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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逼问口供知虚实(第1/2页)
秦夜是被搀扶进地下仓库的。说是仓库,实则是黑风寨早年挖掘、后来废弃、又被周韬临时清理出来的一个巨大岩洞。洞内干燥阴冷,弥漫着尘土和药材混合的味道,此刻挤满了从救治区转移过来的重伤员、帮忙的民夫,以及苏婉清、福伯等核心人员。洞壁插着几支火把,光线昏暗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脸。
秦夜被安置在一张用门板临时搭成的简陋床铺上。阿萝立刻端来清水和干净的布条,要帮他处理伤口。苏婉清也快步走来,眼中充满了担忧和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今夜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秦夜那近乎疯狂、却又精准有效的反击,让她对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有了全新的、近乎敬畏的认识。
“秦公子,你……你伤得很重,那丹药……”苏婉清看着秦夜苍白如纸、七窍隐隐有干涸血痕的脸,以及左臂、后背那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隐隐有溃烂迹象的伤口,声音发颤。
“无妨……还死不了。”秦夜艰难地摆摆手,示意阿萝先处理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那是被韩铁山枪意擦过、又被“腐骨毒蟾膏”毒雾沾染过的伤口,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边缘正在缓慢溃烂,散发出淡淡的腥臭。他自己则强撑着坐起,从怀中摸出银针,看也不看,反手刺入自己后背、肩膀、以及胸前几处要穴。银针入体,带着《九转生死诀》特有的、蕴含生机的真气,开始强行疏导、压制体内那两股依旧在冲突肆虐的“破瘴丹”药力,并尝试引导残余药力,去拔除伤口沾染的毒素。
“噗!”
他又吐出一小口黑血,脸色却似乎好了一丝。这“破瘴丹”虽然后患无穷,但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和“以毒攻毒”的特性,此刻反倒成了他压制内外伤势、抵御毒力侵蚀的一线生机。只是,经脉的损伤和生命本源的透支,已成定局,非短期内能够恢复。
“苏姑娘,福伯,赵府那边……情况如何?”秦夜一边让阿萝小心地用清水和特制药液清洗伤口,一边问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福伯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闻言连忙道:“回秦公子,按您的吩咐,毒药全部洒下去了,火也放了。赵府乱成一团,哭喊震天,但没人敢冲出来,毒烟太浓了。后来……后来不知是风向变了,还是他们自己用了什么法子,毒烟似乎散了些,但里面……里面恐怕……”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赵府上下,怕是凶多吉少,就算没被烧死毒死,也基本废了。
秦夜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赵元嵩通敌卖城,死有余辜。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可有发现赵元嵩本人,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人从赵府逃出?”
苏婉清想了想,道:“火光最盛时,似乎看到有几个人影,从赵府后花园的假山方向,用湿布蒙面,强行冲了出来,身手不弱,看方向是往城西去了。但当时毒烟弥漫,距离又远,看不真切,也没法追。另外,我们撤回来时,看到几队周将军的兵,正往赵府方向赶,可能是去扑火,或者……封锁现场。”
城西?假山方向有密道?秦夜心中一动。赵元嵩老奸巨猾,府中有逃生密道,并不奇怪。只是,逃出去的是谁?赵元嵩本人?还是他重要的子嗣或心腹?往城西去,是想出城,还是……另有藏身之处?
