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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风一怔。
母亲气着了？
这个他还真没听绿华提起。
只是绿华告知他的事里，他还真没觉得有何时是会气着自己母亲的。
难道母亲是气自己在外面喝得烂醉？
哦，对了，据绿华所说，昨晚林嬷嬷一到就把绿华给叫出去问话，那期间屋中发生何事，绿华也不知晓。而他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好像突然推了宋家表妹一下，然后就开始往外跑，紧接着就撞到了花架子上摔了一跤。
所以除了他喝醉，母亲没准还因自己推了宋家表妹而生气。
说起这个，他当时为何要推宋家表妹来着？
秦青风努力回想，然他才醒来不久，一用力思考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疼，思绪零散纷乱，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毫无头绪，正想着要否直接问下林嬷嬷，忽的便听屋里有虚弱声音传出：“谁在外面？是风哥儿来了吗？”
林嬷嬷面露喜色，忙别过秦青风往里走，少顷又从里间走了出来，恭敬行礼，说道：“少爷，太太醒了，说是好多了，请您不用担心，太太怕过了病气给您，让您先回去歇息，就不用进去请安了。”
秦青风既然来了，自不会就此离开，更何况刚刚还听林嬷嬷提了那么一事，让他如今都还不解着，又如何能安心回去歇息？
想着便连忙表示没关系，再三坚持要进去探望一下才能真的放心。
两人正说着话，林氏便再次发了话，终是同意了儿子的请求。
秦青风当即快步入内。
彼时林氏已在林嬷嬷伺候下，简单收拾了仪容，披了件家常袄子，半身搭着锦被，背靠床头软枕坐着。
见母亲头戴抹额，一脸虚弱，秦青风想到母亲最近的身体情况，再思及自己昨日如何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心头不觉一紧，同时又生出满心自责来，当即就在床前跪下，为自己让母亲担心而真诚认错。
林氏知道这儿子向来孝顺，对儿子眼下的态度还算满意。
随之目光扫过儿子手上裹着的纱布，想到儿子手上的几道伤口，当即就又心疼起来。
正要急着关心两句，然一想到儿子如何受的伤，又想到儿子昨晚醉成那般的因由，甚至醉成那般却仍惦记着他的宁表妹，甚至还因此推了珍姐儿，扬言要赶珍姐儿离开，她那满腔的心疼就不觉转为了气。
这儿子，真是昏了头了！
林氏越想越气，将到了嘴边的关心通通咽下，别开眼，想到昨晚拿定的主意，心一横，拿帕子擦了下眼角，叹气道：“我也知你为何那般难受，可是风哥儿，既然暖暖没有这个意思，你再难受又有何用？就这样吧，尽快放下，给双方都留点儿颜面，可好？”
秦青风垂着头，身侧双手渐渐握紧，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这是还不死心？
林氏瞅着就来气，想了想，捂紧胸口，哽咽道：“风哥儿，就当娘求你了，放下吧，别再难过了，更不要再这样糟践你自己了。你这般作践自己，简直就是在挖娘的心肝啊。”
说着，落下泪来。
虽是带了私心的苦劝，却也字字出自真心，满腔慈爱，让人动容。
秦青风见母亲这般，不由得更自责起来，终于再次开了口，只是言语间除了反复认错，始终都没一字半句表示从今往后就此放下。
见一贯孝顺的儿子竟如此执拗，林氏这下不只是气，还真着了火，索性一咬牙，斥道：“你这是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吗？是非要气死我不成？我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若是没有昨晚的事也就罢了，现在出了昨晚那事，你不想回头也得给我回头！”
她语气严厉，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秦青风怔住。
什么昨晚的事？
什么不想回头也得回头？
他昨晚不就是推了宋家表妹一下吗，母亲这话听着，怎的好像是出了什么事让他只能放弃暖暖？
可这怎么可能？
秦青风心口揪紧，一脸不解，“母亲此话何意？”
林氏面带怒容瞪了儿子一眼，“何意？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说着，似是才反应过来什么，又道：“哦，也对，你醉成那样，定是记不得了。”
