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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寂静无声,听不到半点人声,可见李恪为今夜密会,早已将一切布置妥当,杜绝了所有泄密的可能。
吴忠脚步极快,路线偏僻,专走无人的侧廊偏道,避开了所有主院与值守区域,全程悄无声息。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灯火通明的养心阁外。
“公子请入内,王爷在阁中等候。”吴忠停步躬身,随后主动退后数步,守在院外,隔绝了所有外人靠近的可能,忠心值守,严守机密。
林浩抬手,轻轻抬手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年轻俊朗、却异常沉稳的少年面容。
正是世人熟知的房家二公子,房遗爱。
只是此刻的他,眼神澄澈深邃,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老练与城府,丝毫没有平日长安纨绔的轻浮浅薄。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步推门,从容走入养心阁中。
阁内烛火明亮,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凉夜色截然不同。
李恪早已起身,立于书案之前,目光落在推门而入的林浩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与试探。
四目相对,无声交锋。
良久,李恪率先开口,打破了阁内的寂静,他盯着林浩的双眼,语气低沉、直入主题,没有丝毫寒暄铺垫:“遗爱,前日你答应为本王办事,周旋东宫,传递消息。本王问你,那日在东宫,你与李承乾当面,究竟是如何说辞?如何回话?”
这个问题,是他今夜最关心的核心。
他筹谋已久,步步为营,所有布局,都依托于房遗爱在东宫的周旋说辞。一字之差,便可能差之千里,甚至满盘皆输,他必须亲自确认,分毫必究。
林浩神色坦然,面对吴王的审视,没有半分慌乱局促,从容上前,微微躬身行礼,随后缓缓开口,将那日东宫之行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回吴王,那日东宫召见,全程依照你我此前定下的所有约定,我一字未改、半分未偏,尽数落实。”
“当日李承乾问及坊间流言、暗中异动之事,我尽数将所有嫌疑、所有异动源头,全部推到了吴王你的身上。”
“我当着东宫属官、太子近侍的面,明确直言,长安城近期暗中涌动的势力、朝堂之下的暗流异动,尽数是吴王你的手笔。是你暗中培植私党、结交朝臣、安插人手,暗中搅动风云,图谋不轨。”
说到这里,林浩微微停顿,目光郑重,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还刻意加重说辞,直言吴王素来不甘人下,常年蛰伏隐忍,看似淡泊不争,实则胸怀大志,觊觎储君大位已久。此番暗中布局、搅动朝堂风波,便是你积蓄力量、伺机夺位的第一步,意在动摇东宫根基,挑衅储君权威,伺机取而代之。”
字字清晰,句句笃定。
没有夸大,没有缩减,完全按照二人密约,精准执行,完美构陷,将一个隐忍谋逆、暗争储位的吴王形象,彻底塑造在了太子李承乾的心中。
听完这番话,养心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摇曳,映着李恪冷峻的面容,明暗不定,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思。
足足数息之后。
“哈哈哈——好!好一个伺机夺位!好一个暗中布局!”
陡然之间,李恪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清朗洪亮,打破了阁内的沉寂,笑声里没有半分恼怒、半分愠怒,反倒满是畅快、赞许与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大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浩的肩膀,眼底锋芒毕露,语气带着无尽豪情与算计:“遗爱,你做得极好!不愧是本王选中的人,行事稳妥,分寸绝佳!”
“本王就是要让李承乾这么想!就是要让他认定,本王心存不轨、意在储位!”
“本王倒要好好看看,经此一事之后,这位身居储位、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心性、城府、手段,究竟有何不同!他端坐东宫多年,靠着嫡长之位稳坐储君,享尽无上尊荣,如今终于有了对手,有了威胁,本王倒要看看,他是慌乱自乱阵脚,还是依旧沉稳自若!”
笑声渐歇,李恪收了笑意,眼底只剩深沉的冷光,语气凝重了几分,抛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终极疑问,也是他决意入局争储的根本缘由。
“世人皆言,大唐已定,李氏江山稳固。可在本王看来,未必尽然。”
“贞观初立,天下初定,朝堂之上的文武大臣,看似效忠大唐、归顺李氏,可他们心底深处,真正心念的,究竟是新生的大唐李氏,还是早已覆灭的前朝大隋?”
