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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松开手,退后半步,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天光从廊外漫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心,也有一种认真得近乎固执的坦诚。
沈容与显然有很多话想问。
谢悠然看得出来,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你平安回来,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她重新拉进怀里,抱紧了些。
「好。」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等我回来,你再告诉我。」
谢悠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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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送他到了垂花门外,沈重山和林氏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容与上前向父母行了礼,沈重山只点了点头,交代了一句「一路保重」没有多说。
林氏站在旁边,看着儿子,眼角泛着红,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替他理了理衣领,拍了拍他的肩。
沈容与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巷口,车轮压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远了。
谢悠然站在林氏身边,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她伸手拢了拢鬓发,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林氏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现在刚有了身子,不能累着。再回去睡一会儿吧,天还早。」
谢悠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朝林氏行了一礼,转身带着小桃回了竹雪苑。
沈容与出城的时候,皇太孙和韩震的队伍已经在城门口汇合了。
晨光从东边漫上来,将城楼上的旗帜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军饷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排开,押送的士兵列队整齐,刀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皇太孙骑在马上,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眉目间带着几分初出远门的郑重,身后跟着羽林卫。
韩震策马立于队伍前方,正与押送军需的官员核对最后一批物资的数目。
元宝和元华驾着马车并入队伍,沈容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物资清点已经接近尾声,队伍整装待发。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等马车驶出城门,才重新睁开。
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朝西北方向去了。
而此时的朝堂上,也迎来了新的一轮争论。
官员们分列两侧,有人出列,有人退后,奏对的声音在大殿里来回碰撞,嗡嗡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首先被提起的是周秉德的案子。
刑部官员出列禀报,声音不高不低,将昨夜查清的细节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
周秉德的死亡确系情杀,尸检结果排除他杀。
他先掐死了外室桃红,两人争执过程中失手打翻了烛台,造成失火,他自己也丧生火海。
火场中搜出的二十万两白银已经清点入库,周家已被抄没。
与此相关的,还有昨日被牵连入狱的兵部小官们。
那些失察情节较轻丶名下产业与罚没数目大致相符的,今日便会从刑部释放出来。
这话说完,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有人出列,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水域,兵部主要涉及的官员该如何处置。
朝堂上很快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应当尽早结案,将此次军饷案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军心已经不稳,朝堂若再内耗下去,只会让西北那边更乱。
尽早定性丶尽早处置丶尽早翻篇,才是稳妥之策。
另一派则认为应当清查到底。
军饷案牵涉甚广,周秉德一个人吞不下二十万两白银,他背后必定还有人。
若此时草草结案,等于替真正的主犯遮掩了罪行,将来只会养出更大的祸患。
两派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人声音越说越高,有人乾脆甩了袖子。
皇上坐在上首,手指撑在膝上,听着下头的争论,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最终落在张恪身上。
张恪站在文官前列,安安静静的,没有参与争论,像是这场热闹与他无关。
皇上垂下眼,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出声。
昨日锦衣卫指挥使萧彻已经将章磊告状的事查了个清楚。
章丽与徐嫔有七分像,确凿无疑。
章丽死在右相府,也是真。
只是具体因何而死,目前还查不清楚。
他目光重新落到朝堂上。
此刻争论的焦点已经从周秉德的案子转移到了对前兵部尚书刘崇善的处置上。
有人出列,声音洪亮,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番话:「陛下,刘崇善失职在前,积压军中急报在后。
边军将士浴血戍边,饷银却迟迟不发,兵部之失,当以刘崇善为首。
若不严惩,如何向西北军中的将士交代?」
附和的官员不少,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
可反对的声音也很快跟了上来。
另一派官员出列,掷地有声:「臣以为,刘大人在朝为官多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大的纰漏。此中必有隐情。
那封信虽然在他桌案上被发现,可谁又能断定就是他有意压下的?
若因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将一位老臣定罪,往后谁还敢在兵部当差?
臣请皇上严查,追究到底,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两派声音交错,殿内的气氛像是绷紧了的弦。
皇上听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争论的官员身上移开,落在一直安静站着的沈重山身上。
「沈爱卿,」皇上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殿内的争论瞬间安静了下来,「你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重山身上。
沈重山出列,行了一礼,声音沉稳,不疾不徐:「陛下,臣以为,刘尚书在朝为官多年,素来行事谨慎,轻重缓急应当分得清楚。
那封信虽然出现在他的桌案上,但仅凭此一项便定其罪,未免草率。」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臣以为,给人判死刑之前,当给他一次开口的机会。不如让刘尚书暂回兵部,自证清白。
若结果陛下不满意,届时再行处置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