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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小二初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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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冲击关元穴。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何成局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铁胚,每一锤都砸得他五脏六腑移了位。
    第七波冲击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
    不是骨头断了,是关元穴上的那道无形的屏障裂开了一道缝。
    何成局的丹田猛地一震,积郁其中的气血像是找到了泄洪口,沿着裂缝汹涌而出。剧痛在一瞬间被一种难以形容的通畅感取代——就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像淤塞多年的河道忽然被洪水冲开。
    他的体内多了一条路。
    一条从丹田出发,通向身体各处的路。
    何成局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掌上青筋凸起,皮下的经脉像一条条细微的蚯蚓在缓缓蠕动。他能感觉到气血沿着任脉缓缓流淌,从丹田出发,经过关元穴,一路向上,在胸口分成两股,沿着双臂流向指尖。那种感觉妙不可言,像是在他的身体里铺了一条温暖的河流。
    他正式踏入了武者之境。
    虽然只是武者一阶——最低的一阶,但这是本质的跨越。凡人和武者的区别,不在于力量大小,而在于有没有这条“路”。有了路,气血才能运行,经脉才能打通,境界才能提升。没有路,练一辈子也只是个力气大的凡人。
    何成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原地跳了一下,轻松摸到了厨房的房梁——那根房梁离地将近一丈,以前他跳起来连边都摸不到。
    他站定,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咔嚓的响声。
    然后他又运转了敛息诀。
    这一次比之前顺畅了十倍不止。冲开第一脉之后,他对气血的控制力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收放之间不过一息功夫。他闭上眼睛收敛气息,丹田里的气血被压制得几不可察。现在就算铁臂张站在他面前,也不一定能看出他已经入了武者的门槛——除非动手。
    何成局满意地吐了一口气,把书藏好,推门出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早饭的时候,何成局注意到了彭幼楚。
    她今天起得很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粥。何成局给她端了一碟咸菜过去,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幼楚姐,咸菜今天多给你一碟,你多吃点。”何成局笑着说。
    “成局。”彭幼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昨晚上……谢谢你。”
    何成局愣了一下。彭幼楚来春香楼三年,几乎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她平时就像个影子,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不跟任何人交流,不跟任何人亲近。每次他给她端药、送饭,她最多点点头,连个“嗯”都很少说。
    “谢什么,端茶送水是我的本分。”何成局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不是。”彭幼楚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了点急,“不只是端茶送水。你挡在我前面那两次……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何成局回过头,看着彭幼楚的眼睛。她的眼睛依然没什么神采,但在那层死灰之下,他隐约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那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时的眼神。
    何成局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以后姓钟的再来,你就往我这边靠。我有办法治他。”
    彭幼楚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何成局转身走了,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彭幼楚对他产生了信任。从修炼的角度来看,这意味着以后从她身上引阴气会更安全——一个信任他的人,不会在睡梦中对他产生警觉。
    但他心里同时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愧疚。彭幼楚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而他只是在算计她。
    这丝愧疚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就消散了。
    何成局走进厨房,开始洗碗。水很凉,手指浸在冰水里有些发僵。他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跟六年前刚到春香楼时没什么变化——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愧疚有什么用?愧疚能让彭幼楚不被卖进春香楼?愧疚能让那个趴在污水沟里的孩子活过来?愧疚能让那个踩碎红糖的纨绔少爷跪下来道歉?
    都不能。
    这个世道,愧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三天后的下午,春香楼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孙文轩。
    那个欠了春香楼三十两嫖资的穷酸举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青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昂首挺胸地跨进了春香楼的大门。他的下巴抬得老高,步子迈得四平八稳,好像他不是来嫖妓的而是来巡查的学政大人。
    “三娘在吗?”孙文轩站在大厅中央,折扇啪地一收,扇柄在大拇指上转了一圈,姿态很是潇洒——可惜扇子是纸糊的地摊货,转圈的时候差点散架。
    何成局正在擦桌子。他直起腰,笑着迎上去:“哟,孙老爷,稀客稀客。三娘在楼上,我这就给您叫去。”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孙文轩迈步就要往楼上走。
    何成局侧了一步,正好挡在他前面,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孙老爷,三娘正在会客,您稍坐片刻,我给您沏壶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小二初出手(第2/2页)
    孙文轩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何成局的阻拦扫了他的面子。但他一个举人老爷,总不能跟一个跑堂的小二较劲,只好哼了一声在厅里坐下。
    何成局去沏茶的时候,张颜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孙文轩,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精彩。她快步走进厨房,压低声音对何成局说:“那个老赖又来了?他还欠着三十两没还呢,怎么有脸来?”
    “大概是脸皮厚到了一定程度,反而变成了本事。”何成局给茶壶里放茶叶,动作不紧不慢。
    张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他上个月中了举之后,在县太爷面前说的什么话吗?他说‘青楼之地有辱斯文,本举人素来洁身自好,从不踏足此类场所’。这话是他同窗传出来的,龚先生前天在茶馆里亲耳听到的。”
    “洁身自好?”何成局挑了挑眉毛,“他欠的三十两嫖资可还在我们账房的抽屉里锁着呢。”
    “所以才说他不要脸。”
    何成局端着茶壶出来,给孙文轩倒了一杯茶。孙文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茶味道不对,是不是去年的陈茶?”
    “今年的新茶,清明前采的,三娘专门从福建买回来的。”何成局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其实这茶是去年的陈茶,今年的新茶太贵了,余三娘舍不得买。
    孙文轩将信将疑地又抿了一口,大约也品不出什么名堂,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余三娘什么时候下来?”
