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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隋侯之珠还珍贵,比金鼎还珍贵。因为和氏璧不会救人,隋侯之珠不会救人,金鼎不会救人。你的心会。”
两个婢女从殿后抬出一只金盒,石崇揭开金盖,里面装着一颗珠子,有鸡蛋那么大,通体碧绿,在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光很柔,柔得像月光,但很亮,亮得整个宫殿都亮了几分。珠子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在珠子周围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游动。
“隋侯之珠,天下第一宝珠。值多少钱?无价。”
众人发出一片惊叹声。王恺的脸色变了,潘岳的手指抖了一下,陆机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陆云的酒杯悬在半空中,左思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颗珠子,又低下头去。
石崇见众人惊叹,嘴角上扬,不紧不慢地说起了这颗珠子的来历:“春秋之时,隋侯出使齐国,路过深水沙边,见一小蛇于热沙中宛转,头上流血。隋侯怜悯它,下马以鞭拨入水中。一夜,隋侯梦见一山儿持珠而来,边拜边说:‘曩蒙大恩,救护得生,今以珠酬,请勿却。’到了早晨,隋侯见床头有珠一颗,其珠璀璨夺目,世称隋侯珠,亦曰灵蛇珠,又曰明月珠。《搜神记》载此珠‘径盈寸,纯白,而夜有光,明如月之照,可以烛室’。此珠从春秋流传至今,一千余年,乃灵蛇报恩之德,天地感应之物。无价之宝。”
陆悬鱼看着那颗珠子,没有说话。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枚大钱,放在桌上。大钱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方孔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一枚铜钱。”
石崇的笑收了。“铜钱?你拿一枚铜钱跟我的隋侯之珠比?”
“不是普通的铜钱。这枚铜钱,它能感知三丈内的气场,能分辨善恶意念,能提醒我谁有危险。它是活的。”
大钱在桌上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动的。它在桌上转了一圈,然后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说——老板说得对。
殿中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枚大钱,大钱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方孔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那光很弱,但很稳,像一颗星,在黑暗中亮着。
和翁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隋侯之珠,仔细端详。他把珠子举到烛光下,看了看,又放在耳边听了听,又放在鼻尖闻了闻。他把珠子放下,拿起大钱,同样仔细端详。他把大钱举到烛光下,看了看,又放在耳边听了听,又放在鼻尖闻了闻。他把大钱放下,退回座位坐下。
“隋侯之珠,是真的。珠径盈寸,通体碧绿,夜有光,可烛百里。这是春秋时期的宝物,流传至今,已经一千多年了。价值连城,无价之宝。”
众人松了一口气。
和翁继续说:“这枚铜钱,也是真的。它不是普通的铜钱,它是——开元通宝。高祖武德四年,废五铢钱,铸开元通宝。这枚铜钱,就是第一批铸造的开元通宝之第一枚磨具。它历经了数百年的风霜,被人反复摩挲,吸收了无数人的气息,已经生出了灵性。它能感知三丈内的气场,能分辨善恶意念,能提醒主人危险。它是一件活的宝物。”
石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活的?宝物怎么可能是活的?”
“普通的宝物不能活,但这枚铜钱活了。因为它跟的人太多了,吸收的人气太浓了。人气浓到一定程度,宝物就会生出灵性。有了灵性,它就能感知、能分辨、能提醒。它是活的。隋侯之珠是死的。死的宝物,再珍贵,也只是一件东西。活的宝物,再普通,也是有生命的。死的宝物,输给了活的宝物。”
和翁站起来,宣布结果。
“第一件,陆悬鱼胜。”
石崇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发作。他深吸了一口气,让人搬出第二件宝物。是一只金鼎。鼎有三足,高约二尺,鼎身上刻着云纹和龙纹,鼎盖是镂空的,透过镂空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石崇揭开鼎盖,一股浓香扑鼻而来。鼎里装着一颗珠子,有鸡蛋那么大,通体碧绿,在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颗夜明之珠,比刚才那颗更大,更圆,更亮。
“这是金鼎明珠。金鼎是西周王室的祭器,明珠是春秋时期的至宝。鼎与珠合二为一,天下无双。值多少钱?无价。”
石崇将金鼎托在手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这金鼎的来历,更非寻常之物。鼎乃国之重器,从大禹铸九鼎始,便为权力之象征。大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于荆山之下,以象九州。夏亡迁于商,商亡迁于周,三代相传,为天下共主之信物。王孙满对楚王有言:‘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周室衰微,列鼎制度犹存——天子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鼎之数量,分尊卑,别上下,不可僭越。我这金鼎,虽非九鼎之一,亦是西周王室祭祀所用的重器,历经千年而不朽,鼎身云纹龙纹至今清晰可辨。鼎中藏珠,珠鼎相合,天下无双!”
