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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审讯室(第1/2页)
徐振华被正式逮捕后的第三天，沈确接到了王警官的电话。
“沈女士，徐振华提出想见你一面。”王警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他已经预料到了的平静。
沈确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文件，听到这话，她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想见我做什么？”
王警官的声音依然平静：“他说，他有话要当面跟你说。具体是什么话，他没有透露。但根据他的精神状态来判断，他可能是想做一些最后的忏悔。”
沈确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大脑在高速运转。徐振华要见她——是为了求她原谅？是为了做最后的辩解？还是想告诉她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必须去见他一面。不是为了原谅他，而是为了给自己这十四年的等待画上一个句号。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好。我去见他。”
周六下午，沈确再次来到了公安局。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表情平静而克制。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因为她知道，今天不需要任何文件或证据。今天，她只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那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沦为阶下囚的男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跟着王警官穿过熟悉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审讯室。审讯室比会见室更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壁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盏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发出惨白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毫无死角。房间的一角安装着一台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明它正在录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监狱特有的气息。
沈确在桌子的一侧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上，想象着徐振华坐在那里的样子。他会是什么表情？会是怎样的姿态？是垂头丧气，还是依然保持着那份虚假的从容？
几分钟后，门打开了。徐振华被两名警察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橙色的看守所统一服装，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走起路来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不是那种有光泽的银白，而是一种枯槁的、没有生命力的灰白，像是被霜打过的枯草。他脸上的皱纹比之前更深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像是老了二十岁不止。他的眼神浑浊而涣散，只有在看到沈确的那一刻，才微微凝聚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在沈确对面坐下，两名警察退到了门外，关上了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门关闭的瞬间戛然而止，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沈确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想起了十四年前，陆征葬礼那天，徐振华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人群中，表情悲痛而肃穆。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真诚地说：“沈确，你要坚强。陆征走了，但瑞麟集团还在。我会帮你撑起这片天。”那一刻，她把他当作了最可靠的依靠。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要帮她撑起天的男人，就是那个亲手杀死她丈夫的凶手。
而现在，这个曾经在她面前扮演了十四年好叔叔、好搭档的男人，就坐在她的对面，穿着一身囚服，戴着手铐和脚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徐振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所有伪装的坦诚：“沈确，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沈确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平静而冰冷，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徐振华继续说道，声音依然沙哑，但带着一种他已经酝酿了很久的忏悔：“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是因为嫉妒。我嫉妒陆征，嫉妒他的一切。他的才华，他的魄力，他的魅力。我嫉妒他能够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尊重，而我只能活在他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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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这种嫉妒，不是陆征造成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心胸狭隘，是我格局太小。我把自己的人生悲剧，归咎于陆征的成功。我用他的优秀，来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他抬起头，看着沈确，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彻底破碎了的、绝望的神情：“沈确，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我杀了你的丈夫。对不起，我毁了你的人生。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他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流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十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陆征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他。我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我无数次想过自首，但我没有勇气。我怕失去我拥有的一切——名誉、地位、财富、家庭。我是一个懦夫，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有怜悯，也有一种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疲惫。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克制，但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的笃定：“徐叔叔，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徐振华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我会记住你的道歉。我会记住，你至少还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比那些到死都不肯认错的人，要强一些。”
她站起身，看着徐振华，声音依然平静而克制：“徐叔叔，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审讯室。她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没有回头。身后传来徐振华低沉的哭声，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有些人，不值得同情。有些罪，不可饶恕。即使他们跪在地上磕头认错，也无法改变他们已经造成的伤害。她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份伤害，继续前行，直到生命的终点。
她走出公安局的大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洁白的云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感觉到，压在她心头十四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松动了。
她走下台阶，坐进陈让的车里。陈让转头看着她，轻声问道：“怎么样？”
沈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声音平静而克制：“他认罪了。他亲口对我说了对不起。”
陈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你原谅他了吗？”
沈确睁开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没有。永远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我不会再恨他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把剩下的生命，浪费在仇恨上。”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了公安局。沈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她不再是一个被仇恨驱使的复仇者，而是一个终于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