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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记忆
大厦将倾，末路之时。
莫说赵清河，就是岑白，还有谢临渊，这些能领兵打仗的武将们，要考虑的是防范敌人，防范遭人暗算，而无需防着天威难测。
谢云川沉吟了片刻，已然懂得其中利害，既然赵清河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免不了要在天牢里受些皮肉之苦，那他便做做样子，明哲保身的上个折子，余下的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管便是。
不露出破绽，不落人口舌，那么，皇帝也没有理由和时机降罪削藩。
这事作罢，两人又聊起了旁的话题，顾长舟不掺和，也不想多听，只在旁边闲逛，看看瓷瓶，赏赏字画，再看到一个身段妖娆的婢女，面颊绯红地偷偷盯着谢临渊，他忽地放声大笑。
“子擎长得好看，就是招女人稀罕。”
“直到现在，这满京中的世家贵女们，心中最想嫁的人，还是子擎呢。”
顾长舟笑着自言自语，也没想惹来那两位的注意，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轻嘲地摇摇头，“好像当初也有过这类似的事吧？她当年还为这事跟你闹了好大脾气！”
“她？”
谢临渊目光骤然一凝，“姜梨初？”
“对！就是她！”
顾长舟总算被搭理了，心花怒放，像是找到存在感，也不计较方才的小摩擦，三两步凑到谢临渊身边，“你忘了吗？好几年前了，你那次从漠北凯旋回来，不是要议亲吗？”
“当时不知有多少名帖递到你面前，你每天睁眼第一时间就是看到这些，扰得你心烦极了，你还找我们几个说过呢。”
谢临渊隐约记起来了。
原来……
她的记忆停留在这里，气的是这事。
“子擎，你去哪儿？”顾长舟还没唠叨完，就见谢临渊豁地起了身，他急忙作势想拦，“看来如今，你有了新人，什么都想开了，姜梨初的名字也能随意从口中提起了。”
以往这三年，这名字是禁忌，谁也没那胆量敢在谢临渊面前提。
“那个女人心胸狭隘，气性也极差，整天拈酸吃醋，真以为自己是谁了？不过一个长在荒山野岭的村姑，这种人才是最不识的抬举呢，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长舟。”
谢临渊脚步微顿，嗓音低沉了两分。
顾长舟一愣，止住没说完的话，再要动唇，却听谢临渊不疾不徐地扔出一句，“我看阿靖长相才学平平，毫无出挑之处，性子也谈不上有多温良贤淑。”
“你……谢临渊！我怎么惹到你了？闲聊唠个嗑而已，你至于这样吗？”
顾长舟瞬间炸了，他可听不得别人说他的娘子，那是他从小喜爱，视若珍宝堪比生命的女人，“你凭什么说阿靖！她是我心尖上的人，我有错你骂我罚我都行，不准辱她！”
“看看，我只说了几句，还没有说的有多难听，你就不高兴了。”
反之，顾长舟当着谢临渊的面，这么说姜梨初，谢临渊会听之任之，欣然乐意？
即便当年他和姜梨初没有成婚，没有夫妻之实，她也曾是他名义上未过门的妻子。
侮辱折损姜梨初，不等同于在扇打他谢临渊的脸？
“姜梨初是对不起我，但她从没亏欠你半分。她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评判。”
谢临渊没怎么动怒，只是沉沉的眸光落向顾长舟，“我说明白了吗？”
这眼神的威慑太重。
顾长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连连点头，反应过来后也飞快地抽了自己一嘴巴，“是我一时口快，说错话了，对不住，王爷。”
他正身恭敬行礼谢罪。
“改日，若有机会再有幸见她一面，我定当……亲自赔礼致歉。”
谢云川站在一旁，倒吸着冷气，犹豫了几秒，正想起身上前劝慰谢临渊莫要动气。
再如何，几人也有从小到大的兄弟情义，犯不上为了这点事翻脸。
可就在谢云川走来时，谢临渊伸手扶起了顾长舟，顺势拍了拍他肩膀，“用不着为我出气，当初我跟她的事，也与你们无关。”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方才你看的那些古董字画，让人包起来送你府上，晚些时你们留下用饭，喝醉了就宿我府上吧。”
顾长舟性子直爽，不爱记仇，听着谢临渊这一番话，瞬间心境舒坦得很，抬眸望着谢临渊，“好！那我不跟你客气了，方才的事你也千万别往心里去，不过，你有什么要紧事？用我……”
“不用。”
谢临渊微微摇头，偏头又对谢云川略微颔首，旋即迈步往外。
他和姜梨初曾经从相识到分别的期间，两人聚少离多，可每每相处都分外愉悦。
除了……
只那一回她动了怒。
那事是有些年头了，早已尘封在过往旧事之中。
他年少时便常年随着老宁王辗转多地、征战四方，那年大军北击匈奴，大获全胜后班师凯旋回朝。
彼时先帝尚且在位，宫中设宴犒赏三军，席间一时兴起，顺口提了一句他的终身婚事。
老宁王当时还驻守边疆未曾归京，老宁王的续弦郭氏见状立刻暗自动了歪心思。
她打着为谢临渊考量，替他谋划婚事的堂皇旗号，四处搜罗京中女子的名帖画像，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捧到他面前百般念叨。
事实上，那些女子皆出身小门小户，根基浅薄，甚至连一个正经世家嫡女都少之又少，大多是高门后院不受重视的庶女，或是养女。
这般身份低微的女子，哪里有资格做他的正妃？
哪怕只是封个世子侧妃，对她们而言，都已是天大的抬举与殊荣。
可郭氏才不在意这些，她满心忌惮谢临渊军功卓著、权势日盛，生怕先帝当真看重他，为他指一门门当户对的良缘。
若是让他得此助力，便是如虎添翼，只会让他的世子之位愈发稳固，无人能撼动！
唯有让他娶个毫无家世依仗的女子，才能折损他的声势，让他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即便老宁王归来动怒，也木已成舟，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