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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主帅人选(第1/2页)
不多时,君臣用完午膳,内侍们撤走膳食,再给诸位大臣奉上香茗。
赵昊捧着茶水,思绪自动飞到了关于青唐的消息上。
元符二年,青唐一役,乃是大宋近年来西疆最大憾事。
当年王赡率军西征,趁吐蕃内乱一举攻破青唐、邈川二城,收复河湟故土,本来已经大功告成、底定西疆,当时震动朝野,章惇还亲自为他们表功。
可转瞬之间,诸羌复叛、粮道断绝、夏人驰援、官吏失治,宋军孤军困守,最终弃城回撤,寸土未存、前功尽弃,甚至为了救援,种建中的兄长种朴都因救援而战死沙场。
得而复失、胜而复溃的教训,代价太沉重了,别看这几年大宋一直在跟青唐互市做生意,实际上他们对大宋极为警惕。
赵昊放下茶杯,目光沉敛,扫视阶下群臣,率先开口:“朕决意今年兴兵河湟,再取青唐。然兵者大事,不可侥幸。”
“元符二年,我朝将士流血克城、拓地千里,最终一朝尽弃,徒劳无功,更令吐蕃诸部轻宋、西贼愈骄,才有了后来西贼入寇。”
“今岁再战,若不深究旧弊、慎择将帅、精算战局,便是重蹈覆辙、空耗国财、枉费军心。诸卿可尽数直言,复盘当年败因,举荐将帅良才,共推万全之策。”
话音落下,朝臣们神色一动,大家还以为要散朝各自归家,没想到官家要继续议事。
正在众人沉思之际,知枢密院事蔡京率先出列,他开始复盘昔年惨败根源,“陛下所言不错,臣以为元符青唐之失,非战之败,乃人祸之败、经略之败。臣纵观旧档,其弊有三,件件致命。”
“其一,主将骄纵,失羌人之心。主将王赡克城之后,恃功自傲、治军废弛,纵兵劫掠部族财畜,擅杀归顺酋豪,不问善恶、肆意屠戮。”
“原本归附我大宋的吐蕃大小部族,人人惊惧、人人自危,转瞬尽反,遍地皆敌,宋军虽占城池,实则孤立于河湟之地。”
这年头的兵是什么样,朝臣们心里都有数,纵然是大宋的官兵也是一个鸟样。
“其二,军政割裂,善后无策。朝廷只求速胜拓土,城破之后仓促委派官吏,无安抚之规、无屯田之制、无长久守备之谋。新附之地无民生安顿、无律法约束、无守军常驻,仅凭孤军死守空城,根基全无。”
“其三,外援未断,粮道尽绝。当年我军只顾攻城,未曾扼守山河要道,防备西贼,使得西贼得以从容发兵十万,驰援吐蕃叛部,截断邈川至青唐唯一粮道。”
“如此境况,前线将士内无民心依托、外无援军可盼、军中粮秣耗尽,绝境之下,只能弃城溃退。此三弊不去,纵然再攻取青唐,依旧必失!”
现在的河西不是当年的河西,这边藩汉交杂,甚至说蕃人比汉人多,朝廷能投射的力量极为有限,纵使打下来,要完全纳入统治,没有几十年的归化治理很难完成。
甚至于,让河湟之地重新回归大宋朝廷,这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赵昊要的不是羁索治理,是要实实在在的编户齐民,推行王道教化,移风易俗。
左相曾布瞥了眼蔡京,这家伙竟然早有准备?不像是短时间内能想出来的话。
他当时在朝堂为枢密院事,对这场军事行动再清楚不过,紧接着,曾布起身道,“蔡枢密所言极是,然当年失败更有一深层缘由。”
“元符二年,出征的将帅、转运、抚民等权责分立,互不统属、各行其是。主将只管攻杀,转运只管输粮,地方官吏只管守土,遇事推诿、临危无援。”
“大军深入千里苦寒之地,后勤无保障,战局无统筹谋划,胜则争相邀功,败则无人担责。这般乱象,纵使兵甲再精、将士再勇,亦难固守河湟。今日再战,必先集权统一、权责明晰,方可杜绝旧弊。”
青唐之地山高谷深、部族杂居、叛服无常,攻取易、固守难、长治更难。
对于大宋来说,此战核心,从不是一战破敌,而是战后维稳、断绝外患、扎根固守,要不然那些蕃人羌人还会造反。
历史上大宋灭了蜀地,结果打完之后,蜀地镇守士卒不当人,四处劫掠财货,掠子女,更重要的是,赵匡胤答应给蜀地投降士兵的钱被下面的将帅克扣,间接逼得蜀地降兵造反。
