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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摄政王的苦心,唯有太后知晓(第1/2页)
多尔衮拔高嗓音:
“你们可还记得太祖皇帝起兵立国时,为何初号大金?
当年太祖皇帝继的,就是大金完颜氏的统绪!”
“昔日完颜氏起自白山黑水,入据中原,与宋分治,享国百有余年!”
“本王读遍史册,只听说过完颜氏据守黄河、淮水,凭着中原的赋税丁口压着南宋打;
从不闻完颜氏弃中原而回会宁,尚能立国百年!”
“若今日弃燕云、退辽东,自弃根本之地,咱们大清在天下人眼里,不过是死守山沟的边鄙小邦!
还谈什么定鼎天下,谈什么万世基业!”
这番引经据典的话掷地有声。
可在场的满洲老臣们,哪管什么完颜氏不完颜氏。
一名满鬓斑白的正蓝旗老臣当即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摄政王!完颜氏入主中原又如何?
到最后还不是在河南被蒙古人和南宋联手,宗室屠戮殆尽,连社稷都断了!”
“正是因为他们舍不得中原的花花世界,把老本全折在了关内,连白山黑水的老家都回不去,这才落得个亡国的下场!”
“这话不错!
咱们满洲人骑马射箭得天下,一旦钻进汉人的城池里不出来,迟早得步了前金的后尘!”
“请摄政王三思,万不可拿大清的国运去赌啊!”
“一派胡言!你们这是动摇军心!”
支持留守京师的少壮派将领拍案而起,指着那群老臣破口大骂。
武英殿内刚刚平息下去的争吵,转眼间又演变成了一场骂战。
主退派咬住辽东根基不放,主守派盯着关内的田宅爵禄不撒手,双方吵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就差在殿上直接动拳头了。
多尔衮站在御案后头,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朝堂,两鬓突突直跳,阵阵眩晕感直冲脑门。
这样的争吵,从秋末辽南失守的消息传回北京开始,在这武英殿里已经上演过太多次了。
每次议政,最后都是一地鸡毛,谁也说服不了谁。
“够了!”
多尔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满脸寒霜。
他一拂袖子,冷声喝令:
“此事本王心意已决,不必再议!
兵部、户部即刻按本王方才说的章程去办,谁敢怠慢军机,军法从事!退朝!”
丢下这句硬邦邦的话,多尔衮根本不给济尔哈朗等人再次开口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开了武英殿。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各自拂袖散去。
走出武英殿,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多尔衮身上的燥热,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他没有回摄政王府,而是带着几名内监,一路穿过重重宫门,径直往内廷的慈宁宫走去。
刚踏进慈宁宫的正殿门槛,一名身穿明黄色箭袖龙袍、头戴暖帽的九岁孩童便在奶嬷嬷和太监的簇拥下迎了上来。
正是年幼的大清天子,顺治帝福临。
见到多尔衮板着脸走进来,小福临缩了缩脖子,赶忙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上前一步。
左腿前屈,右腿后跪,右手顺势垂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满洲打千请安礼。
“皇父摄政王吉祥。”
稚嫩的童音有些紧张。
多尔衮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名义上的大清皇帝,脸上的寒意稍稍收敛了几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端坐在正殿暖阁外的皇太后布木布泰见状,立刻给身旁的嬷嬷递了个眼色,温言吩咐:
“皇帝今日的功课背完了吗?
外头风大,快由嬷嬷领着回乾清宫温书去吧,仔细冻着。”
小福临如蒙大赦,赶紧又冲着多尔衮和布木布泰行了一礼,转身便由太监嬷嬷领着,快步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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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重新合拢,屋内的宫女太监也都极有眼色地悄声退到了殿外廊下。
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了多尔衮与布木布泰两人。
自打入关定鼎以来,大清的江山全仗着多尔衮一手支撑,而深宫里的孤儿寡母更要仰仗他的鼻息。
没了外人,多尔衮疲惫地扯开领口的盘扣,大步走进暖阁,一屁股坐到热气腾腾的软榻上,伸手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布木布泰起身走到他身侧,亲自端起一盏温热的牛乳茶递到他手边,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替他按捏着紧绷的肩颈。
“这是又在武英殿里跟济尔哈朗他们置气了?”
多尔衮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
“还不是为了辽南那点破事!一帮鼠目寸光的东西,三天两头就是逼着本王退回盛京!”
他胸口剧烈起伏:
“从朝廷的大局来看,今年虽说在南线折了些兵马,可豪格在陕西斩了张献忠,把明军主力摁在汉中;
咱们辽南有失,但是两路大军成功南下劫掠,不也把他们的国力抢得千疮百孔?”
“如今咱们占着北方几省,哪怕一时吃不下江南,也比龟缩辽东一隅之地好上百倍!”
“可这帮老东西根本不管朝廷的大局!在他们眼里,大清的江山社稷算个屁!
只有他们自己在盖州、复州的庄田,那几百个包衣奴才,还有抢进自己私库里的金银财帛,才是最要紧的命根子!”
“稍微动了他们老家的一点家业,一个个就哭着喊着要把整个大清拖回山沟里去!”
布木布泰手指揉着他的太阳穴,叹息一声,柔声宽慰:
“那些老人,祖辈都是跟着太祖爷在白山黑水里刀口舔血过来的。
他们一辈子只认抢到自己手里的粮食和牲口,你跟他们讲什么天下大势,他们哪里听得懂。”
多尔衮一把捉住布木布泰的手,将她拉到怀里,嗓音发沉:
“咱们在关外苦熬了那么多年,你我还不知道辽东是个什么光景吗?
除了地里刨出来的那点粗粮、草甸子上养的马匹,还有山里挖出来的人参貂皮,还能产出什么?”
“将士们打仗要用的生铁、身上穿的棉布绸缎,哪一样不是靠着关内输入?
当年明朝稍微把马市一关、海路一封,咱们整个辽东连口铁锅都造不出来!”
多尔衮越说越激动:
“如今咱们手上握着的中原之地,都是汉人经营了上千年的膏腴之地!
百工俱全,商贸繁盛!”
“山东有煮不完的海盐,山西有挖不尽的生铁煤矿,河南有成片的良田粮仓,北直隶更是扼守天下漕运的咽喉枢纽!”
“盐、铁、粮、布,这些支撑大军常年征战、维持朝廷运转的命脉,全在这中原四省里头!
更别提这里头有成千上万纳粮当差的汉人百姓,有数不清的万顷良田!”
“辽东那点家底,跟这万里中原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只要占住这里,咱们大清就能源源不断地造甲铸炮、征兵筹饷。
要是真听了济尔哈朗那帮蠢货的话,把这聚宝盆扔了退回辽东,那才是断了生路!”
布木布泰静静听着,摩梭着多尔衮的手:
“摄政王的苦心,那些只看得见自家庄田的老臣不懂,我是明白的。
只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八旗的人心,都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多尔衮身子微微向后靠,疲惫地闭上眼。
“得打一场大胜仗,稳住这些人。不然日日这般争执不休,八旗人心就要不齐了。”
“今夜不回府了,其他事情,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