“这群老臣、旧臣,历经隋末乱世、山河倾覆,饱经风霜、老谋深算,他们的忠心,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若人人真心归唐、一心辅李,为何朝堂派系林立、新旧对立?为何诸多旧臣观望迟疑、首鼠两端?为何储位未定、诸王相争,朝野暗流从未停歇?”
“本王此番主动入局,主动掀起风波,一来是为争那储君大位,二来,便是要借着这场风波,彻底试一试满朝文武的真心!试一试这贞观朝堂,究竟是人心向唐,还是依旧残留隋室旧念!”
这番话,字字铿锵,句句藏着帝王格局与深远算计。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风波、一时的胜负,而是借着储争之乱,看透朝堂人心,摸清所有派系底牌,为自己日后登顶九五、掌控天下,铺平所有道路。
林浩静静立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心中了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恪绝非等闲之辈。
史书所载,李世民曾言“吴王类我”,绝非虚言。
这位吴王,有李世民年轻时的雄才大略、隐忍城府、杀伐果断,只是碍于出身、碍于时机、碍于局势,一直隐忍不发,藏锋守拙。
今夜这番言语,彻底暴露了他深藏多年的帝王野心。
沉吟片刻,林浩微微蹙眉,主动开口问出了心中关键的隐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吴王布局深远,属下佩服。只是属下有一事想问,还望吴王据实告知。”
“但说无妨。”李恪神色淡然。
林浩目光直视李恪,沉声问道:“你今日刻意激怒太子,主动坐实自己争储谋逆的嫌疑,将所有风波引向自身,彻底与李承乾撕破脸面。如此一来,太子必然对你心生忌惮、怀恨在心。”
“李承乾手握东宫大权,身边有太子府属官、东宫卫队支持,又有长孙无忌等外戚重臣暗中扶持,根基极深。你今日主动挑事,就不怕李承乾恼羞成怒,暗中出手,对你伺机报复、痛下杀手吗?”
这是最现实的风险,也是最致命的隐患。
自古储争无情,一旦结怨,便是不死不休。李承乾身为正统储君,占据名分大义,若是暗中发难,吴王处境必将岌岌可危。
面对林浩的担忧询问,李恪神色不变,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傲然与坦荡,语气从容不迫,带着与生俱来的皇族风骨与底气。
“报复?本王何惧之有!”
他语气铿锵,字字坦荡:“既然决意入局争储,既然要问鼎九五、角逐天下,那便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权谋诡计、暗中构陷、阴私报复,那是怯懦小人、庸碌之辈的手段!李承乾身为大唐储君,若是心胸狭隘、容不下兄弟对手,只会暗中报复、阴私构陷,那他这储君之位,便是德不配位、名不副实!”
“本王立身端正,布局坦荡,争位便光明正大争,博弈便堂堂正正博弈,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大唐,无愧于父皇,更无愧于本心!”
“他若有本事,便朝堂之上、规矩之中,与本王堂堂对决!若是只会暗中作祟、伺机报复,那本王反倒庆幸——庆幸这大唐江山,未曾落入狭隘庸碌之人手中!”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风骨凛然,尽显皇子气魄。
林浩闻言,心底暗自赞叹。
这便是李恪!
有野心,有格局,有风骨,有底气!
不同于李承乾的暴戾狭隘,不同于李泰的虚伪矫情,他的争,是强者的博弈,是正大光明的角逐。
李恪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抹坚定的光泽,语气带着笃定的规划,继续开口:“而且,本王早已定下下一步计划,无需惧他报复。”
“明日一早,便是大朝会。”
“今日深夜,你我密定布局,今夜风波暗藏,明日,便让朝堂惊雷乍起,彻底搅动这贞观格局!”
“明日天亮之后,本王便亲自入宫,前往太极宫觐见父皇与母妃。”
“表面之上,本王恪守子道、谨守臣礼,入宫问安、尽孝侍奉,表现得谦和恭顺、毫无异心,让父皇看不出半分破绽,让所有人都以为,外界流言皆是虚妄,本王依旧是那个淡泊不争、安分守己的吴王。”
林浩凝神倾听,知晓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李恪话锋一转,眼底锋芒骤现,语气冷厉了几分,道出了明日搅动朝堂的绝杀布局。
“可朝堂之上,本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这些时日,本王从未停歇,暗中不动声色,将无数心腹、亲信、眼线,悄悄安插进朝堂各阶各司。文官、武将、地方刺史、朝中御史,皆有本王暗中培植的人手,遍布朝野,蛰伏已久,只待时机!”
