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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重振爆业
二、梵音入脑忘却凡尘，李天亮拒回瑶池掌事（下）
李云博看着他们交割去了，又对释辉禅师说道：“启禀大师，这次家人除了烧香还愿之外，还有就是接父亲大人回家。家园初定，百废待举，这么大一家子，没有他回家主事，还真不行啊。”
释辉禅师点点头道：“掌门大人为了大局，先是服药停命、假死旬月，而后又孑然一身、隐身鄙寺，虽然没有性命之虞，但也算得上劫难一回。如今拨云见日，家园初定，功德圆满，也该回去，重掌大业了。只是老衲就不能和他继续煮茶对弈、谈经论佛了，还真有些不舍啊！阿弥陀佛。”
正说着，只见觉能禅师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启禀师父，李施主说他正在参悟佛经，尚未觉悟，不想过来会见客人……”
释晖大惊，问道：“你没有说，是他家人来了吗？”
觉能道：“弟子说了。可他说，这时候什么人也不想见。”
李庆吉大怒，突然间拍案而起，骂道：“这个逆子……”
“祖父大人稍安勿躁！这是佛门净地，请勿动怒……”李云博安抚着祖父，顿时暗暗叫苦：这个老爹，居然侍佛参禅入迷了。父亲信佛，一直与释辉禅师有来往，而且两人情谊深厚，这一点，李云博知道。这大半年里，为了掩人耳目，父亲隐身石霜寺，常常一个人躲在藏经阁内，无事可干，正是靠研读佛经打发时光，这倒成全了他研习佛经、觉悟妙谛的心愿。但李云博万万没料到，父亲居然钻了进去了，而且不想出来了。他来不及多想，起身对释辉禅师施礼道：“父亲既然不愿过来会客，我们一家人到藏经阁看他，总可以吧？”
释晖禅师摇摇头道：“不妥，不妥。侍佛参禅之人，捧经悟道期间，是不会见任何人的。这没关系，等他收课之后，我去请他过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天近午时，老衲命人准备斋饭，到时候请他过来一起用斋。至于回家一事，等见面之后再说。”
李云博叹道：“也只能这样了。”一家人很是失望，尤其是思夫心切的邱氏，听到这个消息，更是脸色苍白，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吱声，连茶都不记得喝了。
午斋时分，李天亮果然出来和家人见面，一家人其乐融融。用过斋饭，李庆吉说道：“如弘啊，这些日子里，你受委屈了。如今瑶池光复，百业待兴，你赶紧回家，主持爆业大局吧。”
李天亮惊道：“要我回去主持家族爆业大局？新年过后，家族不是推选了三弟担任总执事吗？我回去，他怎么办？”
李云博道：“那是迷惑南唐炮火军使用的障眼法，骗他们的。现在，南唐图楚惨败，已经恼羞成怒，随时随地都可能反扑。三叔担纲神刀营和一切边关军务大任，也不可能有精力打理家务。”
李庆吉道：“是啊。这一年来，爆竹作坊歇业，瑶池经济遭受重创，你得赶紧回来，把爆竹生产和销售赶紧抓起来。”
李天亮道：“父亲大人，孩儿这些天，日日念经，夜夜拜佛，虽然有些孤独，但也自得其乐。更何况，侍佛参禅一直是我的心愿，没想到，这次意外倒成全了我修行悟道。我觉得这才刚刚入门，我还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孩儿不孝，烦请父亲大人恕孩儿忤逆之罪。”说罢，俯下身子给李庆吉磕头。
“你……”李庆吉见他执意不回，有些生气，“我说儿啊，你侍佛念经是好事，在家里也可也悟道参禅嘛，何必硬要离门去家抛妻别子，留在深山古寺里呢？”
“父亲大人，那孩儿就实话实说吧。”李天亮起身，对众人说道，“这些日子里，我一个人静静地想了许多。终于发现，人世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这些年来，家里经历这么多事，亲人离去，意外不断，让我痛苦不堪。可是在寺庙里修行，我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自然就省去了很多痛苦。原来这红尘之外的佛门，才有大化之境，才是极乐世界。各位亲人，我意已决，准备出家为僧，过几日就请释辉禅师为我剃度。”
