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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青山道难民营的铁丝网外,停着两辆盖着白布的垃圾车(第1/2页)
狂暴肆虐的暴风雨中,两辆通体锈迹斑斑、车斗上覆盖着厚重肮脏白帆布的英制莫里斯重型市政垃圾车,顶着狂风,在泥泞不堪的青山道公路上发出一阵阵沉闷暴烈的低吼。
车厢四周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来苏水、劣质生石灰与腐烂垃圾的作呕恶臭,车头斑驳的挡风玻璃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皮牌子,【九龙市政卫生防疫处·重度霍乱隔离转运】。
驾驶室内,赵简之两只布满青筋的大手死死扣着方向盘,额头上一层油汗在仪表盘昏黄微弱的反光中闪闪发亮。
而在副驾驶座上,郑耀先已然换上了一身沾满消毒粉白色污渍的墨绿色港督府高级卫生检疫督察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平光防风水银护目镜,双腿之间,横放着一柄刚刚校准完毕、装配着四倍光学瞄准镜的美制春田M1903高精度狙击步枪。
那柄冰冷的枪膛内,早已压满了一排尖头涂成黑色的穿甲燃烧特种狙击弹。
“六哥,前面就是青山道难民收容营的大铁门了!”
赵简之透过雨刷器刮开的狭窄视野,猛地一踩刹车,车轮在深达半尺的烂泥潭中拉出一道刺耳的泥水飞溅声:
“小鬼子动真格的了!四辆装甲车,两排带刺铁丝网……真要把先生们全活活逼死在操场上啊!!”
郑耀先抬起眼帘,护目镜后的寒芒穿透雨幕,冷冷投向正前方那座宛如人间炼狱般的巨大集中营。
青山道难民收容营,原本是九龙官立工业学校的大操场。
此时此刻,高耸的操场四角木质岗楼上,四挺大口径探照灯如雪白的长剑般疯狂交叉扫射着泥泞的操场,八道通了高压电的带刺铁丝网将整座营地封锁得水泄不通。
操场正中央的高台上,六挺漆黑冰冷的九二式“野鸡脖子”重机枪呈扇形死死锁定了下方挤成一团的数千名难民!
数十名头戴钢盔、手持上膛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牵着暴躁狂吠的军犬,正挥舞着皮鞭与枪托,像驱赶牛羊一样将难民赶向操场中央。
高台遮阳棚下,日本陆军特高课南机关长小林大佐身披金黄色将官斗篷,脚踏雪亮的军靴,右手按在指挥刀柄上,一双鹰隼般阴鸷的倒三角眼正死死盯着台下逐一排队的难民。
“八嘎!动作快点!!”
一名满脸横肉的日军宪兵曹长,一把揪出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学者,粗暴地扯下其眼镜狠狠摔在大理石台阶上踩碎,随即将该学者的右手强行翻开,用手指粗暴地摩挲着其食指与中指内侧那层厚厚的老茧:
“大佐阁下!这个人右手食指骨节有明显握笔老茧!衣服内衬藏着墨水瓶!是支那文化教员!”
“哟西。”
小林大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薄唇中吐出一句森冷如铁的判决:
“重庆的喉舌,汪主席通缉名单上的反日分子。拖到铁丝网前,立刻执行枪决!”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那名手无寸铁的学者胸口爆出一朵凄艳的血花,身躯在泥水里抽搐了一下,便被两名宪兵像拖麻袋一样甩到了操场边缘堆积成山的尸堆里。
整个难民营操场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妇孺压抑绝望的呜咽抽泣声在风雨中回荡。
而在操场最西侧边缘那间漏雨的破旧三号临时木棚内,二十余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紧紧依偎在湿漉漉的角落里。
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蓄着整齐利落的一字胡须,身上的灰布长衫早已被泥水湿透,但那双透过破损眼镜的清澈眼眸中,却透着一种傲岸不屈的文人浩气。
他是茅盾先生(此时化名沈先生)。
在他身旁,邹韬奋先生脸色因多日高烧而显得苍白,剧烈地咳嗽着,手中却死死捂着怀里那本浸湿了的《大众生活》手稿底册,声音虚弱却字字铿锵:
“雁冰兄……门外的枪声越来越密了。小鬼子这是要搞灭种屠杀啊!”
茅盾先生轻轻拍了拍邹韬奋冰凉的手背,深邃的目光穿透木窗缝隙看着操场中央那排黑洞洞的机枪阵地,惨然一笑,却毫无惧色:
“韬奋兄,自古文人以死报国,何足惧哉?!”
