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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权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循声望去,顿时便见高墙之上,十几支火铳正散发着硝烟,不用说那开枪的正是胡氏的家丁。
数十道身影出现在高墙之后,小半身位显露出来,一张独眼面孔出现在杜权等人视线当中,赫然就是胡氏兄弟之中凶名在外的老二胡庆。
此时胡庆正一脸狞笑的盯着杜权等人,口中发出猖狂的大笑。
「狗官,真当我们胡家会像张家丶陈家那样老老实实的任由你们抄家灭族啊!什么狗屁朝廷,你胡二爷不伺候了!」
说着胡庆冲着身旁的手下吼道:「弟兄们,给我打,让这些朝廷鹰犬也见识一下咱们得厉害!」杜权见状反应过来立刻吼道:「大家小心!退出火铳射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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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原本冲击胡氏府邸大门的一众人立刻退去,就连两名被击中的士卒在后退的时候也被同伴带着一起退下。
所幸杜权下令后退的速度够快,加上胡家手中的火铳也只有那么十几支,所以说在胡庆下令之后,也只是飞出十几支箭矢,至于说杀伤力更大的火铳,显然尚未填充完毕。
退到安全范围之内,杜权面色阴沉的盯着胡家大宅。
就看胡家大宅高墙修葺的厚实程度便能够看出胡家怕是早就防备着这一日呢。
不过胡家倒也够果决,见机不妙,直接便选择硬拚。
杜权冷冷道:「胡庆,你们胡氏私藏火器丶弓矢,公然拒捕,袭击官军,看来你们是早就存了造反的心思!」
胡庆闻言不屑道:「狗官,自古官逼民反,若非许渊那阉贼逼迫,我胡家又怎么会造反!」杜权喝道:「好胆,真是巧言善变,胡氏谋逆,举族当诛!」
胡庆眼睛一缩,不过旋即大笑道:「想诛杀我胡氏一族,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份本事了。」说话之间,十几支火铳搭在墙上,遥遥对准了杜权等人所在。
看着那一支支火铳,再看高墙之上逐渐冒出来的一道道身影。
只能说胡家真不愧是大盐枭,单单是在家中蓄养的亡命之徒就有不下百人之数。
关键是这些亡命之徒火铳丶箭矢齐备,一个个杀气腾腾,再加上有高墙做为依仗,绝对是一个硬骨头。如果说胡氏只有十几二十人的家丁反抗的话,杜权不介意冲上一波,但是此时杜权却是果断下令不许接近,而是立刻招来手下吩咐了几句。
文庙街,孔庙之中
许渊选定在孔庙前的小广场之上进行公审,也就在这孔庙之中暂歇。
此时上百东厂番子正忙着清理孔庙前那满地的尸体。
许二虎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忍不住骂骂咧咧道:「他娘的,砍人的时候是痛快了,忘了还要给人收尸这回事了!」
反正这些士子背后的家族在这次大清洗之中绝对跑不掉,到时候其亲眷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怕是也没有人会给他们收尸了。
不用说,这些人的下场也就是丢到乱坟岗去。
至于说那些逃过一劫没有被杀的士子这会儿则是被关押在孔庙后院之中,正一个个的被东厂番子严刑拷打,拷问他们各自家族的情报信息。
家族有多少核心族人,都有什么姻亲,家中养了多少家丁,家财几何,金银多少,田亩多少,商铺多少,等等。
反正就是将一家家的底细彻底摸清楚。
可以说在东厂番子的严刑逼供面前,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能够扛得住,全都老老实实的交代。速度快的,已经是将自己家族的底细交代的一清二楚,只为不受酷刑折磨。
许渊面前放着几份刚送来的资料,这会儿便翻看着其中一份,看着这一份资料,许渊眉头微皱,眼中闪过几分凝重之色道:「二虎!」
正在孔庙门口处指挥着手下收尸的许二虎听到许渊的喊声,立刻转身进入庙中。
孔圣人那等人高的塑像立在案之上,香气渺渺。
许渊便坐庙堂之中,身后便是那一尊孔圣人的塑像。
许二虎上前道:「督主!」
许渊将一份资料递给许二虎道:「二虎,让人将这份资料给周同知送去,这盐商胡氏家中蓄养有亡命之徒,甚至还藏有火铳丶箭矢等违禁之物,让他们拿人的时候小心一些。」