但这还没完,蜀人不负管教不是头一次,到了太宗年间,大宋朝廷搜刮蜀地的财富,压榨太狠又导致了民变,农民起事造反。
结果嘛,自然是被镇压了,然后蜀地被经济隔绝收割,用了一百多年的铁钱,直到赵昊继位之后才解开川蜀的铜禁。
百年前川蜀第一次叛乱与青唐的叛乱几乎是如出一辙,可见在吸取教训这件事上,大家从来都不会吸取教训,除非真的输麻了。
曾布的意思很明确,打下青唐之后,需要一个有足够威望的大臣坐镇青唐,掌管军政大权,而不是搞分权制约那套。
青唐比邻西夏,又靠近吐蕃,地缘情况复杂,只有权力集中才能发挥出官府的最大作用,从某种意义上也能看作是节度使。
赵昊听到这也心知肚明,青唐那种地方,除了军政两位要员竭诚合作,要不然还没有一个人掌管大权发挥的作用大,内耗比什么问题都可怕。
有时候不能怪朝廷放权,放任地方坐大,那其实是因地制宜,不得不为之,要维持统治就必须有所取舍。
既然曾布这么说,赵昊也不吝啬权位,区区一地军政大权而已,给了又如何?
“两位卿家所言有理,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不可不察。不过,此番出征,尔等以为何人可为统帅?”
殿内先是沉默,而后诸位朝臣互相对视,纷纷思索谁为主将比较合适。
在他们看来,大宋现在兵精粮足拿下青唐万无一失,这是送到手的军功,他们举荐也能分润部分功劳。
难不成小小的青唐还能再出一个李元昊?
左相曾布率先举荐,“官家,臣以为西疆再战,稳字为先,当用持重守固、不骄不躁、擅长镇抚宿将,西军将领姚雄可为主帅!”
“姚雄久戍熙河,屡平羌乱,其人性情沉稳、治军严明,不嗜杀伐、善待降众。元符之乱时,姚雄坚守孤城、抚恤部民、稳住乱局,深知羌人习性、河湟利弊。”
“其用兵果决,不求奇险、不求速捷,以势取胜,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最适合战后安抚诸部、稳固疆土,可绝滥杀激变之弊。”
曾布意在求稳,以规避当初主将骄躁、滥杀失心的隐患,话音落地,许将等人微微颔首,姚雄似乎可以啊。
然而,话音未落,蔡京也出列举荐人选,他为知枢密院事,任命主将他本就有极大的权力,“曾公此言差矣,今日之战,非是平局部羌乱,而是全境扫叛、断绝西夏臂膀、底定河湟百年基业,需攻守兼备、熟稔全盘方略、深谙家学战法之名将!臣举荐王韶之子王厚!”
王韶,又一个嘉佑二年龙虎榜出身的人才!其人上《平戎策》,提出“收复河湟,招抚羌族,孤立西夏”的方略,为神宗所纳,被任命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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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率军击溃羌人、西夏的军队,设置熙州,主导熙河之役,拓边二千余里,对西夏形成包围之势。累进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等职,官至枢密副使。
可以说,在大宋,王韶就是文臣以军功拜相的典型。
蔡京面色平静,声音抬高,“王厚乃故熙河开边名将王韶嫡子!其父王韶一手创立熙河拓土方略,收复熙河千里之地,深谙‘先分化、后征伐、先断援、后围城’的河湟制胜之道。”
“有道是,虎父无犬子,王厚自幼随父征战西疆,生长河湟、熟知山川险隘、部族派系、夏贼套路。曾随军平定洮岷,镇守熙河,数十年来大小百战,既懂雷霆破敌之兵术,又懂怀柔安边之治术。”
“较之姚雄,王厚有进取拓土之才;较之当年骄纵妄为的王赡,王厚性情谦抑、沉稳有度、知进退、懂安抚,无恃功跋扈之弊。”
“更关键者,王氏两代在西北经营河湟,在蕃部、边军之中威望深重,招降安抚、分化叛部,远胜诸将。用王厚为主帅,既能一战扫平叛逆,又能战后扎根固守,彻底消除未来得而复失之弊端!”