“知道了。周将军那边,让他派人仔细搜查赵府,尤其是密道出口,看能否找到线索。另外,扑火时务必小心,毒烟未散尽前,不得靠近。”秦夜吩咐道。
“是,我这就让人去告诉周将军。”福伯应下,转身去安排。
就在这时,那名被派去悦来客栈查看的“尖兵”,也匆匆返回,脸色凝重,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密封的铜管。
“秦先生!”那“尖兵”走到床前,压低声音,“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没人。但我们仔细搜查了,在床板夹层里,找到了这个。”他将铜管双手呈上。
秦夜接过铜管,入手微沉,冰凉。铜管一端有火漆封印,但已经被人打开过,又用新的蜡油草草封上,手法粗糙。他小心地拧开管盖,从里面倒出一卷薄薄的、韧性极佳的白色皮纸。
展开皮纸,上面用细密的炭笔,写满了蝇头小字,记录着数日来青云城内外的一些情报汇总,以及对联军内部矛盾、粮道虚实、主将性格等的简要分析。笔迹与之前秦家使者“秦武”的传讯风格一致,确实是秦家暗线所留。但让秦夜眼神一凝的是,在情报的最后,用另一种更加急促、潦草的笔迹,加了一句话:
“事泄,韩贼疑我,已遭清洗。三长老令,速离。青云不可守,秦夜若不可控,则……(后面似乎被涂抹,看不清楚)。‘钥匙’线索在‘老地方’,自取。若遇危,可寻‘枯柳巷槐树’下第三块砖。保重。武、文绝笔。”
看墨迹新旧,这行字是刚刚加上去的,很可能就是今夜,在联军夜袭、城内大乱之前或之中。而“事泄”、“韩贼疑我”、“已遭清洗”、“速离”等字眼,无不说明,秦家在联军中的暗线,已经暴露,甚至可能已经被韩铁山拔除!“武、文绝笔”,秦武秦文,恐怕已凶多吉少。
秦夜的心,沉了下去。秦家这条情报线,虽然目的不纯,但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关键信息,是他洞察联军内部、制定策略的重要依仗。如今这条线断了,意味着他对联军后续动向的预判,将更加困难。而且,秦武秦文最后提到“秦夜若不可控,则……”,后面被涂抹,显然不是什么好话。秦家那位三长老,果然从未真正信任过他,甚至可能存了“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
“‘钥匙’线索在‘老地方’?‘枯柳巷槐树’下第三块砖?”秦夜皱眉思索。“钥匙”,很可能指的是母亲遗物锦盒的线索或开启之物。“老地方”是何处?秦武之前提过,三长老答应拓印部分锦盒纹路和密语,难道指的就是“枯柳巷槐树”下?可“枯柳巷”……秦夜猛地想起,苏婉清带他去过的苏家老库房,就在城北枯柳巷!那里确实有两棵大槐树!难道秦家与苏家,或者说,与母亲留下的东西,早有牵连?秦武秦文最后逃命,竟将线索留在了苏家的地盘?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线索纷乱,扑朔迷离。但现在,秦夜没有时间去细细探究。秦家这条线断了,他必须立刻从其他渠道,获取联军的最新动向和内部情报,尤其是韩铁山受伤后的反应,以及……听风楼的踪迹。
“还有,”那“尖兵”又道,“我们在客栈后院马厩,发现了几具新鲜的尸体,看装束和伤口,像是……互相搏杀而死。其中两具,似乎是秦家那两位使者(秦武秦文)的护卫,另外几具,则是陌生面孔,身上有……听风楼的标记。”
听风楼!果然也卷进来了!而且,似乎与秦家暗线发生了冲突,甚至可能导致了秦武秦文的暴露和死亡!是听风楼发现了秦家暗线,向韩铁山告密,借刀杀人?还是……双方因为争夺关于他秦夜,或者“医剑”传承的情报,而自相残杀?
无论哪种,都说明听风楼对他秦夜的关注,远超预期,且手段更加阴狠直接。
“尸体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迹。客栈那边,暂时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秦夜沉声道,将铜管和皮纸小心收起。这些信息,需要他之后慢慢消化、印证。
“是!”
