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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在雪中蒸腾成白雾。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墙才没有倒下。
云团走到他身边,用脑袋顶住他的腰,帮他稳住身形。
盐仓里,少了三成盐。
可那三成盐,不是“消失”,而是“转移”。它们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落进了邺城每一个缺盐的人家里。
城北那户卖炊饼的老汉,早上起来会发现灶台上多了两斤盐。
城南那家施粥的寺庙,和尚们会发现盐缸满了。
城外流民营里,石虎的仓库里,会多出几十石盐。
可盐仓空了三分之一的消息,会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邺城。
崔家盐仓的管事是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他迷迷糊糊跑到盐仓门口,看见那空了大半的盐囤,腿都软了。
“这……这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他。
盐仓的门锁得好好的,墙没有破,顶没有漏,守夜的伙计说没听见任何动静。可打开仓门一看,几十个盐囤,硬生生空了一半。
崔琰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和崔清玄密谈。他听完管事的禀报,脸色瞬间惨白。
“盐仓?三成?”
管事的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爷,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小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崔清玄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又是这样!上次粮仓,这次盐仓!这是有人在针对咱们!”
崔琰咬着牙,狠狠一拍桌子。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崔家的家底就被人搬空了。”
他看着崔清玄。
“清玄,明晚确定动手?”
崔清玄愣了一下。
崔琰打断他。
“盐仓一空,明天全城都会知道。到时候百姓欢呼,朝廷高兴,咱们崔家的脸往哪儿搁?必须趁消息还没传开,先把事情办了!”
崔清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几个位置上。
“咱们自家三千私兵,我亲自带领,从东大街直取皇宫。”
他的手指移向东门。
“东门守军里,其他五百人。我已经安排妥当好了,明日起事时,城门会大开,咱们的人畅通无阻。”
他的手指又移向城外。
“城外设防,还有八百人已安排。他们会阻挡城东大营流民,关键时刻也能从后方包抄禁军。”
崔琰听着,点了点头。
“三路人马,三千正面冲击,五百看守城门,八百狙击——全用上了,好!”
崔清玄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叔父,这一战,我若成了,崔家便是天下第一门阀。我若败了……”
崔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会败。”
崔清玄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知道,叔父留在了坞堡里。成了,崔家辉煌;败了,叔父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年轻人擅作主张。
可他没有选择。
正月十五,夜。
元宵夜,邺城已经热闹起来。街上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走马灯、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五彩缤纷,流光溢彩。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可崔清玄看不见这些。
他站在崔家私兵的营地里,面前是三千整装待发的士兵。他们穿着崔家的号衣,手里拿着刀枪,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
东门,五百守军已经就位。
城外,三百伏兵已经埋伏好。
崔清玄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起。
“弟兄们!跟我走!拿下皇宫,活捉慕容冲!”
私兵齐声呐喊,跟着他冲出营地,杀向邺城。
城门早已被内应打开。叛军长驱直入,沿着东大街往皇宫方向狂奔。
沿街的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还在猜灯谜,有的还在看杂耍,有的还在吃汤圆。忽然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抬头一看,无数的士兵正挥舞着刀枪冲过来。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汤圆的老汉躲闪不及,被当先的骑兵一刀砍倒,汤圆滚了一地,在血泊中冒着热气。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被撞倒在地,孩子被人群踩踏,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个正在猜灯谜的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乱刀砍翻,鲜血溅在灯笼上,火光映着血色,格外刺目。
叛军见人就杀,见摊就砸。他们眼中只有皇宫,只有功劳,沿途的百姓不过是蝼蚁。
“让开!让开!”
一个提着兔子灯的小女孩被撞倒在地,灯笼摔碎了,她吓得哇哇大哭。一个叛军冲过来,一脚踢开她,继续往前冲。
大街上一片混乱。哭声、惨叫声、喊杀声混在一起,打破了元宵夜的祥和。
端门外,喊杀声震天。
崔清玄骑着马,站在三千私兵的最前面。他穿着一身银甲,手持长枪,在火光中显得威风凛凛。可他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长枪,厉声喝道。
“攻进去!活捉慕容冲!”
私兵齐声呐喊,冲向宫门。
宫门后的禁军奋力抵抗。可禁军人数太少,叛军太多,攻势太猛,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宫门两侧的巷子里,忽然涌出一群人来。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穿着盔甲,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手里还拿着菜刀、木棍。可他们冲到叛军面前,忽然从柴火里、菜筐里、怀里抽出刀枪,狠狠砍向叛军。
张横一马当先,一刀砍翻一个叛军,厉声喝道。
“弟兄们,杀!”
三百精兵从东侧杀出,瞬间冲乱了叛军的阵型。他们虽然盔甲不全,没有正规军的训练,可他们不怕死。他们知道,这一战,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那些饿死在流民营里的弟兄。
一个年轻的精兵被叛军刺中腹部,他倒在地上,却死死抱住那个叛军的腿,不让对方前进半步。另一个精兵冲上来,一刀砍倒那个叛军,自己也被旁边的叛军砍中后背,倒在了血泊里。
西侧,石头也带着三百人杀了出来。他们喊着号子,刀盾并进,把叛军切成两段。可叛军太多,他们杀了一批,又来一批。石头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只是机械地挥着刀,砍,砍,砍。
南侧,二牛带着四百人从集市里冲出,直扑叛军后阵。可叛军的后阵也有防备,一排长枪刺过来,瞬间倒下了十几个精兵。二牛眼睛都红了,带着剩下的人疯狂冲击,硬是用血肉之躯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面夹击,叛军大乱。
精兵们正在大量伤亡。
张横的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可他咬着牙,还在拼杀。石头被两个叛军夹击,腿上挨了一枪,跪倒在地,却还在挥刀。二牛被刺中了肩膀,半边身子都是血,可他像一头疯牛,还在往前冲。
三百人,四百人,五百人,一个一个倒下。
可他们没有退。
他们知道,退了,皇帝就没了。退了,流民营就没了。退了,一切都完了。
宫门前,血流成河。
城内,同样惨烈。
禁军里的叛军突然发难,从内部杀向昭阳殿。忠于皇帝的禁军拼死抵抗,双方在殿前展开了殊死搏杀。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一个年轻的禁军被叛军砍倒在地,临死前还在喊着“护驾”。另一个禁军被刺穿了胸膛,却用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叛军的腰,让同伴有机会杀敌。
禁军统领周虎臣浑身浴血,站在昭阳殿门口,像一尊杀神。他的刀已经卷了刃,他的身上中了三刀,可他一步不退。
“有我在,谁也别想过去!”
叛军一波一波冲上来,又一波一波倒下。
可他们太多了。
周虎臣的刀终于断了。他赤手空拳,抓住一个叛军的脖子,活活掐死。另一个叛军冲上来,一刀刺进他的腹部。
周虎臣低头看着那柄刀,忽然笑了。
他反手一拳,把那个叛军的脑袋打得稀烂,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陛……陛下……”
城东大营,石虎站在望楼上,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
夜空中,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整片大地亮如白昼。邺城的灯火映红了半边天,热闹非凡。可石虎看不见那些,他只盯着皇宫的方向,等着那个信号。
忽然,皇宫方向升起一团浓烟——那是约定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