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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风雨揽肩头(第1/2页)
午后街市热闹喧嚣，人来人往。
唐槿颜带着小喜，本是专程去往西街姜老伯的蜜橘斋，买一罐蜜渍青梅。可刚行至巷口不远处，脚步倏然一顿。
人群里那人身着布衣，和街边寻常百姓别无两样，可一双眼眸辨识度极高，正是瀚朔使团里的络腮胡使臣凌峰。
那日宫宴全员赴宴，唯独他缺席，这双眼睛她牢牢记在心里。
她指尖下意识抚上怀中贴身藏着的暗卫银哨，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心底稍稍安定。
抬眸对小喜递去一个噤声的眼神，二人压低步履，隔着一段稳妥距离，悄然跟了上去。
前方的凌峰步履闲散，全然没有朝堂使臣的凌厉紧绷，当真如同初入大曜的异乡游人。
他走走停停，时而驻足打量街边的糖画摊子，时而俯身细看沿街的竹木小器，神色松弛，一举一动皆无半分异常，瞧着只是单纯对大曜风土充满新奇。
唐槿颜始终不敢放松，目光紧紧锁着他的身影，暗卫哨随时可唤，提防着他暗藏小动作。
一路跟过两条长街，眼见凌峰脚步一转，侧身拐进了一旁僻静无人的窄巷。
唐槿颜示意小喜守在巷口，独自跟进，巷中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
身后忽然传来话音：“公主可是在找我？”
唐槿颜脊背一僵，猛地回身。
凌峰负手立在巷尾，神色难辨。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锐利又深邃，莫名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偏偏又全然陌生，让人心生忌惮，不敢松懈半分。
唐槿颜迅速敛去眼底的惊色，稳住心神，语气清淡又带着十足谨慎：“凌大人竟然认得我？可本宫犹记宫宴那日诸位瀚朔使臣尽数赴席，唯独大人未曾现身。今日私下闲逛却认得本宫，倒是稀奇。”
凌峰闻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奉命出使大曜，启程之前，使团便熟记皇室众人样貌，是以一眼便能认出公主。当日初入京城水土难服，缠绵卧病，实在无力赴宴，并非有意避席。休养多日身子痊愈，闲来无事独自上街逛逛风土人情。方才察觉身后有人尾随，才特意转入巷中等候，不知公主一路跟着在下，所为何故？”
唐槿颜指尖依旧抵着怀中银哨，戒备未松，淡淡开口寻了个稳妥理由：“方才在街上远远瞧着大人眼貌依稀像使团中人，偏偏衣着朴素，拿不准身份，索性跟着确认一二。”
凌峰闻言并不追问，反倒顺势拱手，语气温和有礼：“原来如此。我初来此地，两眼茫然，不识风物街巷。不知可否有幸，劳烦公主引路，带我领略一番京城特色景致？”
唐槿颜静静打量他片刻，见他神色坦荡，言行得体，始终保持着合适的君臣距离，全无暗中加害的模样。
紧绷的神经缓缓松了大半，可转念一想此人来历不明、身份特殊，正好借着引路之机顺势试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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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作沉吟，缓缓颔首：“既然大人想要游览京城，正巧我闲来无事，便陪你走上一程。”
随后二人并肩走出窄巷，重回热闹街市。
唐槿颜带着他沿街而行，耐心指点街边特色吃食、百年老店、京中独有的市井景致。
凌峰全程安静聆听，礼貌问询，进退有度，从不多言半句朝堂公事，更不曾打探半句关于宫中、关于褚墨卿的私事，始终只是安分游人姿态。
一圈逛罢日暮初垂，街市渐渐褪去喧嚣。
凌峰适时止步，对着唐槿颜郑重拱手，诚恳道谢：“今日多谢公主引路，令我见识大曜京城风物，受益匪浅。时辰不早，外臣不便再叨扰公主，先行告辞。”
“凌大人客气了。”唐槿颜嘴上回话，目光仍不动声色留意对方神态，半日试探一无所获，此人谈吐周全、滴水不漏，瞧不出分毫破绽。
凌峰闻言浅浅一笑，再行一礼，转身汇入人流中，从容离去。
待身影走远，小喜才凑近低声：“公主，咱们还要去买青梅吗？”
唐槿颜收回视线，心绪微沉，轻声道：“走吧。”
凌峰辞别唐槿颜，转身从容汇入暮色人流，步履不急不缓，彻底离开闹市街巷。
待彻底行至无人僻静的深巷，周遭再无半分市井人声，一道玄色黑影骤然从墙影里飞身掠出，单膝跪地，垂首沉声恭唤：“主上。”
楚烆褪去了方才谦和有礼的使臣假面，眼底温润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沉冷寂。他负手立在巷中，声线低沉淡漠，不带一丝情绪：“探查清楚了？”
黑影俯首回话：“回主上，方才属下全程隐匿跟随探查。昭瑗公主今日出游，身边并未携带明面仪仗侍卫，但其周身暗卫布防严密，足足十余人，皆是顶尖高手，隐匿在街巷四周，步步紧随，分毫未离。”
楚烆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心底了然。
唐槿颜看似随性独行、毫无防备，实则戒备极深，大曜皇室对这位公主的护持，远比外界所见更甚。
方才巷中对峙、一路同行，她看似渐渐放下警惕，实则从头到尾暗藏底牌，半步不曾松懈。
他淡淡启唇，嗓音冷冽：“倒是个谨慎通透的姑娘。”
方才相处，她看似漫不经心闲谈引路，句句温和，实则句句试探；而他佯装坦荡无害，顺势周旋。两人一来一回，皆是心藏算计，却又分寸尽握。
“继续盯着。”楚烆抬眼望向皇宫方向，眸光幽深莫测，“密切留意昭瑗公主动向，还有……褚墨卿的动静。”
“是！”黑影应声，转瞬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空寂长巷晚风掠过，楚烆立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