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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梦中演法(第1/2页)
翌日。
方誓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头顶漆黑的房梁。
他盯着黑暗许久,目光空洞,像是还没从梦中回过神来。
梦里那泥土的温暖、大地的脉动,似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中,让他恍惚觉得自己仍埋在那软绵绵的土里,仍是一粒尚未破土的种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面板——
【偃卧归根(熟练):0/100】
方誓一怔,随即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熟练了?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明明白白的印在那里,不是意识错乱,也不是梦。
他愣了片刻,满脑子都是疑惑——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升级的?
从前这些仪式突破,哪一次不是他千辛万苦、一点一点调整过来的?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做,夜里躺下睡了一觉,醒来就突破了?
而且一下子直接加了2点熟练度,从98跳到了100,正好跨过了熟练的门槛。
方誓委实摸不着头脑。
他坐在床沿上,低头想了半晌,渐渐的,梦中的画面浮了上来——躺在大地之中,浑身被泥土裹着,如种子一样与大地连成一体。
难道是因为做了这个梦,才突破的?
可是,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为什么做这个梦就会有这般效果?
方誓将昨天做过的事一样一样的回想了一遍。
早晨起来画符,画了一上午,下午和晚上研究了一会儿符箓和《小水云诀》,睡前用避尘术清洁了身体,期间吃了两碗野稻米饭,然后躺下做偃卧归根,睡着,做梦。
再无其他。
等等——野稻?
方誓自然不会觉得那从李老三手里买来的野稻是什么仙家奇珍。
但道祖寻禾传说,他却忽然想了起来。
那个传说流传极广,在三盘观这地方里几乎是个人都听过,其地位大抵相当于前世那些开天辟地的神话。
不同的是,前世的神话多半是后人编造出来的,而这个世界,那些古老的传说,未必全是虚妄。
道祖确确实实存在过,先天灵植也确确实实存在过。
道祖所食的那株禾,便是这世间一切稻谷的源头,那是先天而生的灵物,自然有非凡的效果。
方誓当然不相信自己从李老三那里淘来的野稻就是那株先天灵植。
但作为神话中的第一株禾,其后裔子孙身上带着些许神奇的效果,也未必不可能。
更何况,这野稻是从大荒里捡回来的——三盘观所在之地,一切的仙缘,基本都出自大荒。
大荒深处藏着多少上古遗物、多少荒古灵种的残脉,谁也说不清楚。
这野稻说不定就是某株灵植的远亲,血脉虽已稀薄,却还残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至于为什么别人吃了没效果?
方誓心里盘算了一番。
旁人种野稻,用的是大荒那些驳杂不纯的灵气,结出来的谷子自然没甚稀奇。
而他不同——他用的是三盘观净化过的地脉灵气,那灵气本就比大荒的精纯些,养出来的野稻,自然也比旁人的好些。
更重要的是,他的偃卧归根已经练到了98点,离熟练只差临门一脚。
旁人即便吃了同样的野稻,偃卧归根的根基不够,也未必能有他这般反应。
这两样凑在一处,才有了昨夜那一场梦、那一场突破。
不过,以上这些终究只是猜测。
方誓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要证实,需要做控制变量的实验。
今日且不吃那野稻,看看晚上还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若没有,那便确实是野稻之功,若还有,那便是别的原因。
他起身下床,推开房门。
冬日的天还黑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整个人精神一振。
偃卧归根的效果不急着试,等睡觉再说。
方誓先去灶间煮早饭,伸手去抓柴火时,才发现灶膛旁边的柴垛已见底了,只剩七八根粗细不一的柴棍,撑不过两日。
趁着锅里的水还没烧开,他到院中打了一套请灵七步。
这套仪式他已走得烂熟,手脚自己便动,不必多想。
须臾粥熟,方誓喝了两碗,收拾停当,便往盘市北首去。
只见灵符轩的摊子已经支开,那青衣小厮正弯腰整理桌上的符箓。
方誓排在几个卖符的散修后面,不多时便轮到了他。
小厮接过四张御寒符,验看一番,从钱箱里数出十六粒碎灵递来。
方誓接过,收进怀里,转身便走。
这七日他日日画符,日日来卖,除去成本,净赚了整整一百粒碎灵。
一百粒碎灵——顶得上过去他一个多月的收入。
若放在从前,这得画一百张护络符,耗去大半个月的时间。
他边走边想,不觉已到了街口。
忽听得路旁一处早点摊子传来一阵抱怨声,两个背着药篓的散修正一边喝粥一边说话。
“八粒一张,人却越来越多。老子在寒雾涧冻了大半天,才采了二株霜灵草,卖了二十粒,除去符钱,净剩十二粒。从前人少的时候,一天采三五株,符钱只占一两成,如今倒好,快占一半的本钱了”
另一个道:“莫急,我听说桃园镇那边已有好些人在学御寒符了。有个炼气四层的妇人,画了三日便成了一张,再过些时日,会画的人多起来,那价钱自然要跌。”
头一个道:“跌到多少?”
另一个伸出两根手指:“两粒。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不过是今年寒雾涧的霜灵草被人捅了出来,才炒到这个价。等采药的热度一过,怕是连两粒也卖不到。”
头一个叹了口气,道:“可到了那个时候,符箓便宜了,霜灵草也没了,还要它作甚?”
