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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黑虎帮和三山会,跟白莲教有什么关系?」
高顽靠在藤椅靠背上,手指在石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戒严时期岛上对民间结社管控极严,能在这座岛上扎根的帮派,背后多多少少都有点不为人知的背景。
黑虎帮背后站着这个天下第一邪教倒也并不意外。
毕竟阴支还得到过这边的不少资助。
民间的帮派没有来往是不可能的。
而且没记错的话,李怀德走的就是这条路子来的这里。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听见高顽的询问。
阿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从藤椅上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左脚的拖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您是我的恩人,不瞒您说,黑虎帮和三山会几十年前其实是一家。」
「我们都是白莲教在艋舺的一个分坛,那时候不叫帮派,叫艋舺香堂。我爸和三山会现在的老大陈启礼他爸,当年是拜把子的兄弟,一起给白莲教做事。」
阿虎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几分。
重新坐回藤椅上拿起石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阿美凑过来给他点火的时候,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好几下才点着。
「后来日本人走了,国民政府来了,白莲教在岛上的总坛被保密局连锅端了,坛主和几个执事全被抓去警总审讯,最后全枪毙了。」
「剩下的徒子徒孙群龙无首就分家了。」
「我爸带着一帮人占了龙山寺西边这块地盘,改名叫黑虎帮。」
「三山会那边人多势众占了大理街以东一直到万华车站那片。」
他吐了口烟,烟雾从他肿歪的嘴角漏出来,在他缠满绷带的脸前面散开。
「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抢地盘丶抢生意丶抢保护费。我爸在世的时候两家还能坐下来说说话,后来我爸死了,疯狗就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阿美在旁边轻轻握住了阿虎的手。
高顽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息。
即便是现如今这个状况,仍然有不少人信奉所谓的罗教。
不过他们的处境似乎比想像中更复杂。
本地势力的倾轧丶官方的限制丶再加上随时都可能出现的降维打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比四九城更加波谲云诡。
不过这刚端了人家的老巢,转头又和人家合作。
这倒是校长能干出来的事情,不仅如此,这老东西还在整个大陆的南方留下来数百万的土匪流寇。
光是剿灭这些势力,四九城方面的损失就不比当年和正规军打少多少。
「坐过来,把左手伸出来。」
思索了几秒钟,高顽冷不丁开口。
阿虎愣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没明白高顽想干什么。
但还是走到高顽面前,把左手伸了过去。
高顽握住他的手腕,把阿虎那条满是刺青的手臂平放在石桌上。
也没有过多的废话。
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停在阿虎手背那只虎爪的掌心位置,大概离皮肤还有半寸的距离,然后他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那枚粉色的符文轻轻颤动了一下。
登抄。
地煞七十二变第三十六变,能够放大一切事物原本的影响力。
愤怒可以放大成歇斯底里,恐惧可以放大成屁滚尿流。
同样这沉睡了十几年的生灵血愿术,也可以被重新唤醒。
一缕极细极细的粉红色光丝从高顽的指尖探出来,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晕。
光丝触碰到阿虎手背的皮肤,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蜡里,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阿虎只觉得手背一烫,像被菸头烫了一下。
但那种灼热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苏醒过来了。
正在伸懒腰,正在翻身,正在用它那沉睡了将近二十年的嘴巴咬开包裹着它的茧。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双被绷带遮住一半的眼睛猛地瞪大。
只见手臂刺青上的那只虎爪开始发光。
墨绿色的光芒从刺青的线条里渗出来,先是指甲盖那么大的几团光斑,然后光斑慢慢连成线,线又慢慢连成片,最后整只虎爪都在发光,绿幽幽的,像暗夜里突然睁开的一只眼睛。
石桌上那几颗木瓜被绿光照得有些渗人,阿美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端着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但她马上又凑过来,眼睛瞪得比阿虎还圆,生怕错过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眼前的高顽果然是个高手。
和当年那些大陆来的人一样!
有着这样的人在他们黑虎帮有救了!
光芒沿着虎爪的线条往上蔓延,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肘弯,从肘弯继续往上,一直蔓延到肩膀上那只用金线绣的下山虎。
这一次不只是虎爪,整只猛虎都在发光。
绿色的光透出阿虎的黑色背心,在院子里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阿虎的整个左臂都在发烫,那种烫很奇特,烫得他汗毛根根竖立,但并不疼,反倒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的毛孔都在舒张。
缠在手臂上的绷带被那股热量烘得微微发黄,有几处沾血的纱布甚至被蒸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汽。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如同帝王引擎一般很用力的那种心跳。
每跳一下,他手臂上的青筋就鼓起来一分。
那些青筋在绿色的光芒底下看得格外清楚,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一张正在扩张的河流水系图。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他身体里流动,从纹身的位置出发,沿着血管丶沿着经脉丶沿着他叫不出名字的通道,一点一点渗透进骨头缝里,渗透进每一块肌肉的纤维中间。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绿光渐渐收敛,最终完全没入皮肤底下,只留下一层极淡极淡的暗红色微光。
阿虎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虎爪还是那只虎爪,刺青还是那片刺青,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能感觉到那片刺青在呼吸,在随着他的脉搏一起跳动,在等待他需要的时候随时爆发。
阿虎不可思议地握了握拳。
指关节发出咔咔咔的脆响,五根手指收拢的时候,虎口丶手背丶指根同时鼓起一棱一棱的肌肉线条。
力道不知不觉增大了不少,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紧接着手臂上那些缠了好几层的绷带被撑得吱吱作响,有几圈绷带的纤维开始一根一根地崩断,发出极细微的嘣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