    “快了快了,您稍等。”
    何成局嘴上说着快了,心里却知道余三娘根本就没有在会客。她这会儿正坐在二楼账房里跟龚文对账,对的就是孙文轩的账。这张欠条在抽屉里躺了快一年了,龚文每次算账的时候都会把它翻出来晾一晾,然后叹口气放回去。
    何成局刚才是故意拦孙文轩的。不是因为余三娘真的在会客,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穷酸举人欠债不还还摆一副大爷架子,不晾他一会儿说不过去。
    他又给孙文轩续了一杯茶,笑容可掬。
    孙文轩坐了一炷香的功夫,耐心终于磨光了。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本举人的时间很宝贵,不能这么干耗着。我自己上去找她。”
    “孙老爷——”
    何成局的话还没说完,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余三娘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是孙文轩那张三十两的欠条。
    “孙老爷,哪阵风把您吹来了?”余三娘笑得比何成局还灿烂,“我还以为您中了举人就不来了呢。”
    孙文轩看见那张欠条,脸上的傲气顿时收敛了三分。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坐下来,语气比刚才谦和了不少:“三娘说哪里话,我这不是来了嘛。今天来是想跟三娘商量个事——县太爷的幕僚空缺了一个位置,我经人举荐,机会很大。但这个位置需要一些打点的银子……”
    “您是想借钱?”余三娘在他对面坐下,把欠条放在桌上,笑容不变。
    “不是借钱,是暂缓几日。等幕僚的差事落定了,俸禄一到手,连本带利一起还。”孙文轩这话说得诚恳极了,眼神真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何成局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孙文轩去年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诚恳,结果银子没还,人倒是又赊了好几回。现在换了个说辞——从“下月一定还”变成了“等幕僚的差事落定”,核心意思还是一样的:我现在没钱,你先别催。
    余三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盖轻轻拨了拨茶叶末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孙老爷,您上回说等秋闱发榜就还,秋闱发榜您中了举,银子呢?”
    孙文轩脸上一僵。
    “您中了举之后说等谢师宴的酒钱凑齐了就还。谢师宴办完了,银子呢?”
    “三娘——”
    “我不催您。”余三娘放下茶杯,指了指桌上的欠条,“我就是想问问,您自己看着这张纸,心里有没有一点数?”
    孙文轩看着那张欠条,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尴尬到恼怒,从恼怒到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然上。
    “三娘,不是我不还,实在是手头紧。我一个举人,还能赖你这点银子不成?”
    余三娘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沉默是最厉害的催债手段,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孙文轩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不自在了,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珠。
    何成局适时地凑了上来,给孙文轩续了杯茶:“孙老爷,您喝茶。”
    这个举动化解了僵局。孙文轩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放下杯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布包打开,里面是五两碎银。
    “这是五两。先还一部分,余下的二十五两,等我幕僚的差事定下来,一定还清。”孙文轩说完,站起身来,不给余三娘拒绝的机会,朝何成局拱了拱手,“小二,送客吧。”说完自己走了。
    何成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了看桌上那五两碎银,忍不住对余三娘说:“三娘,您这招厉害。”
    “什么招?”余三娘把银子和欠条一起收进袖子里,站起身来,“他今天不来,我还以为那三十两打了水漂。现在好歹要回来五两,剩下的二十五两——慢慢磨吧。”
    何成局看着余三娘上楼,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孙文轩这种穷酸举人欠债不还,不是因为没钱——他给县太爷送贺礼的时候出手可不含糊。他不还春香楼的银子,是因为他觉得嫖资这种账,“有辱斯文”,能不认就不认。而余三娘今天能从他手里抠出五两来,靠的不是威胁,不是打官司,而是让他在体面与赖账之间反复挣扎的沉默压力。
    这就是本事。
    何成局收拾茶具的时候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也被人欠了银子,他能像余三娘这样笑眯眯地把钱要回来吗?
    不能。
    因为他没有余三娘的分量。余三娘是武者,是春香楼的东家,是认识半座广州城权贵的人。她坐在那里不说话,本身就代表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量。
    他何成局呢?
    他已经踏入了武者之境,但春香楼里没有人知道,外面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所有人眼里还是一个可以随便呼来喝去的跑堂小二。这种隐藏有好处——他现在做的事经不起查。但也有坏处——如果有一天他需要用自己的实力保护自己,这个隐藏的实力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威慑力。
    何成局把茶具端进厨房,一边洗一边想。
    他需要两条腿走路。
    明面上,他依然是春香楼里最殷勤的小二,笑脸迎人,弯腰低头。暗地里,他的修为要继续提升,武者一阶只是个开始。
    但这两条腿之间,还需要一个过渡——他需要一个契机,让自己的实力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暴露出来。
    不能一下子全暴露。那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偷练邪功。但也不能永远藏下去。一个永远藏着实力的人,跟一个真正的废物没有区别。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理由,让春香楼里的人知道何成局“不知怎么的”有了两下子。
    比如,一个混混来闹事的时候。
    比如,一个客人太过分了,他“不知轻重”地动了手。
    余三娘已经注意到他力气变大了。这是个好兆头——余三娘亲自发现的变化,比他主动展示更自然、更可信。如果再过一阵子,他能在某次冲突中“碰巧”展示出武者的实力,余三娘很可能不会怀疑他是偷学邪功,而是觉得这小子天生力气大、在春香楼劈柴挑水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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