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大明宫,紫宸殿。
当司马睿还在处心积虑找沈枭讨要说法的时候,沈枭则靠坐在崭新书案后的椅子上,手指捏着一份刚拆开的军报,目光却没落在纸上。
GOOGLE搜索TWKAN
殿门半敞,午后的日光从门外切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笔直的金线。
线这边是阴凉,线那边是燠热。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枭唇角微微一扬。
萧景桓跨过那道门槛时,靴底踩在金线上,顿了一步。
「王爷,您找我?」
声音不高,气息很稳。
沈枭抬眸望去,示意他坐下说话。
他没有寒暄,直切主题:「找你来是要告诉你,夏国覆灭了。」
沈枭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情绪都稳定的可怕。
萧景桓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走到书案前,拉开椅子在沈枭侧对面坐下。
动作自然,没有客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枭将手里的军报扔到桌案中央,纸页滑出去,停在萧景桓面前。
萧景桓低头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算算时间,也有两个月了。」
沈枭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
「对了,你弟弟萧景轩,你弟妹林薇没死侥幸脱逃,现在就在长安城,
昨日还想求见本王,但本王没见,毕竟这对你而言是个不错的机会。」
萧景桓闻言,身体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沈枭离他不过三尺,却清楚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
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像一根被人缓缓拉开的弓弦。
「他们……人在哪里?」
萧景桓问出声音还是稳的,却带着一种迫切的情绪。
沈枭手指在茶盏边缘上转了一圈。
「他们在哪里很重要么?」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帮你复国,夏国没了,但你的正统身份还在,只要运作得当,
不出三月,你就可以回到夏国重新登基,相信你的子民一定会视你为救世主……」
「王爷。」
萧景桓却打断了他。
这在萧景桓身上很少见。
他跟了沈枭八年,从未打断过沈枭说话。
「告诉我,林薇现在在哪里?」
沈枭的手停在茶盏上。
殿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又恢复了。
远处的廊下传来侍卫换岗时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被风送进来,又散掉。
沈枭将茶盏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所有的波纹都从那一点开始扩散。
「萧景桓,别告诉本王,你该不会还对那女人有念想吧?」
萧景桓没有说话。
沉默有时候是一种回答,有时候是一种抵抗。
此刻两者兼有。
沈枭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张脸在过去的八年里,他见过它被沙漠烈日晒脱皮的模样,见过它因练功走火入魔而苍白如纸的模样,见过它在与北庭军切磋时被一拳砸中鼻梁丶血糊了满脸还咧嘴大笑的模样。
唯独没见过它像现在这样,好似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什么东西,只剩一个壳子。
那壳子还在喘气,还在说话,还在用力维持着「正常」,但里面是空的。
「萧景桓。」沈枭的声音沉了半度,「还记得本王在西域遇到你,将你从沙漠里救起时的场面么?」
萧景桓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场面他不可能忘。
八年前,他心死退位后,如行尸走肉般穿过大漠去往西洲,恰逢沈枭大军攻打西洲常殊国凯旋,回河西改道之际遇到了萧景桓。
在一处被当地人称为「鬼嚎谷」的沙地,萧景桓陷进了流沙之中。
那时萧已经足足九天八夜水米未进,体力消耗严重,根本无法摆脱流沙吞噬,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他挣扎了一整天,从午后挣扎到天黑,身体已经被埋到了胸口,胸腔被沙子的压力挤得几乎无法扩张。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时,沈枭带着胜利者姿态出现了,直接将他从吃人的流沙中救了出来。
「当时若是没有本王经过,你早死在吃人的流沙里了。」
沈枭的声音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刻意放轻。
他从来不需要靠音量来增加话语的分量,但这次似乎有些失控了。
「当初本王送你镇皇时,你答应过本王什么?」
萧景桓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镇皇剑安静地悬在他腰间,剑身冰凉,贴着袍子,像一个沉默的丶不离不弃的同伴。
「记得。」他的声音有些涩,「愿意为王爷赴汤蹈火,听从一切命令。」
沈枭笑了一声:「本王还以为你忘了。」
他身体前倾,双肘撑在书案上,十指交叉,目光穿过指缝落在萧景桓脸上。
八年。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一个时间段,倒像一堵墙。
用八年时间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墙,信任丶恩情丶共同的经历,都在墙里。
「八年相处,本王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你,助你提升修为,完善家传剑法,给你的钱和宅院这些也不必说了,
毕竟这些年你也的确帮了本王不少忙,说这些反而伤了情分,
所以本王更是允诺过时机成熟可以助你重登皇位,如今就是绝佳的机会,
本王可以助你以最快速度重掌皇劝。」
萧景桓的嘴唇动了一下。
「王爷,我对皇位真没什么兴趣。」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殿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沈枭冷声道:「你萧家的江山社稷已经毁了,你明白么?」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不打算复国么?」
萧景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抬起头。
「我现在只想知道林薇在哪里。」
沈枭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气笑了。
「所以在你心里。」沈枭的声音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社稷江山还没一个背叛你的女人重要?」
萧景桓没有回答,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那贱人是怎么对你的?」
沈枭所说的每个字,像刀刃与刀刃连续撞击,密不透风。
萧景桓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王爷,请自重。」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得很低,像石头压住的火。
「林薇也是迫不得已的,她不是贱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告诉我她在哪里,好么?」
沈枭无语了,双眼死死盯着萧景桓,仿佛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殿外的日光移动了一寸,金线往前爬了爬,几乎触到书案的腿。
良久,沈枭将刚端起的茶盏重新放回桌上,手往殿门方向一指。
「崇明坊。」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是刚才那种压着火气的平静,是真的平静了,像一个人终于决定放弃。
「找你的贱人去,滚,本王现在不想见到你。」
萧景桓站起身的动作很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道谢。
那镇皇剑在腰间晃了一下,剑身碰撞在他胯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殿门,跨过那道金线,青色的袍角在日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门外的廊柱后面。
脚步声从急促变成遥远,从遥远变成没有。
殿里安静下来。
沈枭坐在椅子里,身体往后靠,椅背的弧度刚好托住他的腰。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越来越白的日光上。
「天人境中期的实力,居然是条舔狗,为了个破鞋皇帝都不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
「去踏马的,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