了傅言之。
一个她连认识都觉得不真实的男人。
轮到苏棠的时候,她把银行卡递过去,收费员刷了一下,说了一句“好了”。就两个字,三十万就这么没了。苏棠看了一眼回执单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
从医院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匆匆忙忙地往里走,有人慢慢悠悠地往外走,有人坐在台阶上哭,有人在打电话骂人。这里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地方,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浓缩在这栋白色的大楼里。
苏棠的手机震了,是田晓发来的消息。
田晓:手术费交了吗?
苏棠:交了。
田晓:苏棠,我替你高兴。真的。
苏棠:我知道。
田晓:晚上出来吃饭?我请客。
苏棠:不了,我要回去做蛋糕。明天下午要给傅言之送第一份定制甜品。
田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了。
苏棠:我满脑子都是甜品。
田晓:甜品就是他,他就是甜品。
苏棠:你是不是又看什么言情小说了?
田晓: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看一本霸总文,男主也是投资公司的,女主是个蛋糕师。苏棠,你跟那个女主一模一样。
苏棠:我挂了。
田晓:我们是在打字,挂什么挂。
苏棠没再回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棠心”走。
回到店里,她从冰箱里取出柚子芝士蛋糕,表面已经凝固了,摸上去弹弹的,像一块温润的玉。她做了柚子果冻,等它降温到不烫手的程度,用勺子轻轻淋在蛋糕表面,金黄色的果冻在白色的芝士层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琥珀。
她把蛋糕放回冰箱,又等了一个小时。
下午五点半,蛋糕终于做好了。
苏棠把它从模具里取出来,放在蛋糕托上,在表面摆了一圈新鲜的柚子瓣,每一瓣都撕掉了白色的筋膜,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中间放了一小枝薄荷,深绿色的叶子在金黄色的蛋糕上格外醒目。
她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好看。而且应该很好吃。
苏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她犹豫了一下,把照片发给了傅言之。
苏棠:这是明天给你做的柚子芝士蛋糕。图片.jpg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给他发照片?她为什么要跟他分享这个东西?他只是一个投资人,她只是一个甜品师,他们之间是商业关系,不是朋友关系,更不是……
手机震了。
傅言之:看起来很好吃。
苏棠盯着那行字,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她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收拾厨房。
但她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苏棠把柚子芝士蛋糕装进一个白色的蛋糕盒里,系上淡蓝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她没有化妆,只是涂了一点润唇膏,但她希望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
田晓要是知道她见傅言之之前还要整理头发,一定会说:“你还说你们没关系?”
苏棠深吸一口气,拎着蛋糕盒出了门。
傅氏大厦在老城区的另一头,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苏棠本来想打车的,但想了想,打车要三十多块,还是省省吧。她抱着蛋糕盒上了公交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蛋糕盒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护着。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老城区的梧桐树变成了新城区的高楼大厦。苏棠看着那些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忽然觉得自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五年,但新城区她很少来,这里的每一栋楼都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不像老城区,每一家店都认识你,每一个人都会跟你打招呼。
傅言之就住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里吗?
苏棠想起傅以沫说的话——他每天晚上最多睡四个小时,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就坐在书房里看书看到天亮。在一个失眠的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孤独?
她想象不出来。
傅氏大厦到了。苏棠下了公交车,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着这栋四十多层高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门口的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旋转门两侧,表情严肃得像在守卫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棠抱着蛋糕盒走进去,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您好,请问您找谁?”
“傅言之。”苏棠说。
前台的眉毛动了一下,用一种重新打量她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下午三点。”
前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对苏棠露出一个职业微笑:“傅总在四十一楼,您乘电梯上去就行,有人接您。”
苏棠道了谢,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前台凑到同事耳边说了什么,两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她读得懂的东西——八卦。
电梯一路上升,每一层都停一下,有人进来有人出去。进来的人都穿着正装,手里拿着文件或咖啡,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忙”的表情。苏棠抱着蛋糕盒,被挤到角落里,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四十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年轻***在门口,笑容温和:“苏小姐?请跟我来。”
苏棠跟着他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玻璃隔间,里面的人都在埋头工作,没有人抬头看她。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边挂着一个铜牌——“总裁办公室”。
年轻男人敲了敲门:“傅总,苏小姐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那个她已经熟悉的声音。
门被推开,苏棠走进去。
傅言之的办公室大得离谱,至少有一百平米。一整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天际线尽头是连绵的山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了一层金色。
傅言之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摞文件、一杯水,没有别的东西。整个办公室干净得像没人用过。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苏棠注意到他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像漫画里画的那种手。
“你来了。”傅言之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蛋糕盒,“柚子芝士?”
“嗯。”苏棠把蛋糕盒放在办公室角落的茶几上,解开丝带,打开盒子,“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柚子芝士蛋糕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蛋糕盒里,金黄色的果冻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柚子瓣围成一圈,中间的薄荷叶像一颗绿色的小星星。
傅言之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蛋糕盒里配的小叉子。苏棠紧张地看着他,像一个小学生在等待老师的评分。
傅言之叉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苏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她看到傅言之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跟上一次吃草莓蛋糕时一模一样。
他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然后又叉了一块。
苏棠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她问。
傅言之没说话,又吃了一口。他吃了整整三口,才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苏棠。
“好吃。”他说。
又是这两个字。简短,平淡,没有任何修饰。但从傅言之嘴里说出来,“好吃”这两个字的分量比别人的一万字都重。因为他的“好吃”不是客套,不是礼貌,而是一个十年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人,对食物最真诚的评价。
苏棠忍不住笑了:“那你多吃点,这个蛋糕不大,一个人吃得完。”
傅言之低头看着蛋糕,又叉了一块送进嘴里。这一次,他嚼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是“接近笑”,是真的笑了。
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一层薄雾,太阳一出来就散了。但苏棠看到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冷得像一块冰的男人,笑了。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傅先生。”苏棠说,“如果你以后想吃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忌口的,随时告诉我。”
“叫我言之就行。”傅言之抬起头,看着她,“傅先生太长了。”
苏棠愣了一下。言之。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太亲昵了,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或者更近的关系。但他们只是投资人和甜品师,她怎么能直接叫他的名字?
“这不合适吧?”她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傅言之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你每天给我做甜品,叫我傅先生,不觉得别扭吗?”
苏棠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每天见面,每天说话,叫“傅先生”确实太生分了。但叫“言之”又太亲密了,她叫不出口。
“那我叫你傅总?”她试探着问。
傅言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你在跟我讨价还价”的意思。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看得苏棠浑身不自在,像被人拿放大镜盯着一样。
“好吧,言之。”她妥协了,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很多,像怕被谁听到似的。
傅言之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吃蛋糕。
苏棠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整块柚子芝士蛋糕。不是那种狼吞虎咽的吃法,而是一种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品尝每一口的吃法。他每吃一口都会停一下,好像在回味,好像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接受这个东西。
最后一块蛋糕被他送进嘴里,他放下叉子,靠在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