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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堡途中,辐射荒漠。
两辆改装重型卡车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尘烟。
虬龙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右手搭在车窗框上,眯着眼望向前方。视野所及,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灰白——沙土细如粉末,覆盖着龟裂的地表,偶尔有几簇枯死的植物从裂缝中挣扎出来,早已碳化成黑色的焦壳。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照射下来,在沙地上折射出诡异的彩色光斑,那是辐射结晶在反光。
“这鬼地方。”老彪握着方向盘,左手的烟卷已经燃到过滤嘴,“开三个小时了,连个活物都没见着。”
“有活物的时候你就该哭了。”后座的老凯探过头来,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几团扭曲的热浪,“辐射蝎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挖洞,沙虫更别提,三十米长的大玩意儿,车轱辘压过去都不带停的。”
托马坐在老凯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图,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他推了推眼镜:“按照情报,这条路线……避开了几个大型蝎巢。不过……”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六月的辐射尘暴高发期,这个倒是不好躲。”
“尘暴还有多远?”虬龙问。
“不好说。”托马指了指天空,“你看那云的颜色——正常辐射云是铅灰色,现在泛着土黄,说明地面沙尘已经卷上去了。最快两个小时,最慢今天傍晚,肯定有一场。”
老彪骂了一句,把烟头摁灭在仪表台的铁盒里,猛打方向盘绕过一块半埋在沙里的混凝土碎块:“两辆车,七个人,两千发子弹,二十颗手雷,遇上尘暴连车带人埋进去都不用挖坟。”
“那就不让尘暴追上。”虬龙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老凯,这条路你熟?”
“熟谈不上,走过两趟。”老凯点了点地图,“前面二十公里有个废弃的加油站,旧世界的,房子还在,能避一避。就是不知道被拾荒者占了没有。”
“拾荒者。”
“对。”老凯往座椅上一靠,“这地界不属于任何堡垒管辖,政府军懒得来,执法队更不会来。但废土上的人总要活,拾荒者联盟就是干这个的——捡旧世界的破烂,卖给黑市换粮食。人不少,大大小小几十个团伙,有的十几号人,有的上百号。遇上小股的还能谈,遇上大股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老彪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的车:“菲斯他们那辆车没问题吧?”
“艾拉开着呢,她手稳。”虬龙说,“伯德在副驾,菲斯在后座盯着弹药。”
“伯德……”老彪哼了一声,“那小子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就行。”
虬龙没接话。伯德贪财怕死,但干活不偷懒,上次猎机械蝎被救了一命后,对虬龙多了几分敬畏。这种人用得顺手,但关键时候能不能靠得住,还得看真章。
车窗外,灰白色的荒原无止境地向后流淌。偶尔能看见半埋在沙里的汽车残骸,锈成铁红色的骨架扭曲着,像一具具巨型骸骨。远处有几根高压电塔歪斜着,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地里,电缆早已不知所踪。
这就是旧世界的遗骸。
这片土地上曾经有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公路,夜晚亮如白昼的城市。现在只剩下辐射、沙尘和变异兽。
“六号堡那边,你们谁有熟人?”他问。
“我知道几个。但不认识。”老凯说,“青蛇,铁头,老坎——听说都是你爸带出来的兵。”
“青蛇……”
“对,外号青蛇,真名早没人叫了。四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当年在反抗军里是有名的狠角色。”老凯顿了顿,“不过他那人脾气怪,认人不认理。你是虬韧的儿子,他肯定认。但你要是没本事,他照样瞧不上。”
虬龙点了点头。
老彪嘿嘿笑了两声:“这倒有意思。虬龙,到时候露两手,让那帮老家伙开开眼。”
“不是露两手的事。”托马合上地图,“六号堡现在是反抗军的据点,听说不是所有人都服虬韧,但底下的人怎么想,不好说。”
虬龙沉默了几秒:“先见到人再说。”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是真正的黄昏,而是云层越来越厚,铅灰色的辐射云压下来,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尘暴要来了。”托马说。
老彪咬牙:“还有多远到加油站?”
