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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六年正月初一,朱载坖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新年的第一天,按照规矩,他要去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
但他没去。
不是身体不行,是不想去。
「冯保。」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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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今日朝贺,免了。让内阁带着百官,在奉天殿行个礼就行。」
冯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这……这是新年大朝,陛下不出席,只怕……」
「只怕什麽?」
冯保咽了口唾沫:「只怕外面又该传了。」
朱载坖笑了。
「传什麽?传朕快死了?」
冯保不敢接话。
朱载坖转过身,看着他。
「冯保,你知道今年是什麽年吗?」
冯保愣了一下:「今年是……隆庆六年。」
「对,隆庆六年。」朱载坖说,「你知道朕今年多大吗?」
冯保想了想:「陛下今年……三十五,过了年就是三十六。」
朱载坖点点头。
三十六,有个死劫。
历史上的隆庆帝,死于隆庆六年五月。死前几个月,朝野就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主少国疑」四个字,就是那时候开始传的。
现在,隆庆六年到了。
该来的,就要来了。
「冯保。」他说,「你去传旨吧。朕今天不想动。」
冯保磕了个头,正要退出去,朱载坖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冯保停住脚步。
朱载坖想了想,说:「太后那边,朕得去一趟。今天是正月初一,不去给太后拜年,说不过去。」
冯保连忙说:「奴婢这就去慈庆宫通传。」
「不用通传。」朱载坖摆摆手,「朕走着去,就当散步了。」
……
慈庆宫离乾清宫不远,穿过两道宫门就到了。
朱载坖走在宫道上,两边的太监宫女见了,纷纷跪下行礼。他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继续往前走。
冯保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到了慈庆宫门口,早有太监进去通报。片刻之后,一个老嬷嬷迎出来,满脸堆笑:「陛下驾到,太后娘娘正等着呢。」
朱载坖点点头,迈步进去。
正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陈太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吉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儿臣给母后拜年。」朱载坖跪下,行了大礼。
陈太后连忙让嬷嬷扶他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皇帝身子要紧。」
朱载坖站起来,笑道:「母后,儿臣身子好着呢。大过年的,该行的礼不能少。」
陈太后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
「皇帝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她说,「哀家记得五年前刚即位那会儿,你那脸色蜡黄蜡黄的,哀家看着都揪心。现在可好,红润润的。」
朱载坖笑道:「都是托母后的福,儿臣这几年谨遵太医的嘱咐,不敢懈怠。」
陈太后点点头,叹了口气:「你父皇当年就是……唉,不说了。皇帝能爱惜身子,是大明的福气,也是哀家的福气。」
朱载坖听出她话里的感慨。
嘉靖帝晚年痴迷丹药,身体每况愈下,六十岁就驾崩了。陈太后是过来人,比谁都清楚那些事的后果。
「母后放心。」朱载坖说,「儿臣心里有数。」
陈太后点点头,忽然想起什麽,问:「皇帝今日怎麽没去奉天殿?哀家听说你免了朝贺?」
朱载坖苦笑:「母后也听说了?儿臣就是懒得动,大过年的,让那帮人在殿里站一个时辰,何苦呢?让他们自个儿行个礼就是了。」
陈太后摇摇头:「话是这麽说,可外面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麽想。」
朱载坖知道她说的是流言。
「母后也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了?」
陈太后沉默了一下,说:「哀家在深宫里,也听了几句。说什麽皇帝身子不好,连大朝都上不了。哀家当时就骂了传话的太监——皇帝前几日还来请安,气色好得很,哪个烂了舌头的在造谣?」
朱载坖心中一暖。
这老太太,平时不怎麽管事,但关键时刻,是站在他这边的。
「母后不必动气。」他说,「让他们传去。儿臣今天来给母后拜年,就是要让宫里的人都看看——儿臣好着呢。」
陈太后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哀家年纪大了,别的不盼,就盼皇帝平平安安的。太子还小,你要是有什麽事,这偌大的江山,可怎麽办?」
朱载坖握住她的手:「母后放心,儿臣不会有事的。」
陈太后眼眶微红,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好。哀家信你。」
……
正月没过完,流言就起来了。
一开始是悄悄的,只在几个言官私下的聚会上传。
「陛下今年过年都没露面,听说身子已经不行了。」
「真的假的?」
「真的。乾清宫那边传出来的,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那太子怎麽办?才九岁。」
「主少国疑啊……」
到了二月,流言越传越广。
不只是言官,六部丶都察院丶翰林院,到处都在传。
有人说:陛下已经三个月没上早朝了。
有人说:乾清宫里天天熬药,药味都飘到宫外了。
有人说:司礼监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还有人说:礼部已经在秘密拟定丧仪了。
朱载坖听了冯保的汇报,哭笑不得。
三个月没上早朝?他明明逢三六九都去,只是坐一会儿就走——他身体好得很,就是懒得跟那帮人磨嘴皮子。
熬药?那是周太医给他配的养生茶,黄芪枸杞泡水,根本不是药。
准备后事?冯保听见这话,脸都白了,连连磕头说绝无此事。
至于礼部拟定丧仪——
「冯保,」他问,「礼部那边,真的在拟定丧仪?」
冯保脸色难看,点了点头。
「回陛下,奴婢派人查了。礼部那边……确实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什麽『预备不虞』,把嘉靖爷驾崩时的旧档翻出来看了。是仪制司的几个主事,闲得没事干,翻出来琢磨的。」
朱载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朕还没死,他们就开始准备后事了。」
冯保跪下,声音发颤:「陛下息怒!奴婢这就去查,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不用。」朱载坖摆摆手,「让他们准备去。」
冯保愣住了。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们不是盼着朕死吗?朕就活着给他们看。」他转过身,看着冯保,「传旨——明日早朝,朕去。」
……
第二天一早,朱载坖去了奉天殿。
文武百官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惊讶——不是说陛下已经下不了床了吗?
有人疑惑——这气色看着比去年还好,流言是怎麽传起来的?
有人松了一口气——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才九岁,真出了事,这烂摊子谁收拾?
还有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那一丝失望藏得很深,但朱载坖看见了。
朱载坖当没看见,坐在御座上,听了几件大事,批了几道奏本。
批完,他没急着走,而是开口说:
「朕听说,最近外面有些传言。」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朱载坖看着下面这群人,一字一句:
「有人说朕病了,有人说朕快死了,还有人说礼部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朕今天告诉你们——朕没病,没快死,也没在准备后事。朕活得好好的,比你们谁都好。」
他看着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官员,笑了笑。
「谁不信,现在可以上来,亲自给朕把把脉。」
没人敢动。
御座之下,文武百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朱载坖等了片刻,点点头。
「既然没人上来,那就当你们都信了。」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一片死寂。
……
回到乾清宫,冯保忍不住问: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那些传谣言的人,该消停了吧?」
朱载坖摇摇头。
「消停不了。」他说,「过几天,他们还会传别的。」
冯保愣住了。
朱载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朕活着,他们传朕快死了。朕死了,他们传朕是怎麽死的。这就是朝堂,这就是人心。」
他转过身,看着冯保。
「所以朕不在乎。他们爱传什麽传什麽,朕只管自己。」
冯保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朱载坖摆摆手,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
隆庆六年,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