金鼎的气在烛光下翻涌。不是金色的光,是赤金色的,赤中带金,金中带赤,像一团凝固的火焰。那团气从鼎口升起来,在鼎的上方盘旋,像一条赤金色的龙,张牙舞爪,威风凛凛。它不伤人,但它压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压得人想跪下,压得人不敢抬头。那是权力的气,是威严的气,是不可挑战的气。石崇看着那团气,嘴角上扬,得意洋洋。
陆悬鱼看着那只金鼎,没有说话。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枚大钱,再次放在桌上。大钱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方孔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还是一枚铜钱。”
石崇的笑僵住了。“又是铜钱?你再拿这枚铜钱跟我的金鼎明珠比?”
“不是普通的铜钱。它是一枚活的铜钱。它刚才已经赢了你的隋侯之珠。现在它要赢你的金鼎。”
大钱在桌上动了一下。不是转圈,是——立了起来。它用边缘立在桌面上,像一个不倒翁,晃晃悠悠,但就是不倒。它发出叮的一声,清脆悦耳,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编钟。
殿中众人目瞪口呆。他们没见过铜钱能立起来,更没见过铜钱能发出编钟的声音。
和翁站起来,走到桌前,围着金鼎仔细端详。他举着烛光看了看,又敲了敲鼎身。鼎身发出沉闷的响声,像远雷滚滚。他拿起大钱,同样仔细端详。他把大钱举到烛光下,看再次看了看,又放在耳边听了听,又敲了敲钱面。钱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玉石相击。他把大钱放下,退回座位坐下。
“金鼎明珠是真的。鼎是西周王室的祭器,鼎腹有铭文,记的是周王祭祀山川之事。明珠藏于鼎中,鼎护珠,珠映鼎,珠鼎相得益彰,价值连城,无价之宝。”
他顿了顿。
“这枚铜钱,当然是真的。它的灵性比刚才更强了。它能感知到金鼎的气,能分辨出金鼎的来历,能提醒主人金鼎的危险。它是一件活的宝物,而且它在成长。金鼎是死的,铜钱是活的。活的,胜过死的。”
和翁站起来,宣布结果。
“第二件,陆悬鱼胜。”
石崇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他的手在发抖。他不甘心,他不服。他还有第三件。他拿出第三件宝物。是一只玉匣,匣子是白玉的,上面刻着龙凤纹样。石崇打开玉匣,从里面取出一卷帛书。帛书是黄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的字迹是黑色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这是和氏璧的拓片。和氏璧,天下第一玉。秦昭王愿以十五座城池换它。值多少钱?十五座城。”
石崇展开帛书,声音低沉而庄重:“和氏璧的故事,诸位想必都听过。春秋之时,楚人卞和在荆山得一璞玉,认定是稀世珍宝,献于楚厉王。厉王命玉工辨识,玉工说是石头。厉王怒,砍卞和左脚。武王即位,卞和再献,玉工仍说是石头,卞和又被砍右脚。卞和抱玉在荆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哭干,继之以血。文王派人问他为何如此悲伤。卞和说:‘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文王命人剖开璞玉,果得稀世宝玉,遂命名为‘和氏璧’。蔺相如完璧归赵,说的就是这块璧。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命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于其上,琢为传国玉玺。秦亡之后,此玉辗转流传,至五代不知所终。我这拓片,乃秦代李斯亲手所拓,拓自和氏璧真品,上有李斯的题跋,世所罕见。”
陆悬鱼看着那卷帛书,没有说话。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枚大钱,第三次放在桌上。大钱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方孔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还是一枚铜钱。”
石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和翁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卷帛书仔细端详。他展开帛书,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用手指摸了摸纸的质地。
“和氏璧拓片,是真的。拓片虽是复制,但拓自和氏璧真品,且是秦代李斯亲手所拓,上有李斯的题跋。价值连城,无价之宝。”
他顿了顿。
“这枚铜钱,还是那枚铜钱。它的灵性已经比刚才更强了。它连续赢了隋侯之珠、金鼎明珠、和氏璧拓片,它的气越来越盛,它的光越来越亮。它是活的,它在成长。所有死物珍宝比不过活物。”
和翁站起来,宣布结果。
“第三件,陆悬鱼胜。第一局,三场全胜,陆悬鱼赢。”
石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灰白,眼睛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他输了。一百多年来,他在金谷园里赢了无数次,赢了王恺,赢了潘岳,赢了陆机陆云,赢了左思,赢了所有人。他赢了,赢了还想赢,赢了不能停。停了,他就不是石崇了。但他输了。输给一枚铜钱。他不服。
他慢慢地坐下来,端起金杯,喝了一大口酒。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锦袍上。他没有擦。他放下金杯,看着陆悬鱼。他的眼睛里的红光淡了一些,但那种赌徒的执着还在。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陆悬鱼,你的铜钱赢了。你的财富比我大。我认了。”
陆悬鱼拱了拱手。“石公,承让。”
“陆悬鱼,你赢了第一局。还有第二局,第三局。我不服。我要跟你比到底。”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