“尖兵”退下。秦夜靠在粗糙的墙壁上,闭目调息,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联军新败,主将受伤,内部暗线被拔除,听风楼虎视眈眈,城内赵家覆灭,瘟疫未平,自己重伤……局面看似稍缓,实则暗流更加汹涌,危机四伏。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确切的情报,关于联军下一步的行动,关于听风楼的目的,关于城内是否还有其他隐患。而获取情报最快的方式……
秦夜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地下仓库入口处。那里,周韬正带着两名亲兵,押着三个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蒙着头、嘴里塞着破布的黑衣人走了进来。这三人,正是昨夜袭城时,被叶轻眉留下的“尖兵”拼死擒获的俘虏——两名“影卫”小头目,以及一名赤水城的好手。他们在混战中被“尖兵”用浸了麻药的吹箭和渔网放倒,成了今夜唯一的活口。
“秦先生,人带来了。这三个家伙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周韬脸上带着疲惫和怒气,显然审讯并不顺利。
秦夜挣扎着,在阿萝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走到那三名俘虏面前。他示意周韬摘下他们的头套,拿掉嘴里的破布。
三张苍白、惊惧、却又带着桀骜的脸露了出来。两名“影卫”眼神阴冷,带着死士特有的麻木和决绝。那名赤水城好手则眼神闪烁,脸上有烧伤痕迹,气息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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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谁的人?韩铁山?石勇?还是洪涛?今夜袭城,除了你们,还有哪些计划?韩铁山伤势如何?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听风楼的人,在哪里?与你们有何勾结?”秦夜声音平静,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力,直指核心。
三名俘虏对视一眼,皆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言不发。他们是精锐,受过反审讯训练,知道一旦开口,不仅自己性命不保,家人也可能遭殃。
秦夜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走到那名赤水城好手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脸上的烧伤和身上几处溃烂的伤口(沾染了毒烟和毒液)。“你中的毒,是‘赤线蜈蚣草’混合‘腐骨毒蟾膏’的变种,毒性入血,三日之内,若无解药,会从内而外,一点点烂掉五脏六腑,最终在极度痛苦中化为脓血。你脸上的伤,只是开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名赤水城好手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亲身经历了那毒雾的可怕,亲眼看到“碧波娘子”的惨状,对秦夜的话,深信不疑。
“我可以给你解药,让你活下去,甚至……让你身上的烧伤溃烂,不再恶化,慢慢愈合。”秦夜继续道,如同魔鬼的低语,“但前提是,我要知道我想知道的。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看,自己的内脏,是怎么一点一点化成血水的。我是个大夫,说到做到。”
那名赤水城好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显然内心在剧烈挣扎。对死亡的恐惧,尤其是如此痛苦的死亡,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
“呸!孬种!你以为老子会怕?”旁边一名“影卫”小头目,见状厉声喝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爷爷嘴里撬出半个字,做梦!”
秦夜看都没看他,只是对周韬示意。周韬会意,上前一步,用刀柄狠狠砸在那名“影卫”的嘴上,顿时打得他满口鲜血,牙齿崩落,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秦夜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赤水城好手身上。“你叫陈三,对吧?赤水城洪涛麾下‘碧波营’第三小队队长,家住赤水城南槐花巷,家里有个老母,一个妹妹,妹妹今年十六,许给了城南铁匠铺的王大锤,彩礼都下了,就等着年底成亲,对吗?”
这情报,是之前叶轻眉探查时,零星记下的,此刻被秦夜用来攻心。
陈三浑身剧震,骇然抬头,死死盯着秦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对方竟然连他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随时可以……他不敢想下去。
“你……你想怎么样?”陈三声音干涩嘶哑。
“我说了,我只想知道我想知道的。告诉我,饶你不死,事后还可放你归家,与家人团聚。若不说,或者有半句虚言……”秦夜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陈三脸上的挣扎更加剧烈,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家人的安危,自身的痛苦,以及对洪涛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家人的牵挂,压倒了对洪涛的忠诚。
“我……我说!”陈三颓然低头,嘶声道,“今夜袭城,是……是韩将军亲自下令。韩将军、石将军、洪统领,各派精锐,由韩将军的族弟韩厉统领,潜入城中,目标是……是刺杀秦先生您,以及制造混乱,配合石敢当将军强攻南门。听风楼……听风楼确实有人来,是……是‘癸’组的一位副统领,代号‘癸九’,他与韩将军密谈过,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似乎……似乎与秦先生您,还有……还有青云城中可能存在的某件上古之物有关。韩将军受伤后,大营确实有些乱,但韩将军已下令严密封锁消息,并派人去后方催促攻城器械和援军,最迟……最迟明日午后,便会再次攻城,而且……而且是不惜代价,强攻!韩将军说了,要……要屠城泄愤!至于听风楼的人,应该在联军大营中,具体位置,我……我真的不知道!”
陈三语速极快,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虽然零碎,但信息量很大。
韩铁山果然不甘失败,要立刻报复,而且是疯狂的屠城!听风楼“癸九”副统领介入,目标似乎不单是自己,还有青云城中可能存在的“上古之物”(莫非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