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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请家法(第1/2页)
陈安邦从商会回来,外套还没脱,许清涵就把那封烫金的帖子递到他面前。
“老爷,这是音专送来的。说是想请你去做他们学校期中竞演的评委。”
陈安邦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扔在茶几上,解着袖扣往书房走:“不去。一天到晚唱那些歌,有什么好当评委的?我这头忙得不行,哪有工夫管这些闲事?”
许清涵跟在他后面,声音拔高了一点:“怎么就是闲事了?明昊在这个学校,他也报名了,你难道不去?”
“我知道他在这个学校,教学楼不是你去盖的?”陈安邦转过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啊,就是知道才不去。”
“他天天往大上海跑,跟陆家那个唱歌的混在一起,家都不回。我还没找他算账,还要去给他当评委?他倒是想得美!”
许清涵的脸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你当爹的,儿子第一次正儿八经上台表演,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看了又怎样?”陈安邦的声音大了起来,“他那个样子,像什么话?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跟一个歌女混在一起,他现在还要像个戏子上台去当小丑,你让我去给他捧场?我陈安邦可丢不起这个人!”
许清涵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火气压了下去。
她是贵妇人,不是泼妇,她不能吵。
“你不去,我去。我不懂音乐,我不会当评委,但我会当观众。我儿子表演,我坐在台下看,总行了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摔门,没有骂人,就是轻轻地、体面地把门带上了。
陈安邦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丢人现眼”,又咽了回去。
他最近忙得不行——前线那批物资明天就要启运了,他去天津就是为了清空水运,给前线物资运输留道。
现在香港商人送往前线的物资到了港口,他要亲自去清点签字,不能出任何差错。
那是军需物资,出了事不是赔钱的事,是掉脑袋的事。
他叹了口气,拿起外套出了门。
许清涵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封邀请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她不懂音乐,当然不会去当评委。
但她要去看,音专的校长亲自写的,说是因为她儿子成绩优异……
她拿起电话,拨了音专的号码:“喂,孙主任,我是陈明昊的母亲。评委我做不了,但竞演那天我会去。就坐在台下看,你帮我安排个不起眼视野好的位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陈明昊下楼的时候,陈安邦正坐在前厅的桌上看账目。
父子俩打了个照面。陈明昊叫了一声“爸”,低头要走。陈安邦放下账本,叫住他:“你站住。”
陈明昊停下来。
“你那个竞演,我听你妈说了。”陈安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你打算弹什么?”
陈明昊顿了一下:“弹自己写的曲子。”
陈安邦愣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是想知道儿子写了什么曲子的。
许清涵总说他不关心孩子,不关心这个唯一留在身边的小儿子。
可这臭小子倒好,留在家里是留了,但一天到晚把他气得半死。
他每天东奔西走,忙这个忙那个,偏偏这个臭小子还总给自己惹事。
现在陈明昊的学校有个正儿八经的表演,陈安邦嘴上虽说着不去,心里还是想问问的,如果儿子特地邀请他,他还是能勉强去一下的。
“自己写的?”他问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
“送给最好的……”陈明昊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安邦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他本来想问问他写的是什么调子、什么风格,就算是随口聊几句也好。
可一听“送给最好的”这几个字,他就知道是送给谁的。
他冷笑了一声:“送给谁的?写给那个唱歌的?”
陈明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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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告诉你陈明昊,你那个竞演,不许去。你要是敢上台丢人现眼,我打断你的腿。”
陈明昊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怒气,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但他来不及想了。
“爸,我已经报名了。”陈明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曲目单已经交上去了,改不了。”
陈安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转过头,朝门外喊了一声:“老郑!老郑!”
老郑在门外应了一声。
“请家法!”
“老爷……”
“快去!”不一会儿,老郑双手捧着一根拇指粗的戒尺走了进来。
那根戒尺是陈家传下来的,乌沉沉的,不知道打过多少陈家的子孙,断了一次又一次,总被当家人修了一次又一次。
陈明昊看着那根戒尺,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还是站着没动。
“跪下。”陈安邦说。
陈明昊没有跪。
“我说跪下!”
陈明昊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我没有犯错,你为什么打我?”
“你没有犯错?”陈安邦的声音拔高了,“你背着家里跟那个歌女来往,你翻窗户、绝食、上报纸丢陈家的脸,你还没犯错?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我之前忙,没时间收拾你这个兔崽子。你以为我不发威,你就给我无法无天了?”
他一把夺过老郑手里的戒尺,指着陈明昊:“跪不跪?”
陈明昊抿着嘴,慢慢跪了下去。
第一下落在背上,闷响一声,陈明昊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出声。
第二下,第三下,打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陈安邦打得又急又重,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火气全撒出来。
陈明昊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手指攥着裤腿,指节泛白,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你还敢不敢去?”陈安邦喘着粗气。
陈明昊没有回答。
“我问你,你还敢不敢去找那个歌女?”
陈明昊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在抖,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很稳:“爸,你打也打了,气也消了。竞演,我肯定还是要去。”
陈安邦握着戒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儿子那双红红的、不肯低眼的眼睛,忽然觉得手里的戒尺重得像搬不动。
他把戒尺扔在地上,转过身,背对着陈明昊,声音沙哑:“滚回你房间去。”
陈明昊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抖,屁股和背上疼得像被火烧过,站直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了前厅。
走路的时候,腿有点瘸,腰不敢直得太快,姿势别扭得很。
老郑在旁边看着,想扶又不敢扶,只能悄悄叹了口气。
陈明昊回到房间,关上门,慢慢脱下衣服。
背上全是红印子,一道一道的,肿得老高,屁股上更是一片青紫,碰一下都疼。
他咬着牙,自己够不着,只能等着待会儿随从许斌来帮他敷药。
他趴在那里,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父亲刚才问话的样子——先是问他弹什么曲子,后来才发火的。
他忽然想起来,父亲那句话的语气,好像不只是质问。
好像……带着一点想知道的意味,或者想让他说曲子是写给他的。
可他失望了……
陈明昊笑笑,他为家里人也做了曲子的,准备生日的时候弹,但他不想这么快让他爸知道。
但陈明昊没力气想了,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一动不想动。
当初他二哥挨了不知道多少……
真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