“十五公里。”
“妈的,十五公里……”老彪看了一眼天空,“行不行?”
虬龙推开车门,翻身爬到车顶。狂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望向西北方向——天边一道灰黑色的墙正在逼近,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铺天盖地。
他跳回驾驶室:“来不及了。”
老彪脸色一变。
“不过那堵墙移动速度不快。”虬龙指着远处,“我们的方向是斜着走,如果能赶在尘暴追上之前进到加油站的地窖,就没事。”
“地窖?”
“旧世界的加油站一般都埋着油罐,油罐旁边有检修通道。尘暴来了,躲在检修通道里,等过去再出来。”
托马眼睛一亮:“这个情报哪来的?”
“我也有学习功课。”虬龙说。
老彪一脚油门踩到底:“坐稳了!”
两辆改装卡车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开始狂飙。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车身剧烈颠簸,每一次碾过沙坑都像要把骨头震散。
虬龙紧盯着前方的地平线,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古玉在衣领下微微晃动,带着体温。
“前面有东西!”老彪突然喊。
虬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沙地上,几个黑点在移动。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
老凯掏出望远镜:“……拾荒者,五个。不对,八个。有车,改装过的越野车,架着机枪。”
老彪骂了一句:“这时候遇上拾荒者,前有狼后有虎。”
“不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托马说,“他们的方向是斜切,可能只是路过。”
“那就让他们路过。”虬龙说,“减速,保持距离,别主动挑衅。”
老彪松了松油门,车速降了下来。后面那辆车也跟着减速,艾拉的反应很快。
远处的拾荒者车队果然没有转向,继续沿着他们的路线斜切过去。双方最近的时候相距不到一公里,虬龙甚至能看见站在越野车后斗上的人影——破旧的皮衣,裹着防辐射的头巾,手里端着改装过的步枪。
那些人也在看他们。
双方对视了几秒,然后错身而过。
“还好。”老彪松了口气,“要是他们冲过来,前有拾荒者后有尘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话音刚落,车身突然一震。
紧接着,地面开始颤抖。
“什么情况?!”老彪猛踩刹车。
虬龙脸色骤变,推开车门再次翻上车顶。他趴伏在车顶,手搭凉棚望向远处——不是尘暴的方向,而是正前方,大约两公里外的沙地正在隆起。
沙地隆起,然后塌陷。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灰白色的荒漠上形成,沙粒像流水一样向漩涡中心倾泻。紧接着,一根粗如水桶的柱状物从漩涡中心探出,顶端是三瓣巨大的利齿,向外翻卷着,每一瓣利齿都比人的手臂还长。
“沙虫。”虬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车里。
老凯的脸瞬间白了:“三瓣利齿的沙虫?那是成年体的!”
“掉头!”托马喊,“快掉头!”
老彪已经挂上倒挡,猛打方向盘。但卡车在松软的沙地上转向困难,车身侧滑着,卷起漫天沙尘。
沙虫似乎感知到了震动,巨大的头部转向这个方向,然后——
它动了。
三十米长的身躯从沙地中拔地而起,灰褐色的表皮上覆盖着坚硬的鳞片,每一节身躯都有独立的蠕动能力。它像一条巨大的蚯蚓,但在废土上,这东西比蚯蚓恐怖一万倍。
“快!快!快!”老彪疯狂地踩着油门。
卡车终于完成转向,朝来时的方向狂奔。后面那辆车也反应过来,艾拉紧跟着掉头,两辆车一前一后疯狂逃窜。
但沙虫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它在沙地下的移动几乎不受阻碍,隆起的沙脊线像一条巨蛇,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它锁定我们了!”老凯喊,“沙虫靠震动感知猎物,车这么重,压出来的震动对它来说就是开饭信号!”
“那怎么办?停车等死?”老彪吼。
虬龙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灰白色的荒漠一望无际,没有岩石,没有建筑,连棵枯死的树都没有。在这种地形上,三十米长的沙虫是无敌的。
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几个黑点上——拾荒者车队。
他们也在逃。
沙虫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所有在地面上制造震动的活物。
“往拾荒者那边开!”虬龙说。
“什么?!”
