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发现了他,尖叫一声从石凳上蹦起来,手里啃了一半的桂花糕差点飞出去。林函本来靠在树干上打盹,被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凳上摔下来。张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二爷你戴眼镜干什么?像个账房先生。”
彭幼楚没说话,但她的酒壶掉在了地上——那是她最心爱的酒壶,平时摔个跤都要先护酒壶。此刻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何成局。
柳如烟坐在琴桌后面,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弹。但她按弦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怎么了?”何成局笑眯眯地走进院子,顺手从唐玲手里掰了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几天没见,不认识二当家了?”
张颜最先反应过来,大踏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二爷,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你不是看见了吗,全须全尾的。”
“那就行。”张颜回头对其他人说,“都别愣着了,二爷没事。散会散会。”说完她自己却没走,而是拉了一下何成局的袖子,压低声音,“二爷,那个海捕文书——”
“假的。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张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说:“行,我信你。但你要是被砍了,记得托人带个信回来,我好去给你收尸。”
何成局哭笑不得。
柳如烟这时站起来,抱着琴走到他面前。她没有问海捕文书,没有问斧头帮,只是把琴往前一递:“二爷,《醉渔唱晚》的转音,我还是弹不好。”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琴,又抬头看了看柳如烟。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藏着很多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固执的等待。她在等他回来教她弹琴。这个理由很拙劣,但她不在乎。
“行。”何成局在琴桌前坐下,“我再弹一遍,你看仔细了。”
后院的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琴弦上,何成局的手指落在弦上,琴声响起。院子里安静下来,连一直打哈欠的林函都睁开了眼睛。琴声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微醺中泛舟,舟随水流,人随舟荡,漫无目的,却自有方向。
何成局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弦上,余音在老槐树下盘旋了好一阵才散。
“看清楚了?”他问柳如烟。
“看清楚了。”柳如烟的声音很轻,接过琴的时候,手指在何成局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只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然后她抱着琴回了自己房间。
何成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松香粉。余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石破军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菜价,“你打算怎么对付?”
“还没想好。”何成局老老实实地说。
余三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厨房新做的绿豆糕,唐玲还没来得及偷吃,给你留了一包。回去的时候带着。”
何成局接过纸包,想说点什么,余三娘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观音巷那边缺什么就让人带话,我让刘二送过去。”
说完她就进了厨房,开始吩咐王婶晚上做什么菜。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都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没有一丝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何成局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绿豆糕,忽然觉得余三娘这个人,可能是整个春香楼里最了解他的人。
---
三
何成局从春香楼出来时,天色已经偏西。
他沿着柳花巷往东走,经过王老六的早点摊时,王老六已经在收摊了。何成局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摊子上:“老六,明天早上送十根油条到春香楼,算我的。”
王老六抬头看了看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二爷!您——好嘞好嘞,十根油条,明天一早送。”
何成局笑着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直接回观音巷,而是拐进了猫儿巷。蝎子不在打铁铺里——他下午应该是在难民区那边。但何成局来猫儿巷不是为了找蝎子,而是为了找另一个人。
猫儿巷最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脸极小,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一串干枯的艾草。药铺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头,姓温,七十多岁了,在这条巷子里卖了五十年草药。广州城里的江湖人都叫他温瘸子,但他年轻时有个外号叫“毒手药王”。
何成局推门进去,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药味——有甘草的甜,有陈皮的辛,还有几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混在其中,让人闻了头皮发麻。
温瘸子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一个小铜臼捣药。他抬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捣药:“春香楼的何二爷。稀客。”
“温老,买药。”
“什么药?”
“能让一个武者七阶的人暂时提不起内劲的药。”
温瘸子捣药的手停了。他放下铜臼,摘下老花镜,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盯着何成局:“你知不知道武者七阶是什么概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钦差驾到(第2/2页)
“内劲初成,隔空伤人。”
“知道你还来买这种药?”温瘸子冷笑一声,“武者七阶的高手,内劲已经渗入五脏六腑,普通迷药毒药入体就会被内劲逼出来。能对七阶起作用的药,每一味都是要命的猛药。用不好,没毒死别人,先毒死自己。”
何成局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温老,我不跟您绕弯子。我需要一种药,不需要毒死他,只需要让他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提不起内劲。一盏茶就够了。”
温瘸子沉默了很久。他用干枯的手指敲着柜台,每敲一下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骨节摩擦声。敲到第十下的时候,他开口了:“有一种药。叫‘闭气散’。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喝下去之后,会在丹田处凝结成一股寒气,暂时封住经脉。对七阶能起效,但时间很短——一盏茶不到,内劲就能冲开封堵。”
“多少钱?”
“不卖。”温瘸子说,“这种药用一次,你的经脉也会受损。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你在接下来三天里内劲全失,像个废人一样。”
何成局笑了:“那正好。三天内劲全失,正好可以在家躺着躲风头。”
温瘸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极小的瓷瓶,只有拇指那么大。他把瓷瓶放在柜台上,没有松手。
“何成局,我问你一句话。你在春香楼这些年,有没有逼良为娼?”
何成局摇头:“没有。姑娘们都是自愿的,卖身契上按的是她们自己的手印。”
“有没有虐待过她们?”