“我们这一把笔杆子,生能唤醒四万万民众,死亦能在青史上留下华夏不屈之骨血!只要能保全这最后一箱全国抗战文化史料,老夫这条命,值了!!”
身后的二十多位青年学者与报人无不挺直了胸膛,在一片死寂中,无声地将手稿与书籍紧紧护在胸口,坦然等待着最后的枪声。
就在这时!
“嘀,!!”
两声极其尖锐刺耳、充满霸道气焰的重型汽车鸣笛声,骤然自难民营正门处疯狂炸响!
两辆庞大笨重的白帆布垃圾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轰到了极致,挂着满车飞溅的腥臭泥浆,宛如两头失控的钢铁巨兽,横冲直撞地直接顶碎了哨卡外围的木质拒马桩!
“八嘎呀路!止まれ!(混蛋!停下!)”
哨卡掩体内的伪警察队长吓得面无人色,拔出手枪连声尖叫,两挺歪把子轻机枪瞬间对准了车头!
“嘎吱,!!”
车轮在距离哨卡沙袋不足半尺的地方骤然刹停,狂暴的气流将几个伪警察直接掀翻在地。
车门砰的一声被猛力踹开,郑耀先身披港督府检疫长风衣,大步流星跨下车门,右手中那本蓝色的九龙特级戒严通行蓝卡,带着呼啸的破空风声,狠狠甩在伪警察队长的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
郑耀先用一口极度傲慢纯正的英国牛津腔英语,夹杂着暴怒的粤语当场炸响:
“总督府与九龙防空司令部特批的霍乱污染处置车!车斗里装的全是半岛酒店和尖沙咀暴毙的霍乱疫病死尸!要不要老子把车上的帆布掀开,让你们皇军每人吸两口腐尸菌血,陪着大英帝国的死人一起下地狱?!”
伪警察队长抓着那张盖有双重钢印的特级蓝卡,再闻到车斗里扑鼻而来的浓烈恶臭生石灰来苏水味道,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掩住口鼻,颤声道:
“长……长官消气!误会!快……快放行!放他们进去装死人!!”
沉重的带刺铁丝网大门被颤抖着推开,两辆巨大的垃圾车发出一阵沉重的咆哮,一前一后,宛如两堵移动的城墙,径直开入了难民营操场西侧的背光阴影死角!
而这个位置,恰好不偏不倚地将操场中央那六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射击视线,彻底阻断在车身右侧!
高台上的小林大佐眉头狠狠一皱,手按军刀快步走到栏杆前,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敏锐的警惕:
“何だあれは?(那是怎么回事?)ゴミ収集車?(垃圾车?)”
“报告大佐阁下!”一名伪宪兵连滚带爬跑上台,“是市政厅拉霍乱死尸的专车,持有戒严特级蓝卡……”
“纳尼?!”
小林大佐瞳孔骤然一缩,常年从事特工暗杀的直觉瞬间让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气息:
“九龙全城戒严,英国警察早就逃光了,哪里来的市政厅检疫督察?!”
“八嘎!那是支那军统的劫狱圈套!第一中队包围上去!重机枪给我调转枪口!!”
然而,小林大佐的嘶吼声尚未在雨幕中散开!
“轰,!!”
垃圾车后方阴影处,两个原本盛装重度废机油与高浓度酒精的巨大铁皮桶,被一道精准无比的微型燃烧弹瞬间引爆!
数十米高的漆黑滚滚浓烟宛如一道黑色的海啸狂暴腾空而起,在暴风雨的强对流风向撕扯下,顺着地面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灌向操场中央与高台机枪阵地!
浓烟滚滚,恶臭呛人,烈焰在雨水中剧烈爆燃,整座难民营操场在两秒钟之内彻底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混乱大暴动!
“咳咳咳!看不见了!射击!盲射!!”机枪阵地上的日兵被浓烟熏得泪流满面,尖叫着扣动扳机,子弹漫无目的地在夜空中乱飞。
“动手!!”
郑耀先身如闪电,自驾驶室内翻滚而出,手中两柄德国进口的高强度特种合金钢剪,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宛如剪纸般瞬间将三号木屋后方整整三层带刺铁丝网硬生生铰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两人并行的巨大豁口!
“沈先生!邹先生!走!!”
郑耀先一脚踹开木屋后窗,那张在战火与浓烟中英挺冷峻如刀削般的面庞,骤然出现在茅盾先生眼前!
赵简之与齐公卿如两头黑色猎豹般扑入屋内,一人一个,将年迈体弱的邹韬奋与另一位老学者稳稳扛在肩头,厉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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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不想死在鬼子机枪下的,全跟着六哥上车!!”
