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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脸色一僵,讪讪的低下了头。
闻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闻萱这时候开了口,“妹妹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闻昭没给她一丁点面子,反手呛了回去,“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闻萱:“……”
接下来酒席继续,夜色渐深,烛火跳了几下,丫鬟进来换了新蜡烛,把剪下来的烛芯收走了。
沈墨的话渐渐少了,像是酒意涌了上来,闻恬说要去更衣,起身离席了。
闻昭早已用完了饭,百无聊赖的看着饭桌上的聊天,然而她突然看见沈墨好像往闻恬的座位那边挪了一寸。
随后,她开始观察沈墨的动作,闻昭看见他的袖口有一瞬间的晃动,不自然的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袖子里取了出来,又很快被塞了回去。
不对——
她的目光从沈墨的袖口移到他面前的桌子上,闻恬的杯子还搁在那里,杯底还剩一层薄薄的茶汤,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闻昭记得闻恬走的时候,那杯茶和现在好像不是一个位置。
闻昭没有声张,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又抿了一口,借着酒杯的遮挡,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只杯子。
沈墨忽然又开始说话了,这次是在跟闻远则聊今年的粮价,说他认识几个做粮食生意的朋友,若闻家有需要可以帮忙牵线,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随意,表情自然,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他的小指一直微微翘着,像是刚干完什么细活还没完全放松下来。
一个穷秀才,有个什么人脉?
这是典型的心虚没话找话。
闻昭把酒杯放下,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站起来匆匆撂了句“我去看看闻恬”,然后立马离了席。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出了堂屋的门,转过廊下的柱子,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之后,她的脚步骤然加快了。
净房?净房里没人。
她立马转身出来,沿着走廊快步往后院走去,闻恬的房间在东边,离宴会厅不远不近,若只是换个衣裳,那早该回来了。
若不是在她自己房里,闻昭不敢想。
幸好,大门一推开,床上隐约可见一个人的轮廓,闻昭松了口气。
可等她凑近一看,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闻恬躺在床上,外衣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被子只盖了一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闻昭凑近了也没听清,只听见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咕噜声。
她的脸很红,不是正常的那种红,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的潮红。
好熟悉。
又是这招。
闻昭眼神冷了下来。
“闻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这时,沈墨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酒意,嘴唇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油光,他的表情看起来特别无辜,仿佛一个好心的路人。
闻昭扭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随后问了一个他这么多十分好奇的问题:“这是内院,你怎么进来的?”
沈墨挠了挠头,声音听起来很无措:“我,我不知道伯府的规矩……”
闻昭冷笑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和沈墨距离很近,随后,她轻声道:“沈秀才,我在你身上领略到了一句话。”
“什……什么?”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轻笑,随后两手一抱,倚着门框站着,“你以为你给闻恬下药,你就能顺理成章做闻府的乘龙快婿了?”
沈墨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找退路,又像是在编瞎话。
最后他选了一个最蠢的方式——死不承认。
“闻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话说的很硬气,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救你,沈墨。”她伸手点了点沈墨的肩头,“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做不成。”
沈墨抿了抿唇,脸色极为难看。
“你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就能让闻恬这个闻家大小姐任你拿捏,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背景,闻家如果想把消息捂住,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本质上的难度区别?”
“我劝你,现在离开内院,你就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闻昭没有跟他废话,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走到床边扶着闻恬的头喂她喝了几口,闻恬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眼睛比刚才睁开了一些,但还是涣散的,呼吸依旧急促。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面色变了几变,他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随后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放弃了挣扎,又像是被逼到了墙角之后的最后的反扑。
“闻小姐,”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大到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来看望闻大姑娘,关心她的身子!她不舒服,我好心来看她,你倒好,还来质问我!”
闻昭转过身来,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满脸冷漠。
“蠢货。”
拜沈墨那一嗓子,堂屋里的人都来了。
闻远则走在最前面,王氏跟在他身后,丫鬟婆子们挤在走廊上探头探脑,烛光从堂屋方向照过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惊动后的茫然和不安。
沈墨站在门口,面对着一走廊的人,也傻了眼。
王氏这样的内宅老狐狸只需扫一眼就能知道前因后果了,立马问了和闻昭一样的问题,“这是内院,你怎么进来的?”
沈墨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还在往闻昭身上扯,闻昭没跟他客气,也懒得听他哔哔,三两步走上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蠢死!你嫌自己活的太长?”
沈墨一呆,看着众人的眼神,那分明就是在看一个登徒子的目光!
他那副温文尔雅的秀才面具彻底碎,他指着房间的方向,手指在发抖,声音:“一个残花败柳,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我愿意娶她,是你们祖上积德!她倒好,三番两次地不愿意,给我脸色看,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下药怎么了?我下药也是看得起她!要不是看在闻家的份上,谁会要一个破鞋!”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堂堂伯爵府怎么会垂青我一个穷秀才,不就是因为她闻恬早已是个残花败柳,我愿意娶她,你们就该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