“明日大朝会,便是收网之时!”
李恪语速放缓,条理清晰,一一细数明日绝杀手段,每一字每一句,都精准狠辣,直指太子与魏王两大势力的致命死穴。
“第一,弹劾东宫太子李承乾!”
“东宫嫡系、太子亲信,幽州刺史张怀安,此人背靠太子,依仗东宫权势,盘踞幽州一方,手握地方军政大权,常年横行地方、目无国法!”
“此人在幽州任上,恶行累累,罄竹难书!公然卖官鬻爵,明码标价售卖州县官职,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纵容手下爪牙欺压百姓、鱼肉乡邻,残害无辜女子,强抢民女为奴为婢;更有甚者,暗中勾结市井匪类,拐卖民间孩童,或贩卖为奴,或送入权贵府邸,作恶多端、残暴不仁,是不折不扣的一方酷吏、贪官恶宦!”
“此人所有依仗,便是太子李承乾!靠着东宫庇护,在幽州肆意妄为,多年无人敢查、无人敢纠,地方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却始终投诉无门、申冤无路!”
“明日朝会,本王安插在御史台的心腹御史,会率先出列,当庭上奏,将张怀安所有罪证、所有恶行,一一罗列、当众弹劾!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张怀安是太子嫡系,他的所有恶行,根源皆在东宫!父皇英明睿智,必然知晓,地方亲信横行不法、祸乱一方,定然是储君管束不力、纵容包庇所致!此举,便是要当庭斩断太子李承乾的地方臂膀,动摇东宫根基,让父皇看清,太子识人不明、驭下无方,难堪储君大任!”
说到此处,李恪眼底冷光更盛,继续说道:“第二,弹劾魏王李泰!”
“李泰素来凭借父皇宠爱,骄纵跋扈、结党营私,招揽天下寒门文士、落魄书生为门客,组建势力,暗中与东宫分庭抗礼,觊觎储位已久。”
“其麾下核心门客苏玄机,深得李泰信任,为李泰暗中奔走、结交势力,行事阴私狡诈、胆大妄为!”
“此人暗中勾结塞外突厥细作,私通外敌,暗中泄露大唐边境防务情报,收受突厥贿赂,为突厥传递中原消息,里通外国、心怀异心!”
“此等通敌叛国的大罪,足以倾覆魏王所有势力,彻底斩断李泰的争储资本!”
“明日朝会,双管齐下!一边曝光太子亲信贪腐暴虐、祸乱地方的重罪,一边揭露魏王门客通敌叛国、勾结外敌的逆谋!”
“太子、魏王,两大最热储君人选,明日尽数沾染重罪、深陷祸事!”
李恪抬眸,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力与期待:“本王倒要好好看看,明日金銮殿上,父皇端坐龙椅,面对两大爱子接连爆发出的滔天罪案,面对朝野文武百官的目光审视,究竟会如何决断!如何处置!”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一招布局,同时重创太子、魏王两大劲敌!
隐忍蛰伏多年,李恪这一步棋,走得狠、稳、准、绝!
听完这整套惊天布局,林浩心中彻底了然。
他终于明白,李恪为何不惧李承乾报复。
因为从今夜开始,局势已然彻底逆转。
明日朝堂惊雷落下,太子、魏王自顾不暇、深陷危机,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底气,再来报复任何人!
吴王这一步,看似以身入局、引火烧身,实则是抽身事外、坐收渔利!
先让自己背负争储嫌疑,吸引太子注意力,麻痹所有人的警惕,再于明日朝堂,骤然发难,同时引爆两大劲敌的致命罪证,一举撼动储争格局!
高明,狠辣,深谋远虑!
林浩心中暗自折服,面上神色郑重,躬身道:“吴王神机妙算、布局千里,属下不及万一。明日朝堂变局已定,太子、魏王必然深受重创,大势将倾!属下静待吴王风起凌云、问鼎巅峰!”
(本章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