另一个道:“可不是么。如今有人舍不得买符,硬撑着进去,伤了身体的,这几个月都别想再赚一粒碎灵了。”
方誓听着,自然也晓得这些道理。
故而他打算趁这热度画符,等行情过了,才关起门来好好修炼,全力冲刺那炼气三层。
既然要趁着热度攒钱,自然得避开些无谓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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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这些天他差遣邬童去打探了老赵和韩老六去卖符的时间,那两人都是天不亮就早早去,卖完就走,从不耽搁。
方誓便故意错开时间,等天亮了再出门,一次都没碰上过。
从北首出来,路过西首街口时,便见一排卖柴的散修蹲在路边,身前摆着捆好的柴垛,松木、柏木、杂木都有,码得整整齐齐。
看他们的年岁,多已是上了年纪,修为停在炼气二层。
方誓不用问也明白,这些人早已放弃了修炼的念头。
每日消耗法力赚那碎灵,待经络疲惫、无以支撑后,便转而去做砍柴、烧炭、采石之类的力气活,供养下一代。
半粒碎灵就能买上百斤柴,他们忙活一天,所得不过一两粒碎灵。
方誓扫了一眼,卖柴的有七八个人,五花八门,他也不挑——这种散修太多了,路边随处都是,随便选一个便是。
正要往最近的一个走去,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最边上,一个女人正蹲在柴垛后面。
她缩着脖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身上裹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一旁几个散修只穿着单衣,她反倒比他们看着还冷。
她面前摆着一捆柴,不大,瞧着还捆得歪歪斜斜的,远不如旁边那些整齐。
方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认了出来——这正是两个月前请他去修过锁灵阵的采药妇人。
她那女儿考上了松原学堂,她还说过,要孩子好好修炼,不要自损修为画符。
他多看了两眼,便瞧出了端倪——她不是懒得整理柴捆,是寒气入体,手指僵了,使不上力。整个人透着一股虚浮,连呼吸都短促。
那妇人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窘迫,几分恳求:“方……方道友,买柴么?我这柴虽然捆得不好,但都是干透的松木,好烧。”
方誓走过去,看着她:“你怎么了?”
妇人苦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去寒雾涧采药了。”
方誓道:“你没买那御寒符?”
妇人摇了摇头,低声道:“八粒一张,舍不得。我想着从前冬天也进过山,冻一冻就过去了,谁知那寒雾涧的雾……头两回还好,第三回回来便扛不住了,浑身发冷,经络僵得像冻住了一般。想出来时,腿已不听使唤,是同行的人把我拖出来的。”
方誓道:“可曾看过医修?”
妇人道:“看了,开了几副温养的药。只是……医修说寒气伤了经络,要静养两个月才能复元。”
方誓沉默了片刻。
两个月。
采药的人越来越多,霜灵草越来越少,两个月后,哪里还有她的份?
妇人见他不说话,又哀求道:“方道友,你行行好,买我几捆柴罢。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搓了搓僵硬的指头,声音低下去,“我女儿在松原学堂读书,每月要花碎灵买养气丹。我若再赚不到钱,她的丹就要断了。我下回一定照顾你的生意,多买几张护络符,求你了……”
方誓看了看她面前那捆柴,又看了看她冻得发紫的手指,道:“你有多少柴?”
妇人闻言,忙道:“就这两捆……百来斤。我如今砍不动,只得这些。”
方誓从怀中摸出半粒碎灵,递过去:“半粒碎灵,一百斤柴。”
妇人接过那粒碎灵,双手攥着,连声道:“多谢方道友,多谢方道友……这样我女儿的养气丹就有着落了……”
她一面说,一面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捆柴,身子晃了两晃,膝盖一软,险些又跌坐回去。
方誓道:“不必了。”
他蹲下身,将地上那些歪歪斜斜的柴重新捆扎结实。
妇人捆得虽松,柴却都是好柴,干透的松木,劈得匀称,一看就是从前用心处理过。
方誓将柴捆好,扯紧麻绳,打了个结实的结,拎起来掂了掂——百斤出头,对于炼气二层来说,不重,但也不轻。
妇人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道:“方道友,你这……这怎么好……”
方誓将那捆柴背在身后,道:“你回去歇着吧。寒气入体不是小事,若不好好养,留下病根,往后更麻烦了。”
说罢,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
方誓将那捆柴背回院中,码在灶膛旁边,然后依旧做那日日不辍的功课。
上午画符,下午晚上研读《符箓辑要》与《小水云诀》。
只是这一日所食,换作了碧灵米,再不曾动那野稻。
如此直到夜深。
他和衣躺下,双手叠于丹田,掌心向内,行那偃卧归根的功夫。
也不知怎的,今夜入睡极快,仿佛身子才挨着床,魂儿便悠悠荡荡的滑进了黑甜乡里。
这一夜,他又做起梦来。
只是这回不曾梦见自己化作种子埋入土中,却梦见自己在画符。
那梦里没有朱砂,没有黄纸,也没有那支惯用的灵狼小毫。
四下里白茫茫一片,空荡荡的,只有一道符的虚影悬在面前——正是那御寒符的图样,纹路如水波流转,层层叠叠,大圈套小圈,环环相扣。
他便伸出手指,在那虚影上一笔一笔的描画。
无法力,无朱砂,只有指尖划过虚空的触觉,轻飘飘的,像孩童拿树枝在地上习字。
一笔,一划,一圈,一顿。
那虚影便随着他手指的轨迹微微发亮,如白茫茫的晨雾中忽然亮起的一点萤火,一闪一闪的应和着。
描完一遍,那虚影便清晰一分。
他便再描一遍。
描完一遍,再描一遍。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那道符的纹路在他指尖下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从生涩变得圆融。
大圈的弧度越来越流畅,小圈的转折也愈发圆润,就连那最难的飞渡一笔,也能稳稳当当一带而过,如燕子掠水,了无痕迹。
不知描了多少遍,那道虚影终于亮了起来——纹路分明,灵光流转,便如活过来了一般。
【御寒符熟练度+1】
【御寒符(入门):6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