秦青风越听越觉不对，脸色一点点绷紧，“儿子记得昨晚一切正常，且儿子已问过绿华，也确定昨晚并没出什么意外。”
当然，他这里所指的意外，是那种无法摆平，足以让他无法再争取暖暖的意外。
他当时虽然醉着，却是无比肯定自己并没做过这样的事。
见他这般信誓旦旦，林氏冷哼一声，泼去一盆冷水：“绿华能知道什么？他一直都在屋外跟林嬷嬷回禀你昨日白天都干了什么，至于那期间屋里的情况，他又如何能知晓？”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秦青风总觉得母亲这样说下去，事情就会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过去，无来由就一阵心慌，当即不假思索反驳：“儿子确定什么也没发生，母亲您信我。”
林氏拿手往儿子裹了纱布的手隔空点着，气道：“你自己瞧瞧，若真没发生什么，你能伤成这样？”
秦青风一噎。
他焦急转动脑筋，猜想母亲可能是从宋家表妹口中听说了什么而生了误会，赶紧正色澄清：“母亲，儿子这手上的伤，是儿子往外跑时摔了一跤所致。当时宋家表妹要给儿子喂醒酒汤，儿子觉得如此实在不妥，便立即将宋家表妹推开，赶紧往外跑。只是那时儿子酒意尚在，脚步虚浮，这才不小心碰到了花架上头，摔碎了花盆，因此割伤了手掌。儿子说的都是事实，儿子当真什么都没有做，还请母亲相信儿子。”
然话说完，母亲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表示信任，反而怒气更盛地道：“你还在狡辩？你都说自己当时还醉着，能记得什么？我实话告诉你，那可不是你推的珍姐儿，而是你借着酒劲握住了珍姐儿的手，轻薄了人家，珍姐儿被你吓到，情急之下一把将你推开，你这才撞到了花架上摔成了这样！你自己醉成一滩烂泥什么都记不得，还好意思把事情推到珍姐儿身上？”
说着，一脸失望摇头，“怎么着，你是想着这般说，你就能继续追求暖暖？我真没想到，你竟会变成这样。我从小怎么教你的？啊？我教你男子汉大丈夫该懂分寸，该有担当，可你听听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
秦青风脸色大变。
“不可能！”
他噌地站起身来，“儿子没做过！也绝不会那样做！您和父亲一直教导儿子要为人端方，敢作敢当，身为正人君子应有的规矩和分寸，儿子从小就刻在骨子里。儿子敢以性命担保，哪怕醉着也绝不可能对宋家表妹做出那等事。”
说着，又觉说服力不够，忙着急补充：“对了，还有绿华，母亲不信的话可以把绿华叫来，他能为儿子作证！”
林氏冷笑，“我刚刚不是说了，绿华一直在屋外，他能做什么证？”
“母亲！儿子真的没做过！”
秦青风急得冒汗，只是这冒出的汗全是冷的，就连心里也开始发冷。
此时此刻，他真是觉得面前的母亲陌生极了。
他真没想到，母亲为了让他同意娶宋家表妹进门，竟会这般不顾他的名声，把这么一口大锅直接盖在他头上——
是的，他此时已经多少回过了味儿来，这就是一口锅。
当时他虽没完全清醒，但醒了三四分总是有的，他能确定，自己绝没有借着酒意轻薄宋家姑娘。
他满心都是暖暖，就算牵手，那也只会去牵暖暖的手——
正气愤着，忽的，几个碎片冷不丁在脑中划过。
他心口猛地一跳，翻腾的思绪瞬间一滞。
是了，他昨晚梦见暖暖来关心他了，他很欢喜，拉着暖暖的手认错，还保证会赶走宋家表妹，难道——
他当时拉的不是暖暖的手，而是宋家表妹的？！
秦青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颗心倏地往下沉，同时将满腔的底气也一并拉着拽向了无底深渊。
那他真要负责吗？
真要娶宋家表妹进门？
不！
他不要！
他虽握了对方的手，但也仅此而已，且很快就松开了对方往外走。
是了，他还梦到自己往外走时，暖暖过来抱住了他。而他也及时反应过来那不是暖暖，立即推开了对方。
没错，事情就是这样，他这下终于记起来了，虽记不住全部细节，却也留了大体印象。
所以若说是轻薄，那也是宋家表妹趁他醉意朦胧要轻薄他，且还是假装成暖暖来那样行。
还真是人心隔肚皮，宋家表妹平常那般内敛文静又懂规矩，昨晚见绿华和林嬷嬷出了屋子，她竟还独自待在他屋里——
等等，绿华上午也给他说了，林嬷嬷昨晚解释，宋家表妹是母亲特意派过去的。
之前他没觉有何不妥，然此时想来——
母亲这是铁了心要坑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