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新历150年,三月。
七号堡,机械维修厂。
虬龙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从报废的空气滤清器下面钻出来。油腻的工装服贴在身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在后背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今天的活完了,滚吧。”工头踢了踢他脚边的工具箱,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虬龙没吭声,默默收拾工具。扳手、改锥、钳子,一件件码进破旧的帆布袋。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尽耐心的事。
维修厂里充斥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头顶的荧光管有一半不亮了,剩下的那些拼命闪烁,把昏暗的光线投在流水线上。十几个和他一样的维修工还在埋头干活,有人咳嗽起来,声音空洞而绵长,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快点!”工头又催了一声。
虬龙拎起帆布袋,走向门口。经过工头身边时,他闻到一股劣质酒精的气味——这个月的配给又到了,这胖子大概已经灌下去半瓶。
“站住。”
虬龙停下。
工头走过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最后落在他腰间。那里挂着一块不起眼的古玉,用一根皮绳穿着,塞在工装裤的腰带里。
“那是什么?”工头伸手去抓。
虬龙侧身,避开那只手。
工头的脸色变了:“小子,你他妈——”
“地淘汰来的石头。”虬龙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不值钱。”
两人对视了几秒。
工头想发火,但对上那双黑色眼眸时,莫名觉得有点发怵。那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该有的样子。
“滚。”他最终骂了一句。
虬龙转身离开。
走出维修厂,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头顶的管道纵横交错,不时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噜声。墙壁上的涂层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几个小孩子蹲在角落里,围着一个破旧的铁皮罐头,不知在玩什么游戏。看见虬龙经过,他们抬起头,眼神空洞而麻木。
七号堡的劳动层,每天都是这个样子。
虬龙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道又一道的隔离门。每道门口都有穿着灰色制服的守卫,但他们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对过往的行人视若无睹。在这里住了二十年,虬龙早就摸清了规律——只要不惹事,这些守卫也懒得找麻烦。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通道变得宽阔起来。灯光也亮了一些,墙上开始出现用荧光涂料刷的标识:黑市→。
拐过一个弯,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七号堡的黑市到了。
这里原本是几片废弃的物资仓库,几十年的发展下来,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社会,准确来说就是一个小城镇。高低错落的简易棚屋挤在一起,只留下狭窄的通道让人穿行。各种气味混杂着涌来——烤鼠肉的焦香、劣质烟草的辛辣、不知名药材的苦涩,还有人群聚集时特有的汗臭味。
虬龙在入口处停了停,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硬硬的还在。
他挤进人群。
通道两侧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有人把几根辐射蝎的尾刺摆在破布上,标价高得离谱;有人面前堆着从废墟里捡来的旧世界零件,锈迹斑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还有人在卖一种发着微弱荧光的蘑菇,据说是从地下三层采来的,吃了能治辐射病——虬龙知道那是假的,那玩意儿吃下去,好人也活不长。
他不做停留,径直往里走。
穿过两道弯,眼前出现一个稍微宽敞的空地。四周搭着几间相对像样的棚屋,门口挂着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防身、药品、新闻、粮食。
虬龙走向那间挂着“粮食”牌子的棚屋。
棚屋的主人是个干瘦的老头,正躺在一把破藤椅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看清是虬龙,又闭上了。
“今天又带什么来了?”
虬龙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老头面前的木箱上。
老头懒洋洋地坐起来,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十几个螺栓和螺母,擦得干干净净,泛着金属的光泽。
“就这?”老头撇嘴。
“都是好的。”虬龙说,“从报废机上拆的,重新过了丝。”
老头拿起一个螺栓,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螺纹。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还行。换什么?”
“粮食。三天的量。”
“两天。”
“三天。”虬龙看着他,“这批货拿到十号堡,能翻三倍。”
老头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的样子,瘦削的脸庞,黑色的眼眸沉稳得不像话。他干了二十年黑市买卖,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但这小子……有点意思。
“两天半。”他让步了。
“成交。”
老头从身后拖出一个麻袋,从里面舀出三碗发黑的谷物,倒进虬龙的布袋里。虬龙接过来掂了掂,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
虬龙回头。
老头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琢磨不透的光。
“有人打听过你。”老头说,“前几天,有个光头疤脸,在我这儿买新闻,问的是七号堡有没有一个姓虬的年轻人,二十岁左右。”
虬龙的眉头动了动:“你怎么说?”
“我说没见过。”老头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不过那人的赏格挺高。下次再来,我可能会想起来。”
虬龙看了他几秒,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老头的声音:“小子,小心点。这地方,没人会无缘无故找你。”
虬龙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他穿过拥挤的通道,往黑市深处走。那个打听他的人是谁?光头疤脸……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自己见过的光头疤脸多了,鬼知道是哪个?
算了,不想了。
在这地方,每天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太过在意,反而活不长。
他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一个光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虎背熊腰,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颌的狰狞刀疤。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瘦高个,眼神偏执;一个黑短发女人,精瘦干练;一个红发年轻人,东张西望,目光落在路人身上的东西上就挪不开。
刀疤脸径直朝虬龙走过来。
虬龙心中凛然,竟然是“老彪”,黑市老大!
