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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镇煞柱前诬忠骨,赦罪声中噬众心(第1/2页)
天色将明未明。
石喉塞,城墙内的空地上。
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将这片平日里用来点兵的夯土场照得通红。
空地正中,立着一根两人多高的石柱。
这并非寻常绑人的桩子,而是铁骊石匠凿出来的“镇煞柱”。
在铁骊的旧俗里,凡是犯了叛国或通敌大罪的,死前都得拿粗铁链锁在这镇煞柱上,谓之用山石之气压住恶鬼,教他永世不得超生。
哈古赤着上身,被两道手腕粗的铁链箍在镇煞柱上。
他双膝点地,低垂着头,凌乱的发遮住了脸。
这一夜。
石喉塞里凡是比刀把子高的男丁,全被查布赶上了城头,守着垛口。
城里的女人们,也是一个个提心吊胆,和衣靠在炕头上,谁也没敢合眼。
天还没亮。
城主府的差役便敲锣打鼓地满城通报:城里抓住了勾结宁人的内鬼细作,即刻要在城墙边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在这惶惶不安的节骨眼上,谁都想亲眼瞧瞧,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把那群活阎王引进了铁骊的家门。
不多时。
空地上,便黑压压地挤满了被惊动出来的城中妇孺和老弱。
人们缩着脖子,借着篝火的光亮,朝着那镇煞柱上被绑着的人看去。
“哎?这……这不是哈古吗?”
人群中,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失声叫了出来。
旁边一个牵着孩童的妇人也探着脑袋,借着火光辨了辨那身形,诧异道:“是呀!不是说拿住了宁人的细作吗?怎的绑在上面的是哈古?”
“哈古可是咱们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好汉,他咋可能是细作!”
“你懂个甚!”
旁边一个老妪左右瞅了瞅,凑近了些,低声道,
“俺听俺家那个说了。前几日,那群宁朝来的,能从咱们眼皮子底下炸开泄水洞跑了,用的就是他师傅捣鼓出来的爆竹!”
老妪指了指镇煞柱上的哈古:
“那老疯子的院子谁敢进?除了他这好徒弟哈古,谁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把那东西给偷出来,交到宁人手里?”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还在替哈古抱不平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我的山神爷,原来是他把宁人给招来的!”
“这不是害人么!”
人群里,议论声如一群嗡嗡作响的绿头蝇,在哈古的耳边盘旋。
哈古的胸膛一起一伏。
眼睫上的血痂,微微颤了颤。
事已至此,由着他们说去吧。
只要自己这颗脑袋落地,这通敌的罪便算坐实了。
只要查布肯收手,师傅和乌妮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城主到——!”
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查布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空地前方。
查布一只手缠着几圈白布。
站定,拿眼往人群里一扫。
前头的人把脖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
后头的人便不敢说话了。
查布满意地转过头,看着哈古,嘴角轻挑。
“哈古。”
“你这贼子,吃着铁骊的粮,做宁人的狗!”
“本城主今日,便要拿你的血,来祭六位城主的亡魂!”
城墙上。
一群石匠本是夜里被差役强拉上城去守城的。
这会儿瞧见空地上被锁在镇煞柱上的人竟是哈古,丢了手里的家伙,顺着马道就想往城下冲,要去问个明白。
“唰!唰!”
把守马道的铁骊官军横过长枪,雪亮的枪头直接顶在了石匠们的胸脯上。
“退回去!”
队正扬起钢刀,“宁人随时可能摸上城来!谁敢擅离职守,按通敌论处!都给老子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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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匠们被枪尖逼着,只能趴在女墙上,梗着脖子往下望,急得直跳脚。
城门下。
查布大步登上了土台。
他手里攥着一张麻纸,纸面上赫然印着一个乌黑的血手印。
查布把纸高高举起,迎着风晃了晃。
“石喉塞的乡亲们。”
查布高声道,“大伙儿都看见了,城门关了,男人都上了城。”
“今日,本城主便叫你们知道,关的是谁,防的是谁。”
查布手指着西边,铁骊国腹地的方向。
“咱们铁骊东线有七座城。除了我,其余六位城主。在两个夜里,叫人一个一个杀了。”
“他们死在哪,死在自己的城主府里。”
“你们说,外头的人,是怎么摸进来的?”
查布顿了顿,“城外的宁人,城里的眼线。里外一合,六位城主便没了。”
“宁人是神仙么?能未卜先知?他们若是没把咱们城里的暗道,街巷,守备的虚实给摸清,凭他们区区几十个人,能一个都不被捉到?”
“再说说咱石喉塞,大家伙儿都琢磨琢磨。”
查布的手,指向了哈古。
“石头缝里的门道,只有砸石头的人懂。东南角的泄水洞,石基究竟有多厚,里头的铁条插了多深,除了咱们自己人,谁能摸得通透!”
“前几日,那几个被关在城里的宁朝探子,就是从泄水洞,炸开个口子逃了出去。还连带着要了咱们几十号弟兄的命!”
查布把手一挥,“本城主问问你们,他们是碰运气么?分明是有人在里头给他们指的明路!”
底下嗡的一声,人声乱了起来。
那夜在城中与谷口死伤兵卒的家眷,最先红了眼眶。
“俺就说这事透着邪门!”
一个妇人尖利地嚎叫起来,“俺家男人死得冤呐!定然是出了内鬼!求城主大人给咱们做主啊!”
这妇人一嚎,底下呼应声四起。
查布抬起双手,往下虚压了两下。
待周遭的声音渐渐歇了。
查布看向哈古,大声宣告:“本城主连日彻查,这细作已经刨出来了。就是他,哈古!”
底下的人群又掀起了一阵风浪。
有阵亡兵卒的亲眷扯着嗓子要将哈古千刀万剐的,也有城头上趴着的石匠和军汉高声喊着哈古冤枉的。
两拨人各执一词,在这破晓前的空地上争得不可开交。
“肃静!”
查布猛喝一声。
将手里那张按了手印的供状在半空中用力抖了一下。
“本城主已经审得分明。”
“通敌卖国,私放宁贼。是他哈古,一个人干的。”
查布拿眼往城头上一瞟。
“这石喉塞里的石匠,还有他手底下带过的兵丁,全都不知情。”
“这都是他哈古亲口认下的,也是在这上头画了押的。”
查布将供状收入袖中:
“所以,本城主今夜,只杀他哈古一个。其余与哈古有交情的,本城主概不追究,一个不问!”
几句话一落。
城头那些方才还在为哈古喊冤叫屈的石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梗着的脖子一点点软了,喉咙里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在谋逆大罪面前,既然城主已经开了恩,许了他们这些“不知情”的人一条活路。
谁还敢再跳出来,把自个儿一家老小的脑袋,往刀底下送。
“哈古。”
“当着这满城老少的面。本城主,再问你最后一遍。”
“能崩碎石条的竹筒,到底是不是你,亲手交给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