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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2章封灶王奶奶(第1/2页)
王翠娟蹲在井边,坛子刷了一半搁在那儿,心里那股酸劲儿比酸菜缸里的老汤还浓。
大嫂会腌辣白菜就了不起?
会熬酱就了不起?
会算账就了不起?
她王翠娟嫁进顾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啥才几天功夫就让她一个人把风头全抢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又想到了麦穗回门那天,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李明娥不会又在拿她当靶子打呢吧?
可转念一想,卖咸菜挣钱的是她又不是李明娥,觉着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晌午饭是麦穗做的辣白菜炒五花肉。
五花肉切薄片下锅煸出油,辣白菜切段搁进去一块儿炒,满屋子都是酸辣甜香。
刘桂芳连夹了三筷子,嚼完说了句:“这辣白菜炒肉真香,比光腌着吃还香,赶集的时候要是有人嫌贵,你掰一片让人尝尝,尝完了一准掏钱。”
顾大山难得主动夹了第二筷子,什么也没说,但筷子伸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铁蛋端着碗守在灶台边上,麦穗给了他一片刚出锅的肉,他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喊了句:“大娘!你这手艺能去镇上开馆子!”
“行,等开了馆子雇你当跑堂。”
“跑堂给多少钱?”
“管饭。”
铁蛋认真地想了一下,点头说:“那也行。”
下一秒就被王翠娟一巴掌呼脑袋瓜子上了:“闭嘴吃饭!”
王翠娟自己也夹了好几筷子,嚼着嚼着又沉默了,这辣白菜确实比她腌的酸菜强,但刚才李明娥那几句话搁她心里头转了一下午,越转越不是滋味。
她嘴上不认,但碗里扒拉饭的速度出卖了她。
吃完饭,麦穗准备去镇上办许可证。
顾青野走之前给她留的那张便条还在枕头底下压着,“我爱人麦穗同志在家从事农副产品加工,属正当家庭副业,请有关单位予以支持。”底下落款是他部队通信地址。
她把便条揣进棉袄内兜里,还带上了两罐酱往镇上工商所走。
工商所在镇政府旁边,一间平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麦穗把便条和两罐酱搁在柜台上说明来意。
眼镜同志拿起便条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麦穗一眼,点头说了句:“部队家属搞副业是好事。”
然后给她填了张表。
麦穗交了五分钱工本费,拿到一张手写的《个体工商户临时经营许可证》,上头盖着红章,有效期半年。
她把许可证折好,和那张便条一起放回内兜里。
有了这张纸,要是真有人拿“无证经营”来挑事,她就拿证拍他脸上。
出了工商所的门,她又绕到菜市场东头,把周围摆的摊又瞅了一遍,还是那些人,也没有啥新鲜的东西,她看见一个扎蓝头巾的大姐的摊子旁边是空地,她卖粉条子的,粉条搁摊上排得整整齐齐,上面搭了块干净的白布,写着“钱家粉条”。
大姐手脚麻利,一边给客人捆粉条一边跟人唠嗑,看着是个性情爽快的人。
麦穗走过去买了一捆粉条,唠了一会儿嗑,她才打听她旁边的空地有没有人,钱大姐一听她也要摆摊,立马就说正好,摊子挨着,互相照应。
回到家快傍晚了,天边烧着一片火烧云,把柳林村的房子都染成了橘红色。
麦穗推开院门,先把许可证锁进东屋柜子里,然后钻进灶房开始熬今天第二锅酱。
元蘑酱在锅里咕嘟着,她又另起了一口锅,锅里倒进半碗白糖,小火慢慢熬,糖浆从白色变成琥珀色,冒着细密的泡,她抓起剥好的松子扔进去,等裹匀了搁在油纸上晾凉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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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子糖,酥脆香甜,赶集的时候搁在摊子前头当零嘴,小孩儿来了给一颗,大人尝完酱顺手就买了。
小丫趴在灶台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纸上渐渐变硬的松子糖,口水都快滴到鞋面上了。
“嫂子,这个能吃不?”
“等晾凉了再吃。”
小丫点头,但是又慢悠悠地伸手戳了一下油纸上的松籽糖,烫得缩回手指,等不烫了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然后转身就往堂屋跑,嘴里喊着:“妈!大嫂做的松子糖比供销社的水果糖还好吃!你尝尝你尝尝!”
刘桂芳嘴里被塞了一颗,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一条缝:“这糖稀裹得匀净,松子也香,穗儿你这手艺,去镇上开个炒货铺子都不愁卖。”
铁蛋闻声从西屋冲出来,跑得太急差点绊在门槛上,一把抱住麦穗的腿:“大娘!铁蛋也要!”
麦穗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他嚼完了又张嘴,被小丫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一人一颗!剩下的要卖钱的!”
铁蛋捂着头,看看小丫又看看麦穗,憋出一句:“那你咋多吃了一颗?”
“我帮嫂子尝的,不算。”
“那我也帮大娘尝!”
“你尝过了。”
“那颗不算,我没尝出味儿来。”
麦穗笑着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铁蛋含着糖得意洋洋地冲小丫做了个鬼脸。
小丫翻了个白眼:“下回不给你了。”
铁蛋立刻怂了,蹭过去小声说:“小姑姑,下回你帮我多尝一颗,我帮你盯着我妈。”
小丫想了想,点头成交,又拿了一颗递过去:“呐,去给小兰一颗,当哥的,别一天净想着吃独食儿。”
麦穗看着铁蛋笑嘻嘻地的拿着回了西屋给顾小兰吃。
熬完酱,麦穗回到东屋拿出账本,记下今天的账。
辣白菜一缸,元蘑酱新熬三罐,木耳酱四罐,野山椒蘸料分装三罐,松子糖试验成功。
她把铅笔搁下,又拿起来,在账本最底下加了一行。
后院门锁,待换。
王翠娟腌咸菜,待观。
李明娥煽风点火,待查。
写完合上账本,伸手把炕中间那碗水往一边儿挪了半寸,墙角的耗子洞里又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吱……西屋那个瘦子今儿个跟胖子说了半天话,句句都往胖子肺管子上戳,胖子本来刷坛子刷得好好的,被她几句话撩拨得脸都绿了,这人嘴可真厉害,比咱耗子的牙还能啃。”
“啃啥呀,她那叫煽风点火,胖子傻乎乎地被当枪使,还搁那儿跟瘦子说谢谢呢,吱吱!胖子那脑袋是不是让门夹过?”
“胖子那脑袋要是没夹过,去年那缸酸菜能忘了放盐?”
“也是,哎,不说胖子了,灶王奶奶的辣白菜你闻着没?我搁洞里口水都快流一地了。”
“闻着了,她炒肉的时候我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
“吱吱,她是不是做饭的祖师爷转世?”
“有可能!要不咱俩以后叫她灶王奶奶得了!灶王爷是男的,她是女的,应该叫灶王奶奶。”
“行,灶王奶奶就灶王奶奶,明早她还会给咱搁苞米不?”
“那不知道,咱有职业操守,明儿个早点起,替灶王奶奶盯后院……顺便盯西屋那个瘦子。”
麦穗在黑暗里听着耗子给她封了灶王奶奶,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