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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疯狂扣帽的陈雅言(第1/2页)
朱高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份军报,心头猛地一跳。
漠北?他爹朱棣的折子!
朱允熥接过军报,撕开封泥,展开扫了一眼。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冰鉴里冰块融化的滴水声。
朱高炽站在原地,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他太了解自己那个爹了,李景隆在西域搞出这么大动静,他爹在漠北要是能坐得住,那就不是燕王朱棣了!
半晌,朱允熥合上折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朱高炽:“炽哥儿,你爹在哈剌和林嗓子都喊冒烟了。他跟孤请旨,要动用八万燕山铁骑,往西打三千里,去灭了成吉思汗长子术赤留下的钦察汗国,把那个脱脱迷失抓回来给孤献俘。”
朱高炽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殿下恕罪!家父……家父就是个武夫脾气,定是看了《大明皇家月报》上曹国公的战绩,一时气血上涌!从哈剌和林到乌拉尔河,中间隔着几千里无人冻土和戈壁,这要是贸然深入……”
“谁说他是贸然深入?”
朱允熥将折子扔在朱高炽面前:“自己看。每五百里筑一座前进军堡,夏秋扫平额尔齐斯河建仓屯粮,明年六月再出金山。你爹精着呢,姚广孝那个老和尚也没闲着,后勤算得比你还细。”
朱高炽愣了一下,捡起折子飞快扫完,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苦笑道:“那殿下的意思是……准了?”
“为什么不准?”
朱允熥走到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横跨欧亚的广袤版图上,指尖轻轻点在乌拉尔河以西的莫斯科公国与黑海之上:“四叔手握十六万大军,每天吃掉孤好几万两银子,总不能让他一直在漠北放羊。”
“不过,还是得谨慎一些。”
朱允熥转过头,眼神严肃:“钦察汗国不是瓦剌,更不是已经腐朽的帖木儿。三千里远征,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炽哥儿,你亲自写封家书,连同孤的旨意一起送去。告诉四叔,孤给他钱、给他枪、给他炮,是让他替大明开疆,不是让他拿八万精锐去赌一口气。”
“他若稳扎稳打,就算打到黑海,孤也替他兜着。他若敢把后勤全扔了,只凭一腔血勇往前冲……”
朱允熥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朱高炽脸上的肉狠狠抖了一下,哪里不知道殿下的意思,赶忙拱手:“臣领旨。”
......
次日清晨,卯时正。
奉天门广场上晨雾未散,三声清脆的静鞭响彻云霄。
文武百官按品秩鱼贯而入,分列御道两侧。由于西域大捷、帖木儿献俘的热度尚在,不少武将走路都带着风,看向文官队列时鼻孔朝天。
朱允熥身穿月白纻丝冠服,缓步走上丹陛。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王承恩往前迈了一步,扯开嗓子喊了一句,随后没有给百官开口的机会,直接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色的东宫令旨。
“传皇太孙殿下令旨!”
百官精神一振,齐刷刷躬身竖起耳朵。
“兹有大明丝绸、棉布远销西域、南洋、东瀛,然江南织造产能受限,难应万国之需。即日起,于应天莫愁湖皇家大学旁,增设大明女子实学堂;于苏州、松江两地,筹建皇家纺织总坊!”
“凡大明女子,年满十四,皆可自愿入总坊做工,或入实学堂习算学、识文字。入坊女工单列官坊附籍。工钱七成直存皇家银行本人户头,余下三成由本人支配。父兄、夫家不得强取,违者以侵夺官坊工钱论处!”
听到这里,底下的文官队列已经开始出现骚动。
不少老臣眉头紧锁,交头接耳。女子抛头露面进工坊?还独立附籍?工钱还不准夫家和父兄拿?这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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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仿佛没看见底下的动静,继续高声念道:“总坊内设女舍、女医、女巡检,内外分区。男子无令不得进入女工院,敢有侵扰者,从重论处。”
“凡识字、算账合格者,可升任管事、验货员、女账房。考成优异者,准授官坊吏籍及九品职衔。”
不少老臣的脸色已经变了。
王承恩展开令旨最后一段。
“特命东宫侧妃解氏,兼任大明女子实学堂首任山长,钦赐东宫特旨玄铁令,总揽江南女工招募、官坊考成与实学教化。”
“钦此!”
轰!
最后一句话落下,奉天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女子入坊、独立领工钱也就罢了。
如今竟让一位东宫侧妃手持特旨令牌,亲自掌管江南女工与官坊实学!
这一下,直接踩中了旧儒最敏感的那根筋。
站在文官首位的解缙眼皮猛地一跳。
他前天夜里刚听说太孙去了揽月轩,心里还在琢磨自家那个心高气傲的闺女终于开窍了,怎么也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闺女直接把东宫特旨给拿到手了?!
还没等解缙回过神,文官队列中段,一道身穿青色官袍的身影猛地蹿了出来。
“殿下!臣期期以为不可!”
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陈雅言手捧象牙笏板,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前,声音凄厉,像是家里刚死了人:“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此乃天地阴阳之常理,圣人定下之人伦纲常!”
“良家女子本该在家相夫教子、恪守妇道。如今朝廷要将数万女子集中于城外官坊,纵然设置女舍、女巡检,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女子一旦抛头露面,江南礼教必将崩坏。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朱允熥靠在龙椅上,低头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太孙没有立刻发作,陈雅言胆子肥了三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僚。
哗啦啦!
礼部、都察院、国子监中,又有十一名平日里以理学正统自居的文官紧跟着迈步出列,齐刷刷跪在陈雅言身后。
“臣等附议!”
陈雅言深吸一口气,将笏板高举过头顶,矛头直指后宫:“更兼陛下立有铁牌,后宫嫔妃严禁干政!解太孙侧妃纵有才名,亦是东宫内眷!”
“今殿下令解太孙侧妃兼任山长,执掌江南女工招募与官坊实学,此乃公然违背陛下旨意,开后宫干政之恶例!昔日汉吕后、唐武氏之祸,皆起于微末!臣请殿下立收回成命,焚毁令旨,以正朝纲!”
十一名文官同时重重叩首,大殿内回荡着整齐划一的呼喊:“请殿下收回成命,以正朝纲!”
武将队列里,蓝玉抱着膀子嗤笑一声,转头冲旁边的傅友德挤眉弄眼:“老傅,这帮酸儒又犯病了。前两天帖木儿脑袋磕破的时候没见他们叫得这么欢,这会儿倒跟太孙殿下摆起谱来了。”
傅友德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谁不知道太孙殿下最烦别人拿旧制压他?这陈雅言怕是嫌自己九族太多,想给漠北或者西域的筑路营添点劳力。
御阶之上,朱允熥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底下跪成一排、脖颈通红、仿佛随时准备撞柱死谏的十二名文官,心里只觉得好笑。
汉吕后?唐武氏?
解知微就是个帮孤去江南把织女从宗族手里抢出来的包工头,这帮人居然能扯到吕雉和武则天身上去?
扣帽子倒是扣的利索。
朱允熥刚要放下茶碗开口,文官队列最前方,一道火红色的官袍却猛地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