“没有。”
温瘸子松开了手。小瓷瓶在柜台上滚了半圈,停在何成局面前。
“十年前,有一个姑娘被人卖到柳花巷,是我帮她赎的身。她是我的远房侄女,父母双亡,被人拐子拐到广州。”温瘸子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铜臼继续捣药,语气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春香楼的何二爷,是柳花巷里唯一一个会跟姑娘们同桌吃饭的老板。”
何成局拿起瓷瓶,站起来,朝温瘸子深深鞠了一躬。
温瘸子摆摆手,没有再说话。
何成局走出药铺时,猫儿巷里已经亮起了灯。他把瓷瓶贴身收好,沿着巷子往回走。路过打铁铺时,火炉还亮着,但蝎子不在,只有那个抡锤的壮汉还在叮叮当当地打铁。
走出猫儿巷,何成局没有回观音巷,而是又拐了一个弯,去了柳花巷后街。
他想回家看看。
哪怕只是看一眼。
---
四
小四合院的院门拴着,何成局没有敲门。他绕到后墙,翻墙而入,落地时轻得像一片树叶。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石桌上放着三个茶碗——不是待客用的,是三个女人平时自己喝茶用的。周巧儿的大海碗,赵麦穗的青瓷杯,沈小荷的粗陶盏。三只碗并排放在一起,碗里的茶都已经凉了,但碗沿都很干净,说明有人经常清洗。
堂屋里亮着灯。
何成局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周巧儿坐在灯下缝补衣裳——那是他上次穿出去后划破的外衫,她正在一针一线地缝补,针脚细密得像一排蚂蚁。赵麦穗靠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刘惠珍借给她的识字课本,她正在认认真真地认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沈小荷坐在最里面,面前放着一碗剥好的花生米,但她一颗都没吃,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碗花生米出神。
三个女人都没说话,但屋子里并不安静——窗外的虫鸣,灯花的噼啪声,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混在一起,反而让这个小小的堂屋显得格外安宁。
何成局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看有没有人跟踪。
他推门进去,坐下来跟她们一起吃顿饭。周巧儿去厨房给他盛粥,赵麦穗会怯怯地叫他一声“当家的”,沈小荷会把那碗花生米推到他面前,让他尝尝。
四人吃完饭,何成局抱起沈小荷,走进厢房,沈小荷第一次,胆小,何成局直接帮她退去衣物。
沈小荷才露尖尖角叫,眼泪汪汪流,何成局运转阴阳缠绵决,阴阳互补,两个人互动几个小时,沈小荷疼的缩在床上,床单红成一片。
何成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来之前在春香楼写的——用一块小石子压在石桌上,走大门怕斧头帮人发现,何成局选择翻墙而出,再也没有回头。
堂屋里,周巧儿缝完最后一针,用牙齿咬断线头,把外衫抖开看了看。补得很好,看不出来破过。
“当家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把外衫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她出门去院子里收晾晒的衣裳,走到石桌前,看到了那张纸。
周巧儿拿起纸,不认识上面的字,但认出了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何成局”三个字,跟她抽屉里攒了三个月的字条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她把纸拿回屋里,递给正在认字的赵麦穗:“麦穗,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赵麦穗接过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念出来:“平安。勿念。等我回来。”
她念完之后,三个女人都沉默了。
最后是沈小荷起床先开了口。她拿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花生米我剥好了。等他回来再炒。”
周巧儿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行。等他回来再炒。”
赵麦穗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识字课本里。然后她翻到课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有刘惠珍教她写的两个字——“成局”。笔画歪歪扭扭的,跟何成局的签名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
她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课本合上。
越华书院。
林则徐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十三行所有行商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他们名下登记的鸦片数量。
他五十五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到胸口,一双眼睛不怒自威。这双眼睛在奏折上扫过无数个“鸦片”二字,在码头上见过堆积如山的鸦片箱,在衙门里见过被鸦片毁掉的家庭。每一次见到这些,他的眼神都会冷一分。
如今这双眼睛已经冷得像冰。
“邓大人,”林则徐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广总督邓廷桢,“这份名单上登记的数量,跟实际数量相差多少?”
邓廷桢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官员,多年官场生涯让他的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含混不清的表情。他笑了笑,斟酌着说:“林大人,这个……十三行的行商们都是正经买卖人,登记的数量应该是——”
“邓大人。”林则徐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邓廷桢的耳朵里,“本官奉旨禁烟,节制广东水师,便宜行事。这四个字‘便宜行事’,邓大人可明白是什么意思?”
邓廷桢的笑容僵住了。
“便宜行事的意思就是,”林则徐慢慢地说,“本官可以先斩后奏。如果有官员包庇烟贩,本官可以摘了他的顶戴再向皇上禀报。如果有行商抗拒缴烟,本官可以封了他的商行再向户部备案。如果有人胆敢阻挠禁烟,本官可以砍了他的脑袋再向刑部说明。”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的噼啪声。
“现在,”林则徐把名单往前推了推,“请邓大人重新回答本官刚才的问题。”
邓廷桢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林大人,实不相瞒,这份名单上登记的数量……恐怕不到实际存货的三成。”
林则徐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
“那就从这三成开始。明天一早,以本官的名义发一道告示——三日之内,所有行商必须将鸦片全部上缴。逾期不缴者,斩。包庇不缴者,同罪。若有官员收受贿赂、徇私枉法,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