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陆雪琪和碧瑶（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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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贵姓？“
    “姓周，周老栓。这谷里姓周的有七八户，都是亲戚。“
    “周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苏寒斟酌着说，“我可以在谷里住一两天吗？我自己带了干粮，不用麻烦你们。我就是……挺喜欢这地方的。“
    周老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苏寒的脸孔年轻，眉眼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不像是会惹事的人。周老栓最终点了点头：“你要住就住吧。山脚那边有间空屋，以前是老刘头住的，去年他搬去镇上跟儿子住了，屋子空着，你收拾一下能住。“
    “多谢周大哥。“
    “不用谢。“周老栓扛起锄头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小伙子，你要是晚上听见什么响动不用害怕。谷里有时候风声怪得很，跟人哭似的。别往外跑就行。“
    苏寒点了点头，目送周老栓走远。然后在松树底下又坐了一刻钟，把谷底的地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盆地不大，方圆也就三四里，田地和屋舍分布在谷底相对平坦的地带，那些屋舍大多是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或者瓦片，看起来简陋但结实。谷最深处有一道窄窄的隘口，隘口后面是更陡峭的山壁，光秃秃的红色岩石直上直下地耸着，像一道紧闭的大门。
    苏寒的目光在那道隘口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的灵觉在那附近捕捉到了一些痕迹——跟昨晚在客栈窗口感受到的那种震颤波动是一致的，虽然极淡极淡，但确实存在。那道隘口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没有急着过去看。从松树下站起来，沿着山坡往下走，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着谷底那些屋舍和田地。这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日头高悬在头顶，把红色山体晒得烫手，空气里的铁锈味更重了一些。田埂上有几个女人在送饭，提着竹篮，篮子里冒着热气，远远地能闻到饭菜的香味。有孩子在田埂上追着跑，笑声清脆地回荡在谷地里。
    苏寒站在半山坡上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浮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火云谷给他的感觉跟别处不一样。这里的灵气是稀薄的，土地是贫瘠的，日子过得很紧巴，但那些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那些提着饭篮的女人，那些弯着腰在地里干活的男人，他们身上有一种让他说不清的东西——像那些在石缝里长出来的矮松，明明活得很艰难，但就是不肯蔫下去。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那位公子，请留步。“
    苏寒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人站在山坡上方的路边。那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瘦长脸，留着三绺长须，手里拿着一柄拂尘，神情端肃地正看着他。
    苏寒拱了拱手：“孟先生？“
    “正是贫道。“孟先生也拱了拱手，动作很客气，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很浓，“敢问公子仙乡何处？来火云谷有何贵干？“
    苏寒感觉到对方的灵识正朝自己探过来，那股灵识不算弱，但也绝对称不上强，大概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的水准。他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也没有刻意释放，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的灵识在他周围绕了一圈。
    孟先生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变化极其细微，但他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层凝重。他收了灵识，沉默了好几息，然后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许多：“原来是……高人驾临。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
    “孟先生客气了。晚辈姓苏，就是路过此地随意走走。“
    孟先生显然不太相信“路过“这个说法，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到了火云谷，若不嫌弃，请到贫道的陋室喝杯粗茶。“
    苏寒没有推辞。他跟着孟先生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往上走，绕过几块巨大的红色岩石，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院落。院子用竹篱笆围着，里面有三间青瓦房，院子里种着一丛芭蕉和一架葡萄，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架子，挂着一串串青绿色的小葡萄，看起来长势很好。
    孟先生把苏寒让进堂屋，请他坐下，自己去后院烧水沏茶。苏寒坐在堂屋里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工平平，落款是“云游散人孟某戏笔“；墙角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十本书，有黄庭经有道德经有几本药典，还有几本翻得很旧的志怪小说；供桌上供着一尊小小的三清像，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是每日都在上香。
    孟先生端着茶盘出来了。两只白瓷杯里沏着碧绿的茶汤，叶子在水里舒展开来，有一股清苦的香气。他把其中一只杯子放在苏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只坐在对面，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苏寒。
    “苏公子修为精深，贫道看不透底细。但贫道活了大半辈子，自认看人还有几分眼力。公子来火云谷，是为了谷里那些百姓吧？“
    苏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确实清苦，但回甘很快。他放下杯子：“孟先生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公子方才在山坡上看了那些百姓很久。“孟先生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种眼神我认得。几十年前我刚来火云谷的时候，看到那些在石头缝里种庄稼的人，也是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说不清。“孟先生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苏寒没有接话。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有风穿过葡萄架的声音，叶子窸窸窣窣地响着。
    孟先生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苦涩：“苏公子，贫道跟你说实话。前些日子镇外那帮人来闹事，贫道去谈了两回。第一回贫道亮了一手修为，把那领头的手腕捏碎了一只，想着能吓住他们。结果第二回他们带了个人来——那人也会法术，跟贫道过了三招，贫道没占到便宜。第三招之后那人说了句话，说‘孟老头，你保得住自己保不住那一谷的人，识相的就让地方，不然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这几个了。‘“
    苏寒的眉毛动了动：“那人什么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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