众人听他如是说，一个个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小慕光突然窜出来，上前抱住李天亮，哭道：“阿翁，出家就是不回家了吗？阿翁不要光儿了吗？”
李天亮摸着小慕光的头，若有所思一阵子，淡淡说道：“光儿，你还小，很多事情你还不懂。等长大了，就会明白……”
小慕光道：“都说我还小，我都七岁了！为什么道理要等到长大了才会明白？阿翁要出家，我也出家，天天陪阿翁烧香拜佛！”
李庆吉更是怒不可遏，站起来大声呵斥道：“你侍佛修身，诵经参禅，没有人拦你。可是你是李氏掌门，你承载着家族重任，瑶池百姓祈望。你怎么可以为了追求自己的极乐世界，置人间道义于不顾，放弃自己的责任呢？”
李云博见李庆吉又动了怒，起身劝道：“祖父大人，父亲久居寺院，诵经参禅，一心侍佛，依孩儿看，这是他的造化。他既然去意已决，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逼他回去呢？俗话说，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啊！我们不如暂且回去，然后抽时间过来，慢慢开导，说不定他会回心转意。”
李庆吉道：“瑶池李氏长房，自古以来就只有责任和担当，没那么多自由。他既然要剃度出家，我就当没他这个长子！”
“午禅时间到了，我要前去诵经了。对不住各位，在下先行告退。”李天亮也不理论，推开李慕光，起身施礼，告辞出门。
大家都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邱氏站起身来，追出门去。
“老爷，您等等，我有几句话说……”在通往藏经阁的小路上，邱氏终于看见李天亮的背影，朝他喊道。
李天亮一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邱氏追过去，在离他两三步时停下来，说道：“老爷，你真的是要出家吗？”
“是。”
“你舍得下满堂儿孙？”
“舍得。”
“你放心年事已高的父亲？”
“放不下，但没有办法。麻烦您替我敬孝。”
“那我怎么办？”
“这……”
“几年里，我失去了两个儿子，只剩下老三岫南了。岫南又是一个以天下为念的孩子，注定四海为家。你要我独守空房、活寡终老吗？”
李天亮听着听着，眼眶湿润了，他回过头来，说道：“夫人，你知道，我心里累啊，心里苦啊。几年里，我承受的太多太多。家族重担，生离死别，亡母之悲，丧子之痛……特别是自坚不幸殉国，光升意外身亡，日不眠夜不睡，我几乎快要崩溃。这段时间，我迫不得已隐身寺庙，没想到获得意外快乐。我突然明白，我只有一心念经，不去想他，才会稍得安宁。你是好女人，就成全我做个快乐的人吧。”
“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我不一样吗？”邱氏涕泪涟涟，“你不知道，得知你突然离世，我都不想活了，这些日子以来，天天躲在暗处以泪洗面……可得知你还活着，我高兴得几夜没睡，天天盼望早点见到你。没想到，你又要离我而去……”
李天亮又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事，拜托你帮我达成。”
邱氏道：“什么事情，你说。”
李天亮道：“哦。烂泥湖边的那座坟墓，帮我平了吧。我既入佛门，就会老死深山，父亲大人也不会准许我葬在祖坟山上。”
邱氏道：“老爷说的事情，我尽力而为。”
李天亮道：“谢谢你了……我对不起你。”
“老爷，你别这样说。你能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不留你。我是你妻子，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家里的事，你就放心吧。你多保重。”邱氏说着，含泪跟他道别，转身就往回走。
李天亮看着妻子离去，心乱如麻，几次想喊住她，但终是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