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把她的手贴在脸上,想给她暖一暖。
“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好?”
叶苓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来。她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小龙,妈妈可能……好不了了。”
虬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会的!爸爸说他会挣钱回来,会治好你的!”
叶苓摇头:“妈妈不是生病,妈妈……妈妈的身体,本来就活不长。”
虬龙不懂。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妈妈死。
“那我去找爷爷!爷爷一定有办法!”
叶苓拉住他:“别去。爷爷在外面,很危险。你要好好待着,等爸爸回来。”
那天晚上,虬韧回来了。
他满脸疲惫,浑身是伤,左手臂上缠着染血的绷带。但他带回来了药——几包草药,还有一小瓶针剂。
叶苓看见他,眼泪又流下来:“韧哥,你……”
虬韧没说话,只是蹲在床边,给她打针,喂药。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她。
虬龙在旁边看着,第一次看见爸爸的眼睛里有泪。
那天晚上,叶苓的烧退了。
但她更瘦了,瘦得像一张纸。
…………
新历138年,秋天。
八岁的虬龙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他每天去干零活,挣一点配给粮,跟爸爸学打拳。他把粮带回家,分给妈妈吃,自己只吃一半。妈妈骂他,说家里不缺粮食,让他多吃点,他不听。
“妈妈要养病,得多吃。”他说。
叶苓看着他,眼泪掉进碗里。
那天,虬韧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人。
那是个陌生的男人,三十多岁,满脸风霜,身上带着刀。虬龙躲在墙角,看着他们说话。
“韧哥,你真决定了?”那个男人问。
虬韧点点头:“决定了。你嫂子,被抓走是迟早的事。我得提前做准备。”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六号堡那边,我有人。可以帮你联系。”
虬韧说:“谢了。等我安顿好,就过去。”
那个男人走后,虬龙从墙角出来,问:“爸爸,你要去哪?”
虬韧蹲下来,看着他:“我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些人。那些人能救你妈妈。”
虬龙问:“那我也去。”
虬韧摇摇头:“你还不能去。你要留下来,照顾妈妈。”
虬龙说:“可是……”
虬韧按住他的肩膀,很用力:“听我的话。你是家里的男人,要保护好妈妈。”
虬龙看着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虬韧教了他一套刀法。不是木棍,是一把木刀。他握着虬龙的手,一刀一刀地教。
虬龙认真学着,把每一个动作记在心里。
他不知道,那是父亲最后一次教他。
…………
新历139年,春天。
九岁的虬龙经常不见爸爸。
爸爸偶尔回来,但待不了多久就走。每次回来都带着东西——药、粮、或者一些虬龙不认识的东西。但每次回来,他看起来都更疲惫,更苍老。
妈妈的身体时好时坏。有时候能下床走几步,有时候一连几天起不来。虬龙每天干活,每天给她喂药,每天祈祷她能好起来。
那天,虬韧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坐在床边,握着叶苓的手,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叶苓问。
虬韧说:“执法部的人,在查你。”
叶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平静:“迟早的事。”
虬韧握紧她的手:“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叶苓摇头:“韧哥,你别犯傻。我是是政府的财产。他们带走我,是合法的。”
虬韧说:“去他妈的合法。”
叶苓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你还有小龙。你要活着,把他养大。”
虬韧没说话。
那天晚上,虬龙听见他们在吵架。不是大声吵,是压低声音的那种,但能听出里面的痛苦和绝望。
“你走!”妈妈说,“带着小龙走!越远越好!”
“我不走。”爸爸说,“要走一起走。”
“我走不掉的!他们会把我抓回来,还会连累你们!”
“那就不走。我守着你。”
“你守不住的!你只会送死!”
“死就死。”
妈妈哭了。虬龙第一次听见妈妈哭得那么伤心。
他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眼泪流了一脸。
…………
新历139年,二月十一日。
之前的记忆,都是碎片。
那天的事,虬龙一辈子忘不了。
那天爸爸断了一条手臂。
爸爸抽刀,断了自己的右臂,把断臂扔在地上。
那天娘被带走了。
那些人把妈妈拖走,妈妈一直回头看,一直喊“照顾好他”。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爷爷抱着他,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他看着儿子断臂,看着儿媳被拖走,看着孙子在血泊里哭。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知道,冲出去就是送死。他死了,儿子也死了,孙子怎么办?
他只能看着。
只能忍着。
只能活着。
…………
新历140年,三月。
十岁的虬龙站在那个废弃仓库里,手里握着木棍,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是爷爷。
“劈,不是刺。”爷爷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地教,“刀是活的,你要让它带着你走。”
虬龙认真学着。
他学会了劈,学会了撩,学会了斩。
他学会了走平衡木,学会了钻黑洞,学会了在黑暗中分辨方向。
他学会了活着。
爷爷每次来,待的时间都不长。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隔很久才来一次。每次来都教他新东西,每次走都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虬龙不问。
他知道爷爷有事。
他也有事——活着,等爸爸回来,等妈妈回来,等爷爷回来。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他活着。
…………
新历150年,四月,现在。
十号堡,维修夹层宿舍。
虬龙睁开眼睛,天还没亮。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手里握着爷爷的短刀,盯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蒸汽从缝隙里嗤嗤地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形成一团团白雾。
旁边,伯德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菲斯抱着弩靠在墙角,睡得很浅。艾拉闭目养神,手按在刀柄上。老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虬龙坐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十号堡的夜景——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那些永不停歇的蒸汽,那些来来往往的列车。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人造的灯光把一切照得惨白。
他想起妈妈的脸,想起爸爸的断臂,想起爷爷的眼睛。
他们可能都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他要去找到他们。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虬龙回头,门开了一条缝,托马探进头来。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来得早了点。”他说,声音很轻,“睡不着。”
虬龙点点头,拉开门让他进来。
托马走进来,看了看那个狭小的房间,看了看那些睡着的人,最后看着虬龙。
“准备好了?”他问。
虬龙说:“早就准备好了。”
托马点点头,把背包放在墙角,在虬龙旁边坐下。
两人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托马突然问。
虬龙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的。活着而已。”
托马笑了,笑得很轻:“我也是。活着,然后找点事情做。”
他顿了顿,又说:“你父亲救我的时候,我十五岁。那时候我以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后来我发现,活着还可以做点别的事。”
虬龙问:“什么事?”
托马看着他,目光平静:“让那些该死的人死,让那些不该死的人活。”
虬龙没说话。
…………
窗外,一列列车驶过,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托马说:“你父亲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保护书。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保护人。”
虬龙看着他,第一次在这个文弱的图书管理员身上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仇恨,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执念。
“你会看到的。”虬龙说。
托马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看着那些永不停歇的蒸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