王韶啊,人的名树的影,他的儿子也丝毫不堕王家之风,是西北宿将,这个人也很合适。
在当下这个时代,大宋的人才池完全没问题,一堆老臣老将在世,随便拎出一个都能镇场子。
赵昊静坐御座,静静听完两人的推荐,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诸卿举荐,皆为国举贤,各有深意。然朕观此战全局,不仅要能打更要能治。”
“姚雄善守,可镇局部之乱,却不可统筹千里河湟全局、断绝西夏外援、完成战略合围。王厚承父遗策、熟稔全境战局、通晓蕃情、恩威兼具、不骄不躁,既能强攻破敌,又能抚民固土。”
“朕决意擢王厚为河湟都统制,节制熙河、秦凤两路边军,全权总督青唐征伐、招降、守备、善后一应军政要务,可授其临阵机变、进退攻守之权。”
历史上,也是王厚带人打下青唐,纳入大宋统治。
曾布还想再劝,可看到赵昊坚定的神色,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他知道官家果决,决定好了不会再轻易更改。
王厚的家世、战功、秉性、方略,皆是上上之选,用他做西征主帅,倒也问题不大,他的资历和领兵能力都摆在这。
一旁的蔡京听到官家采纳他的意见,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定完主帅之后,赵昊又迅速敲定后勤重臣,“前线决胜在将,根基在粮。当年之败,大半毁于后勤脱节、转运无方、粮道被截。特命章楶兼任熙河路转运使,总领西征全军后勤要务!”
“章楶久镇西北,精于边地漕运、粮寨修筑、军械调度、长线统筹,深知河湟险道转运之难,要不是他年纪大了,用他当主将其实也没问题。”
章楶?
想到这个名字,诸位宰执瞳孔猛地一缩,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前年,官家就让他们二人在西北屯田,主持裁撤西军老弱之事。
难不成那时候,官家就在为今日做准备了?
霎时,曾布等人不禁抬头看向赵昊,只觉得官家眼光深远,越发高深莫测,令人难以揣度!
赵昊没有注意到朝臣的目光,接着道,“两军权责分明、一体荣辱、协同作战,由王厚负责兵马调度、攻城破叛、招降诸部、战场机变。”
“章楶负责粮草征集、千里转运、沿路粮堡修筑、军械补给、屯田储备、粮道守护。
战运一体、文武相合、前后贯通,杜绝政出多门、补给断绝、权责推诿之弊!”
这时候,一众宰执彻底心悦诚服,曾布更是半个不字都不会说,官家在两年前都想好让他们搭班子了,自己再横插一手,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官家圣明!”
人事既定,赵昊准备与群臣推演战局,制定此次攻灭青唐的初步方略。
他懂战略,但不怎么懂军事,怎么打是前线主帅的事,但朝堂庙算,他至少也得心中有个数。
赵昊吩咐内侍,“你去把姚老将军请过来。”
不多时,三衙的姚麟老将军从官署急匆匆的走进大殿,“臣参见官家。”
“免礼!”
赵昊让内侍给姚麟搬来椅子,缓声道,“姚老将军,朕打算出兵收复青唐,以王厚为帅,不知老将军对此战有何看法?”
姚麟屁股刚沾上椅子,又腾的起身,一张老脸满是激动,朝廷果然要打仗了。
来之前他就猜到,官家急召,可能又要打仗,毕竟这两年国家风调雨顺,府库充盈,打仗绝对没问题。
姚麟摇摇头,一脸谦虚道,“老臣一点微末之言,若是说的不当,还请陛下见谅。”
曾布开口相劝,“老将军是西军宿将,擅长兵事,还请老将军为朝廷出谋划策。”
姚麟来到御案前,指点西北舆图,朗声推演,“此战分四步推进,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绝不重蹈孤军冒进、得而不守的覆辙。
“第一步,分化诸部、孤立逆酋。青唐蕃部派系林立、世代内斗,并非铁板一块。命王厚先行遣使,招抚亲宋、弱小、受叛酋欺压的部族,许以安居、授以官秩、保其部族生计。拉拢多数、孤立少数顽固叛酋,令其内部离心、互不抱团,复刻当年诸羌联叛之乱。”
“第二步,扼守险隘、截断夏援。大军出师之后,先分兵控扼湟水河谷、宗哥岭、邈川要道,层层布防、筑寨据守。彻底封锁西贼自河西入援青唐的所有通路,隔绝夏蕃勾连,断其甲兵、粮草、外援,令叛酋孤立无援、坐困死地,根除元符夏人十万驰援之患。
“第三步,雷霆进剿、恩威并施。外援既断、部族分化之后,主力大军直扑青唐核心叛部。负隅顽抗、屡叛屡乱者,重兵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