“往他们那边开!沙虫只有一个,要么吃我们,要么吃他们,看谁先跑得掉!”
老彪愣了一下,然后一咬牙,猛打方向盘。
卡车斜刺里冲向拾荒者车队的方向。后面的艾拉紧跟着,两辆车在沙地上画出一道弧线。
拾荒者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变化,他们开始加速,试图甩开这个祸水东引的疯子。但他们的越野车轻,在沙地上速度更快,反而更容易被沙虫锁定——轻**动小,但跑得快,沙虫更倾向于追那个震动最大且跑得慢的猎物。
很不幸,虬龙他们的改装卡车就是那个震动最大、跑得最慢的猎物。
沙虫越来越近。虬龙甚至能闻见它身上散发出的腥臭味——混杂着腐烂的有机物和某种刺鼻的化学气味。
“五十米!”老凯喊。
沙虫的头部再次从沙地中冲出,三瓣利齿张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倒刺。它瞄准的是最后一辆车——艾拉开的那辆。
“艾拉!往左打!”虬龙喊。
对讲机里传来艾拉的声音:“收到!”
后车猛打方向,沙虫的头擦着车尾扎进沙地,溅起漫天沙尘。但它的身体太长,这一下没咬中,反而因为惯性向前滑行了十几米。
就是这十几米,让沙虫的头部离虬龙他们的车近了许多。
“三十米!”
虬龙推开车门,翻身到车顶,双刀出鞘。
“你疯了?!”老彪喊。
“继续开!别停!”
虬龙蹲伏在车顶,盯着越来越近的沙虫——沙虫,体长可达三十米,口器三层利齿,沙下潜伏,震动感知,重量级变异生物。
沙虫的头部再次冲出,这一次它学聪明了,没有张开利齿去咬车,而是用头去撞——它想掀翻这辆车。
虬龙在车顶猛地跃起,躲过撞击的同时,双刀狠狠斩下!
刀锋劈在沙虫的头颅上,鳞片崩裂,腥臭的体液喷涌而出。但这点伤势对三十米长的庞然大物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沙虫吃痛,身体剧烈翻滚。虬龙被甩了下来,落在沙地上,连续几个翻滚卸掉冲击力。
“虬龙!”老彪的吼声从车里传来。
卡车停了下来。老彪推开车门就要冲下来。
“别下来!”虬龙翻身爬起,“开车!引开它!”
但沙虫已经不再理会卡车。
它的独眼——如果那个拳头大的、长在头顶的肉瘤算眼睛的话——死死盯着虬龙。刚才那一刀,让这个小小的猎物激怒了它。
虬龙慢慢后退,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他的呼吸很平稳,眼神很冷静。
沙虫动了。
它没有钻进沙地,而是直接在地面上冲过来,三十米长的身躯像一列失控的火车,碾压着一切挡在它前面的东西。
虬龙也动了。
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沙虫冲了过去。
“虬龙!!”老彪撕心裂肺地喊。
车上,老彪猛地反应过来,从座位底下拽出那支改装过的自动步枪。他冲老凯吼:“拿枪!打它!”
老凯一把抄起后座的另一支步枪,两人架在车头,对准那庞然大物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倾泻在沙虫庞大的身躯上。鳞片崩裂,腥臭的体液飞溅。沙虫吃痛,头部剧烈晃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虬龙!快!”老彪吼。
虬龙趁着沙虫被子弹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脚下发力,再次冲向那庞然大物。
双方相距不到五米时,虬龙猛地侧身倒地,贴着地面滑行。沙虫的身体从他上方掠过,巨大的鳞片擦过他的肩膀,皮开肉绽。
但虬龙的刀没停。
他在滑行中双刀交叉,狠狠斩向沙虫的腹部——那里鳞片最薄,防御最弱。
一刀,两刀,三刀。
刀刀见血。
沙虫发出更加刺耳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虬龙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胸口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