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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血脉终揭晓(第1/2页)
褚墨卿只身来到清风楼,抬步缓步走入。守门侍从躬身行礼:“褚大人请。”
他在雅间门前驻足片刻,压下心底波澜,缓一缓神色,推门走了进去。
凌峰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见褚墨卿入内,稳坐原位不起身,从容斟茶。
褚墨卿落座之后,凌峰顺势将茶杯缓缓推至他眼前。
“褚大人在宁隅村奔波数日,可寻到想要的答案?”
褚墨卿抬眸迎上视线,不卑不亢反问:“这话该我反问,凌大人究竟盼我查出何等答案?”
凌峰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模糊眉眼,笑意浅淡难辨:“该找到的,时机到了自然水落石出。宁隅村藏着你的根,褚大人越是深挖,便越明白我用意。”
褚墨卿轻笑一声:“凌大人可真是用心良苦,绕了偌大一个圈子,不肯直言半句,偏要我顺着线索自行看破。宁隅村如今早已人去村空,村中之人去往何处,想来也唯有凌大人清楚。”
“自然是回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褚墨卿眉峰微挑,话里暗藏锋芒:“听这意思,凌大人步步筹谋,最终是要我归往属于自己的去处?”
凌峰放下茶盏,方才淡然的神色褪去几分,目光沉沉锁住褚墨卿:“看来,你已然猜到几分了。”
褚墨卿低笑一声,笑意里掺着几分怅然:“是啊,我从小出生在宁隅村,一直以为那里就是安稳故土,没想到一切都是迫于乱世的躲藏,所有人都是自瀚朔逃难隐姓埋名的旧部,守着秘密陪我长大。”
凌峰目光微动,缓缓开口:“你还查出了什么?”
褚墨卿抬眸直视对方,一字一顿:“我还查到,我素未谋面的生父,便是如今瀚朔君主。我说的没错吧,楚烆。”
凌峰朗声一笑,抬手一把撕去面上粘贴的络腮假须,褪去伪装,眉眼轮廓豁然明朗:“不愧是我儿子。”
褚墨卿定定望着他,目光落在那张露出真容的脸上。
那五官轮廓和自己高度相仿,少了伪装修饰,一眼便能辨出血脉相连的相像。
“瀚朔君王可真是煞费苦心,隐身在使臣团里,化名潜伏。步步试探,只为了让我知晓自身身世。”
“没错,我亲自来大曜,目的只有你,此番便是要带你回归故土。”
褚墨卿眉心微蹙:“故土?我生于大曜、长于大曜,这里才是我的故土。”
楚烆沉默半响才开口:“你可是在怨我?”
褚墨卿神色平静,语声淡然:“对一个从未相识之人,怨从何来。”
楚烆长叹一声,目光眷恋落在与自己相像的脸上:“也罢,是我奢望了。只盼往后时日,能一点点弥补亏欠,尽一份为人父的本分。”
褚墨卿微微侧身,神色疏离:“瀚朔君上不必费心,你我相隔两国,各有归宿,往后照旧各行其路便好。”
楚烆话音一滞,眼底漫上痛楚:“当年局势凶险,我是万般无奈才抛下宁隅村、抛下芸娘……我……”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褚墨卿眉眼骤然冷下,语气生硬:“别提我娘,君上只是站在如今的高位惋惜遗憾,从来不曾亲历我与母亲苦苦度日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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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烆身躯猛地一僵,眼底翻涌着血泪般的沉痛,嗓音嘶哑发颤:“你以为,我想抛下你们?当年瀚朔前太子楚鞍势大,朝野血洗异己,四处清算我的残余势力。我若留在宁隅村,我的踪迹迟早曝光,身怀六甲的芸娘和全村旧部,无一能活!”
“我唯有狠心远走、彻底断绝踪迹,引开所有追杀,才能换你们一世安稳!我隐忍数十年,从不是贪权弃妻,是别无选择!”
褚墨卿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冷笑,抬眸死死盯住他:“是吗?当初为避杀祸,你身不由己离开,可那之后漫长数十年呢?”
“你深陷朝堂纷争,和楚鞍一众势力殊死夺权。你只顾着谋权自保,可曾有半分想过?若你的仇敌查到宁隅村,我们这一村老弱妇孺,又该落得何等下场!你没有!你从未动用过半分能力护佑我们!这些年,村里人人贫苦度日,日日活在被牵连诛杀的惶恐里,我娘更是日日苦等、年年空盼。”
“她为你守着承诺,熬尽青春、积郁成疾,缠绵病榻数年,最后撒手人寰的那一刻,你又在哪里?!”
楚烆嘴唇翕动,喉头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辩解自己步步血战、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想解释自己数次暗中排布、却始终不敢靠近村落分毫,怕一丝踪迹便引来屠村之祸。
可看着眼前少年眼底刺骨的寒凉、半生孤苦的伤痕,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却盛满绝望的眉眼,所有说辞瞬间溃不成军。
“如今倒是好了。君上扫清政敌、登临大位,坐稳了瀚朔的万里江山,再也无需畏首畏尾,这时你才想起安抚流离半生的旧部,接走受尽苦楚的村民;才幡然醒悟,这世间还有一个丧母孤苦的儿子。”
楚烆猛地抬眼,眼眶猩红布满血丝,积压半生的压抑与痛苦轰然崩塌,声音破碎哽咽: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胸口剧烈起伏:“芸娘病重离世的那一年,我被楚鞍设计构陷,打入天牢囚禁了整整一年有余!外面的所有消息尽数被封锁,我连半点风声都听不到!我熬过酷刑、扛过牢狱折磨,拼了半条命从死局里活下来,踏出大狱的第一刻,可等来的,只有她病逝离世的噩耗!”
褚墨卿面色分毫未软,寒意浸满眉眼,冷声接上:“可大难过后,你依旧没有现身,不是吗?”
楚烆垂首,喉头哽咽,眼底漫上浓重悲凉:“出狱之后,我立誓要让楚鞍血债血偿,他一日不倒,屠刀便一日悬在我和宁隅村头顶。我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眼线监视之下,我只能蛰伏隐忍,收拢散落旧部,连年周旋厮杀,不敢送信、不敢暗访,硬生生把回去的念头压了一年又一年。我原想着待到大权在握,便卸下一身纷争,好好弥补芸娘与你,到头来,只剩天人永隔。”
褚墨卿眼底最后一点情绪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通透:“所以呢?你忍尽半生艰险,扳倒对手、登顶帝位,扫清了所有后顾之忧。如今便不惜远赴大曜,以两国议和为幌子,用上贡还城为筹码,倾尽朝堂诚意,只为把我从这里带回瀚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