他停下脚步,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的刀不在身上——进黑市之前,他藏在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这是规矩,不想惹事的人带刀进黑市,会被所有势力视为挑衅。
刀疤脸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虬龙这才发现自己不算矮,但这人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
“虬龙?”刀疤脸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
“是我。”
“我叫老彪。”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豁了两颗的牙,“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虬龙心头一动:“谁?”
老彪靠近他,“安铎。”
“不认识,什么话?”虬龙问。
老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目光像屠夫在估量一头牲口的斤两,看得虬龙浑身不自在。
“跟我来。”老彪转身,往黑市更深处走去。
虬龙站在原地没动。
老彪走了几步,回头看他:“怎么,怕了?”
“凭什么信你?”
老彪哈哈大笑。笑声粗犷而响亮,引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笑够了,他走回来,凑近虬龙,压低声音说:“你腰间那块玉,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你十岁那年,他教你用刀,教的第一招是“劈”不是“刺”。对不对?”
虬龙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老彪直起身,冲他扬了扬下巴:“现在可以走了?”
虬龙沉默了两秒,迈步跟了上去。
老彪的“地盘”在黑市最深处。穿过一道生锈的铁门,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巷道。巷道两边堆满了杂物,有些地方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虬龙跟在老彪身后,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爷爷教他的,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好后路。
走了大约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改造过的仓库,足有上百平米。角落里堆着各种各样的物资——器械、粮食、药品、旧世界的电子设备,码得整整齐齐。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七号堡周边的地形和危险区域。
老彪走到长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冲虬龙扬了扬下巴:“坐。”
虬龙没坐,只是站在门口。
老彪身后那三个人已经分散开来。瘦高个靠在墙边,眼神依旧偏执地盯着他;黑发女人抱着胳膊,目光冷漠如刀;红发年轻人则好奇地凑过来,绕着他转了两圈。
“你就是虬龙?”红发问,“听说你被执法队审过?那些人变态得很,你怎么活着出来的?”
虬龙没理他,只是看着老彪:“安铎让你带什么话?”
老彪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桌上。
虬龙没动。
“打开看看。”老彪说。
虬龙走上前,拿起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有金属的触感。他一层层揭开油纸——
里面是一把短刀。
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寒光。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虬渊。
虬龙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爷爷留下的。”老彪说,“安铎托我转交。”
“我爷爷……”虬龙抬起头,“他在哪?”
老彪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知道。安铎只说,这是你爷爷失踪之前交给他的。等你满二十岁之后,找到你。”
虬龙握着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刀柄上的两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虬渊。
他不知道,虬渊和他爷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爷爷从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爷爷只教他刀法,教他如何在废土上活下去,教他辨认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水源有毒。爷爷在他十岁那年失踪,只留下一句话:“等你长大了,会有人告诉你一切。”
现在,“一切”正在慢慢浮现。
“安铎还说什么?”虬龙问。
老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意思。我本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这把刀值多少钱”。”
虬龙没接话。
老彪收起笑容,正色道:“安铎说,你爷爷留了一句话——虬家的刀,从来不是用来砍人的。”
虬龙皱眉:“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劈开这个世界的谎言。”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虬龙心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靠在墙边的瘦高个突然开口:“彪哥,就这么把东西给他了?咱们连他底细都没摸清——”
“菲斯。”老彪打断他,“老子做事,需要你教?”
菲斯闭上嘴,但眼神更偏执了。
虬龙把刀收回油纸包,揣进怀里。他看着老彪:“你想要什么?”
老彪眼睛一亮:“哦?”
“你替安铎传话,可以。”虬龙说,“但你带我来你的地盘,给我东西,应该不是为了做好事。你想要什么?”
老彪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惊起角落里的几只掘地鼠。
“好!好!”他笑够了,拍着桌子说,“比你爹精明!你爹当年救人从来不问值不值,你倒好,先算清楚账。”
虬龙心头一震:“你认识我爹?”
老彪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摸着自己脸上的刀疤:“十五年前,这条命是他给的。”
他站起身,走到虬龙面前:“小子,我不拐弯抹角。我有一支猎蝎队,专门在荒野上猎辐射蝎,取尾刺换粮食。现在缺人手。你爷爷把刀留给你,说明你刀法不差。来我队里干活,包你吃住,战利品按人头分。”
虬龙沉默。
“考虑考虑。”老彪拍拍他的肩膀,“七号堡的日子,你比我清楚。在维修厂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换来的粮食只够饿不死。跟着我,至少能吃上肉。”
他转身走回桌边,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三天后,我们去这儿。七号堡西北方向五公里,有一片废墟,最近有人在那里见过辐射蝎的踪迹。你要是想通了,三天后的早上,来黑市入口找我。”
虬龙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爷爷教他刀法的那个废弃仓库,昏暗的灯光,爷爷苍老而有力的手,握着他的手腕,一刀一刀地劈下去。
“劈,不是刺。”爷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刀是活的,你要让它带着你走。”
“我考虑考虑。”虬龙说。
老彪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