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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不会滑。
他第一个爬上去。管道很滑,表面有一层湿漉漉的黏液,他每爬一步都要用力抓住管道,指甲嵌进金属表面的锈蚀凹坑里,才能稳住身体。爬到开口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去,抓住开口边缘的铁框,用力把自己拉了上去。
开口里面是一条通风管道,方形的,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地面是金属的,锈蚀得很厉害,有很多破洞,能看到下面黑漆漆的空间。墙壁也是金属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霉斑,还有一些细小的、发光的白色菌丝,从缝隙里长出来,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管道的前方是直的,大约十米之后拐了一个弯,拐弯处有光——昏黄的、闪烁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虬龙蹲在开口边缘,把老凯拉了上来,然后是茱莉亚,托马,老幺。五个人挤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空气很闷,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努力过滤着什么。
通风管道比下面的通道更窄,虬龙得趴着才能往前爬。地面上的金属板锈蚀得很厉害,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下面的空间。手电筒照下去,能看到下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仪器,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些仪器的指示灯是亮着的,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实验台上放着试管架,试管里有液体。房间里有桌子,有椅子,但房间里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虬龙没有停留,继续往前爬。管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然后是一段更长的直路。这里的金属板比之前的新一些,锈蚀不严重,但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像是某种分泌物,手电筒照上去会反光。他的手套上沾了那层黏液,闻起来有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
管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小小的圆孔,圆孔的边缘是金属的,很光滑,不像是锈蚀形成的,像是人为加工的。虬龙停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圆孔看。圆孔的直径大约两厘米,深度看不出来,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又爬了大约十分钟,管道在前面分叉了。左边是一条更宽的管道,能容一个人蹲着走,管道里有风在吹,带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右边是一条更窄的管道,只能趴着爬,管道里没有风,空气是静止的,有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味。
虬龙选择了左边。他蹲起来,沿着管道慢慢地走。这里的管道比之前的高,头顶的空间大了,他能站直了,不用再趴着。地面上的金属板也新了很多,锈蚀不严重,踩上去不会嘎吱嘎吱响。
管道到了尽头。出了管道,前面是一扇门,一扇巨大的、银灰色的金属门,嵌在墙壁里,和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门的高度大约有三米,宽度有两米左右,表面是光滑的金属,没有把手,没有锁眼,没有任何凸起的东西。门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屏幕,屏幕是暗的,没有亮,屏幕的下方有一个方形的凹槽,凹槽里有一个键盘,键盘上的数字是白色的,在银灰色的背景上格外清晰。
虬龙站在门前,用手电筒照着那个键盘。键盘上的数字从0到9,排列整齐,每个按键都有指甲盖那么大,按下去有轻微的触感,但没有反应——屏幕没有亮,门没有开,什么都没有发生。
“需要密码。”他说。
托马从后面挤过来,蹲在门前,看着那个键盘。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仪器,把探头插进键盘旁边的缝隙里。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数字,托马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个终端还活着。”他说,声音闷在面具后面,“有电,有信号,但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系统还在运行。”
“能破解吗?”虬龙问。
托马没有回答。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线,把一端插进仪器的接口,另一端用一个小夹子夹在键盘旁边的金属边框上。仪器的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更快了,一串一串的,像是有人在飞快地按键盘。托马的手指在仪器的按键上敲打着,眼睛盯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加密系统。”他说,“不是特别复杂,但需要时间。这个终端加密算法是老式的,我见过类似的——有一些以前的技术文档,里面提到过这种加密系统。”
“需要多久?”虬龙问。
“不知道。”托马说,“可能几分钟,可能几个小时。我得试。”
虬龙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管道的拐弯处,手按在刀柄上,耳朵竖起来听周围的动静。管道里很安静。只有托马仪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虬龙的眼睛盯着管道深处的黑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生物蝎,不是人,是更小的东西,更轻的东西,像是虫子在爬行。他听到了声音——窸窸窣窣的,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声音从管道来时的方向传来,从那些分叉的岔路口传来,从墙壁上的小圆孔里传来。
他握紧了刀柄。
托马在门前待了大约二十分钟。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了无数次,停了几次,又跳了几次,又停了。他的手指在仪器的按键上敲打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很久,然后又继续敲。
虬龙没有催他。他站在管道的拐弯处,听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了,不是一种声音,是很多种——有爬行的声音,像是很多条腿在金属板上划动;有咀嚼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什么;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液体在滴落。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管道来时的方向,从墙壁上的小圆孔,从头顶的通风口,从脚下的金属板下面。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管道里有什么东西,很多,很小,在黑暗中爬行。
“快了。”托马说,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寂静的管道里,像是有人在喊叫。
虬龙回头看了他一眼。托马的手指在仪器的按键上飞快地敲打,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加速运转。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往下淌,滴在仪器的屏幕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敲。
键盘上的数字亮了。
不是屏幕亮了,是键盘上的数字——那些白色的数字,在银灰色的背景上,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淡蓝色的光。0,1,2,3,4,5,6,7,8,9,每一个数字都在发光,像是有人在键盘下面点了一盏灯。
托马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键盘上按数字。他的手指很稳,每按一个数字,键盘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声,屏幕也会闪一下。他按了六个数字:0-4-0-7-2-9。
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是旧世界的文字,虬龙看不懂。托马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然后又是一行,然后屏幕变成了绿色,门的中央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里面移动。
托马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门开了。
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滑动,像是两扇巨大的金属板被什么东西推动着,慢慢地、无声地滑进了墙壁里。门后面是亮的,是日光灯的光,惨白的、均匀的光。
虬龙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里看。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一个由混凝土和钢铁建成的殿堂,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宽度有几十米,长度看不到头,消失在远处的白光里。地面是灰色的瓷砖,每一块瓷砖都有一米见方,铺得整整齐齐,接缝处是银灰色的金属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天花板是穹顶形的,由巨大的混凝石梁支撑着,拱梁之间有日光灯,一排一排的,每一排都有几十盏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空间的两侧是一排排的玻璃墙,玻璃是透明的,能看到玻璃后面的房间。那些房间很大,里面摆满了仪器和设备——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箱、分析仪、超低温冰箱、生物安全柜、通风橱,还有一些虬龙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仪器的指示灯是亮着的,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一闪一闪的。有些房间里有实验台,台上放着试管架、培养皿、移液器、烧杯、量筒,还有一些文件,摊开着,像是有人刚刚用过。
但房间里没有人。
几人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很响,很脆,像是有人在鼓掌。虬龙走到最近的一排玻璃墙前面,往里面看。这个房间比其他的都大,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培养柜,柜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一排一排的培养皿,培养皿里有东西在生长——是细胞,还是组织,他看不出来。培养柜的旁边有一台显微镜,显微镜的目镜上有两个圆形的光斑,是灯光在镜片上的反射,像是两只眼睛在盯着他看。
“这里是实验室。”托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五号堡的核心实验室。我们到了。”
虬龙站在玻璃墙前面,看着那个培养柜,看着显微镜目镜上的那两个光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显微镜,是别的东西,是隐藏在实验室深处的、看不见的、沉默的东西。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实验室的空间很大,他走了很久,经过了一排又一排的玻璃墙,经过了一扇又一扇的金属门,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仪器和设备。所有的东西都停止了运转,但所有的指示灯都在闪,所有的培养柜都在恒温,所有的实验台上都有摊开的文件和未完成的实验。但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实验室的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有一扇金属门,门上有编号——A-00。门是关着的,但门缝下面有光透出来,暖黄色的,像是台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