许二虎接过笑道:「督主是不是想多了,就算是蓄养有亡命之徒,难道他们还敢公然拒捕不成……」正说话之间,一名东厂番子便匆匆而来,冲着许渊一礼道:「督主,杜权杜百户请求调派金吾卫三百人,动用虎蹲炮等武器。」
许二虎闻言惊呼一声,诧异道:「杜权他要这么多人,连火炮都动用了,这是要攻打某座县城吗?」许渊眉头一挑看了那东厂番子一眼道:「哦,这是遇到了硬茬子了啊!」
那东厂番子忙道:「回督主,杜百户带人前往盐商胡氏府邸拿人之时,遭受胡氏武力拒捕,对方足足有上百亡命之徒,还有火器丶弓箭等物,已经有两名金吾卫的兄弟不小心被火铳所伤,那高府墙高且厚,杜百户特让属下前来请督主调拨人马!」
先前许渊只调拨给杜权五百金吾卫士卒听用。
很明显,现在想要打破胡氏府宅,必须要增加人手,甚至还要动用虎蹲炮等攻城所需重型武器,如此所需,便只有许渊的命令才可调动。
许二虎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中方才许渊递给他的那一份资料忍不住道:「莫非这胡氏就是这资料上的胡氏。」」
许渊此时已经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公然拒捕了!相比那些靠嘴皮子的士绅,果然是这些豪强更胆大包天。」
说话之间,许渊已经是大步向外走去。
许二虎见状连忙招呼十几名东厂番子跟上道:「督主,咱们这是……」
许渊道:「自然是要去见识一下这胡氏如何公然对抗朝廷的!」
说着许渊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道:「若是不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了这胡氏,一旦消息传开,不知还有多少人跳出来造反呢!」
许渊很清楚,如今他一半靠着手中金吾卫镇压,一半便是凭藉着二百余年朝廷的余威才能够震慑这苏州府的豪强丶士绅。
一些豪强士绅在赌许渊不敢斩尽杀绝,而是只抓受到牵连的一部分人,他们赌的就是自己便是那漏网之鱼,因此但凡是有一线希望,他们便不会如胡氏那般公然对抗朝廷,行造反之举。
可是这其中仍然有一部分豪强丶士绅处在忐忑丶迟疑之间,犹豫着要不要对抗朝廷。
如果说许渊无法在短时间内镇压胡氏的话,可以预见,接下来必然不知有多少人会效仿胡氏。这已经不是区区一个胡氏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接下来他清理苏州府是否能够顺利进行。
甚至往大了说,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会令一众豪强丶士绅齐齐造反,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是他手握三千金吾卫精锐,也会被这么多的豪强丶士绅给淹没。
许渊在战略上,从来没有小瞧过这些盘踞在地方上的豪强丶士绅,这些人如果说真的一心一意的联合起来想要造反的话,说实话,便是朝廷严阵以待,出动大军,想要彻底平定,怕是也要将整个江南打烂。当然了,理论上是这样,事实却是,不是许渊瞧不起这些豪强丶士绅,这些人早就被江南的繁华消磨了骨子里的血性,一个个被江南水乡泡软了骨头。
真要是有拚命一波的决心和勇气的话,那么二三十年后,江南也不会为胡虏轻易所占。
许渊不敢去赌,就怕这些人外战外行,内战内行,到时候冒出一堆反抗的豪强丶士绅,那他就得考虑如何安全离开江南了。
很快许渊便点了三百金吾卫士卒,拖着十几门火炮,直奔着胡氏府宅而去。
苏州府繁华无比,地方豪强丶士绅最是喜爱攀比,不少家中都建有高高的阁楼以供登高望远。可以说一眼望去,不远便有一座高高的阁楼,也就代表着一处豪强丶士绅之家。
胡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说不引人注意的话那才是怪事。
那接连的火铳轰鸣声可比炮竹要响亮的多。
不少人在家中惶恐不安的豪强丶士绅听到动静可谓是精神为之一振,纷纷登上自家高高的阁楼远远眺望,试图看看胡氏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胡氏做的是什么生意,有着什么样的底气和实力,别人不清楚,可却瞒不过他们啊。
谁不知道胡氏养着一群敢打敢拚的亡命之徒,也因此在苏州府并没有多少人敢招惹胡氏这样的家族,有时候就连官府都要客客气气的。