茅盾先生看着眼前这位在漫天枪火与滚滚浓烟中宛如天降神兵的年轻将领,胸中翻江倒海,不再有丝毫迟疑,大手一挥:
“同志们!先生们!跟我走!!”
二十余名文化学者在浓烟的掩护下,动作极其迅捷地顺着铁丝网豁口鱼贯钻出!
两辆莫里斯重型垃圾车的车斗外侧,看似装满了发霉的破烂与白帆布,实则其内侧早已被军统特工用角铁焊接成了双层抗震的特种防弹隔板!
在齐公卿的接应下,二十多位国宝级文坛泰斗在短短一分半钟之内,全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垃圾车底部的隐蔽夹层之中,厚重的白布与生石灰袋子再次盖上,伪装得天衣无缝!
“八嘎!他们把人抢走了!开火!!”
操场中央的浓烟终于被暴风雨吹散了一角,小林大佐一眼便看到了空空如也的三号木屋与被剪断的铁丝网,气得暴跳如雷,战刀狠狠向前一挥!
“哒哒哒哒哒!!”
高台上的六挺九二式重机枪调转枪口,狂暴的重机枪弹雨宛如暴风骤雨般狠狠倾泻在垃圾车的车尾铁板上,打得火星四溅,发出沉闷刺耳的金属敲击声!
“赵简之!踩死油门!冲出去!!”
郑耀先大吼一声,整个人宛如壁虎般反身跃上尾车的帆布顶棚,单手死死扣住车厢钢梁,右手一把扯掉防风护目镜,双腿在颠簸的车顶死死扎下马步!
“轰隆隆!!”
赵简之将油门踩进了油箱底板,重型卡车排气管喷出一股冲天黑烟,双轴十二轮疯狂空转撕碎烂泥,庞大的钢铁车身如同一头发狂的猛犸巨象,轰然撞塌了难民营那扇坚固的钢铁大铁门,带着漫天飞溅的泥浆与铁丝网残片,咆哮着冲上了漆黑泥泞的葵涌盘山公路!
“追!给我追!!一个也不能放跑!!”
小林大佐发疯般跳上一辆九四式超轻型装甲车,身后紧紧跟随着两辆履带装甲车与四辆架着歪把子轻机枪的三轮跨斗摩托,如同附骨之疽般,顺着狭窄险峻的盘山公路疯狂追杀而来!
盘山公路依山而建,左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与狂涛巨浪,右侧是嶙峋陡峭的黑色花岗岩峭壁。
车轮在极度湿滑的泥泞山道上不断失控漂移,后方的日军跨斗摩托凭借着轻便速度,已经追到了不足两百米处,机枪子弹不断将车尾的白帆布打得千疮百孔!
车底夹层内,邹韬奋先生因颠簸咳血不止,茅盾先生紧紧抱住怀里的全套文脉底稿,咬牙闭目,整辆车宛如在悬崖绝壁的风口浪尖上狂暴跳舞!
而车顶之上。
狂暴的风雨将郑耀先的风衣大氅撕扯得猎猎狂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冷峻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流淌,但他那张宛如大理石雕塑般坚毅的面孔上,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波澜。
他单膝跪在剧烈颠簸跳动的帆布顶棚上,双手稳稳端起了那柄黑色的春田M1903高精度狙击步枪。
枪身随着卡车的颠簸而微微起伏,但在郑耀先那双近乎神明般的臂膀掌控下,那只四倍率光学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却如同一柄不可动摇的黑色审判之矛,在漫天暴风雨中死死锁定了后方打头那辆九四式装甲车前脸正上方、那一截极其隐蔽的外置高压燃油输送金属软管!
这截软管,是日本陆军九四式轻装甲车在设计上最大的致命缺陷!
由于车内空间极其狭窄,装甲车为了保证长途机动,在车体左前方发动机舱盖外侧加装了一根通往备用油箱的高压柴油管路,仅仅包裹着一层不足五毫米的薄薄冷轧钢皮!
在寻常士兵眼里,这不过是一处毫无意义的金属凸起;但在特工之王郑耀先的眼里,这便是日寇整个追击装甲编队致命的死穴咽喉!
盘山道前方,是一处近乎九十度的巨大崖壁盲弯!
垃圾车的后轮在急转弯处猛烈甩尾,半个车轮甚至悬空探出了万丈悬崖,碎石滚落深渊,险象环生!
就在追击的打头装甲车同样减速准备转弯、车身不可避免地倾斜暴露出一刹那金属软管的千分之一秒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