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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像被掐住脖子的鸵鸟,呆呆杵着。
不敢转身,也不敢应声。
可贺云州根本不容我逃避,几个箭步瞬移到我面前,指尖牢牢扣住我的下颌,强行将我的脸抬得正对他。
他的嗓音冷得淬了冰,一字一顿压下来:“说话。”
很奇怪,看着他眼底失控的暴怒和猜忌,我心里的那点慌乱反而一点点沉下去。
理智回笼,我不卑不亢问:“要我说什么?”
“说清楚。”贺云州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脸上:“电话里的孩子是谁?”
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缓清晰:“是儿福院的孩子。”
贺云州闻言,扣着我的下颌指尖没有松半分,眼神更是像要剖开我的心:“为什么喊你妈妈?”
“我是代理院长,孩子们都喊我院长妈妈。”
话音刚落,手机里传来孩子软糯清脆的声音:“对呀对呀,我有两个妈妈。叔叔,你是没有妈妈吗?为什么一直盯着妈妈的问题问不停?”
看着贺云州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我心头一紧,暗叫不妙。
众所周知,贺云州不仅和继母关系很差,对生母也厌恶至极,提都不能提。
正想着怎么把这话揭过去,扣在我下颚上的力道突然松开。
我刚松下半口气,手机再次传来天真的童音:“叔叔,你要是没有妈妈,我可以分你一个呀,你也可以管我妈妈叫妈妈!”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又羞又窘下,我对着手机急声道:“闭嘴。”
那头小家伙不乐意了,气嘟嘟道:“我要告诉念之妈妈,你为了一个野男人凶我。”
“行,你赶紧去,妈妈这边有事,晚点再打给你。”
生怕这个小祖宗再吐出什么虎狼之词,我赶紧掐断电话,再抬眼时,贺云州的脸色已黑成锅底。
“念之是谁?”
我听见他问。
可我不想回答。
新市的那五年,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时光,是我瞒着所有人,一点点把破碎的自己拼起来的日子,更是如今敢站在这,直面过去人与事的全部底气。
我并不愿意让贺云州窥探,掌控这段过往。
那会让我非常没有安全感。
“你住海边啊,管这么宽?”我轻轻地怼回去,又掉转话头:“我还没问你呢,跑来这儿干什么?”
贺云州薄唇勾起:“我的事,轮得到你问?”
不过是为转移话题。
真当谁稀罕问!
我翻了个白眼,侧身从他面前径直走开。
可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不对劲,背后总萦绕着一道沉沉的视线。那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也不远不近,始终跟在我的身后,甩都甩不开。
我的后背像长了刺一样,浑身不自在,猛地顿下脚步,回头瞪他:“你是跟屁虫吗?”
贺云州薄唇一撇,讽刺拉满:“路是你家开的?”
我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先走。”
他眉梢掠过一丝无语,大步径直往前,那模样,俨然觉得我自作多情。
我跟在他身后,盯着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约会时,我们也总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怕被人撞见,怕这段见不得光的恋情暴露,我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旁。
我们约会去的地方最多的是电影院。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只有在那,我们可以和普通情侣一样,分享同一桶爆米花,共饮一杯可乐。我也可以在看见恐怖画面时,钻进他怀里。
可一旦走出电影院,我就是失去魔法的灰姑娘,依旧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追逐着光。
海城就那么大,偶尔也会撞见几个同学。
被认出后,他们脸上不会有半分惊讶,只会交换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冲着我露出一脸暧昧又戏谑的笑。
那目光落下来,无端让我一阵难堪,仿佛我是什么猥琐的跟踪狂,又在觊觎校草。
“咚”的一声。
我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坚硬温热的后背,那些纷乱的思绪也一下子被撞得烟消云散。
我还捂着撞疼的额头,闷声问:“你干嘛突然停下?”
贺云州已在病房门口站定,垂眸冷冷睨了我一眼,根本不答我的话,抬手径直敲了敲门。
几声清响,病房里传来傅行止的声音:“请进。”
这一刻,我脑子轰然一炸——这是我妈的病房!
来不及多想,贺云州刚推开一条门缝,我慌忙扑过去,一把攥住门把手,将那扇门重新关紧。
什么情况?
为什么贺云州会来我妈的病房?
他知道了什么?
我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麻,无数个疑问翻涌不停。
贺云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我,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我也不知怎么解释,干脆先发制人:“你进去干什么?”
“作为项目投资人,探望病人,跟进Hit的临床实验,还要你批准?”
他的语气讥讽,带着不容辩驳的压迫感。
了解他的来意后,我瞬间不慌了,从容道:“当然不用,只是这个病人的病情比较特殊,不具有参考价值。贺总想了解哪方面信息,我可以引荐其他病人。”
贺云州垂眸睨着我,轻飘飘地问:“傅行止为什么在里面?”
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怎么答,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口。
贺云州第一时间看向病床。
好在病床空无一人,只剩被褥被胡乱掀开一角。
我心头一松,看向开门的傅行止。
我妈呢?
傅行止收到讯号,转眸看向贺云州解释:“贺总来得不巧,病人刚跟着护士去做检查。”
贺云州深邃的目光带着审视意味,缓缓扫过整间病房,床头的监护仪器,窗边摆放的盆栽,病床边上的女士拖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傅行止又主动道:“贺总想视察,不如跟我去其他病房转转?”
贺云州没有回应,冷淡的视线最终落定在床头柜上的那部手机,眸色骤然深了下去。
片刻过后,他薄唇轻启,不带一丝商量余地:“不用,我就在这等。”
说着,他全然无视我和傅行止,径自走到窗边的座椅上坐下。
傅行止只愣了几秒,便很快调整好,从容走到贺云州的对面坐下。
贺云州见我还愣在原地,眉梢一挑:“不倒杯水?”
他是金主爸爸,别说一杯茶,就是琼浆玉露,我也要给他弄来。
我认命地走上前,刚要给他斟茶,卫生间里忽然传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端茶杯的手一顿,我下意识回头望去。
几乎同一秒,贺云州的目光也骤然看过去,沉沉锁向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