许渊藉机大搞株连的意图,大家都已经隐隐有所察觉,不过在不少人看来,许渊就是因为那一场大火而受到了刺激,如今到处派人抓人,无非就是一种受了刺激之后的应激反应罢了。
再怎么抓人,肯定也有一个,许渊定然是不敢得罪他们所有的豪强丶士绅丶富商阶层的。
也正因为如此,许多人虽然说心中惶恐不安,但也只是选择观望,反正他们自问没有参与到袭杀许渊的行动当中,许渊再怎么抓人,也抓不到他们头上来。
距离胡氏宅院差不多有里许的所在,同样是一处豪宅,乃是苏州府有名的布商钱应龙的府宅。钱应龙父子二人正在书房之中议论着苏州府中的形式。
准确的说是在议论那一场大火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毕竟因为许渊派人到处抓人的缘故,苏州城中人心惶惶,以至于不少商铺都无法正常营业。
他们钱家在苏州城可是有几处布庄的,耽误几天生意倒是没有什么,可是时间久了,多少还是会有那么一点影响的。
钱永理年约三十许,面容刚毅,身上带着几分儒雅之气,并没有商人的那种市侩,正是钱应龙的长子,身上有着秀才的功名。
此时钱永理正笑着道:「父亲大可放心,钦差所抓的无非就是昨夜火烧钦差行辕,率领家丁围攻钦差行辕的那几家以及参与到其中的官员罢了。」
钱应龙闻言叹道:「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非要做这等抄家灭族杀头的谋逆之事。」
钱永理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钦差一到苏州便抄了曹氏一族,张氏丶陈氏这些地方大族难道不怕吗,要是换做是咱们家的话,儿子说不得也会那么……」
钱应龙顿时面色大变,急道:「慎言啊,这话是能说的吗,让人听到了,那可是杀头的死罪!」正说话之间,忽的一阵隐约的轰鸣声传来,父子二人听到那动静不禁面色微微一变。
二人出了书房,站在庭院之中,仔细倾听,很快再次有火铳声传来。
钱应龙皱眉道:「听着像是火铳声,城中怎么会有如此密集的火铳声。」
高高的阁楼之上,钱应龙丶钱永理二人遥遥眺望,很快便注意到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甚至隐约之间能够看到被挡在胡氏府邸前的金吾卫士卒。
火铳发射的火光一闪而逝,轰鸣声传来。
钱应龙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撼:「疯了,真是疯了!公然对抗朝廷官兵,胡氏这是要造反啊!」反倒是钱永理眯着眼睛,忽然忍不住拍手叫好道:「好,好,胡氏做的好啊!」
钱应龙不禁惊愕的看向儿子道:「永理,你说什么胡话,胡氏这是造反啊,哪里好了?」
钱永理则是笑道:「胡氏造反又牵扯不到咱们,不过胡氏这一闹,却是能够让那位钦差冷静一下,让他想一想,如果再到处抓人,会不会闹得苏州府大乱,人人皆反!」
钱应龙微微一愣,稍稍琢磨了一下道:「你说的倒也有理,若是胡氏这一闹能够让钦差心有顾忌,就此收手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也省的大家提心吊胆的。」
钱永理道:「就看胡氏能不能给朝廷兵马一个教训了,若是朝廷兵马在胡氏身上吃了大亏,那么只要那位钦差不糊涂,肯定会有所收敛,到时候大家也可以安心了。」
钱应龙捋着胡须道:「放心吧,如果说是其他家的话,可能没有实力让官军吃亏,可是如果是胡氏的话,单凭胡氏蓄养的上百亡命之徒,朝廷不出动几百上千人,怕是连胡氏大门都进不去。」同时位于胡氏东南约百余丈,隔了一条街的一处府邸之中。
同样是高高的阁楼之上,一名老者正眯着眼睛遥遥眺望,在其身侧则是站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名少年看着远处胡氏与官军对峙的情形,眼中满是兴奋之色道:「祖父,这胡家两位叔父这么猛的吗,竟然敢与官军对抗拒捕!看这情形,连官军都束手无策,啧啧,这下那位钦差可是踢到了铁板了!」老者闻言微微皱眉道:「说什么浑话,胡家兄弟手下人虽然敢打敢拚,但他们要对付的可是官军,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少年立刻便带着几分不服道:「孙儿难道说错了吗,官军是什么德行祖父难道还不知道吗,苏州卫丶太仓卫的卫所兵看上去都还不如咱们家豢养的家丁壮实呢!」
站在边上的孙睿轻咳一声道:「子英,你祖父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