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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对每一寸地形都烂熟于心。李雅是后勤部长,她管仓库管了七十多天。这张图上的每一笔都是她用脚走出来的。
“周铁的计划不是总攻二高中。”李雅把布局图往唐玲面前推了推,手指点在码头位置上,“他知道打不下来。你们那个女医生逆转丧尸的事传遍了整个下关,二高中现在在摇摆基地眼里就是一块铁板。打铁板不如打断补给线。他打算派人在码头水域投放水下炸药,炸掉杨伯的铁壳渔船。炸了船,码头就废了。你们就算守住了食堂,也丢了渔场。然后他会趁你们救援码头的时候从北墙和南墙同时发动佯攻——佯攻不是要突破,是要拖住何成局。只要何成局被拖在岸上,你们就没人能下水。”
“炸药从哪来?”何成局问。
“下关旧矿场。矿场在苍山脚下,末日前是开采石灰岩的,炸药库存至少半吨。矿场本身没有幸存者基地,但附近有一群丧尸在游荡——不是普通丧尸,是矿工变异体。它们身上全是石灰岩粉尘,皮肤硬得像石头。周铁派了两队人轮流清丧尸,已经清了一周。预计十天之内能把炸药运到码头附近。”李雅的手指在布局图上从矿场位置划到码头,指尖经过的路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十天。你们有十天时间准备。”
乒乓球桌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唐玲低头看着那张布局图,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快速计算时的习惯动作。郑海芳的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没有说话,但她偏头对何成局使了个眼色:可信度?何成局微微点头。不是百分百可信,但细节太多了——多到如果李雅是在撒谎,她需要提前准备至少三天的情报编造工作,而且要在每一处细节上和滨河的实际布局完全吻合。这不像谎言,更像一个后勤部长在无数个夜晚盘点仓库时积累下来的记忆。
“为什么要叛变?”何成局问。他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李雅沉默了好一阵。她把手从布局图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松开。
“周铁对我很好。我在下关一家化工厂,干了十五年仓库管理员,末日后是他把我从废墟里拉出来的。他让我管后勤,把最重要的物资交给我管——三个仓库的钥匙全在我手里。我在滨河的地位仅次于觉醒者队长。我不缺吃的,不缺穿的,不用站岗,不用出去打丧尸。他对我好到——”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好到我有时候觉得他把我当成了他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谈判(第2/2页)
“那为什么还要叛变?”
“因为他变了。不是末日后变的——是最近一个月。他从下关旧矿场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他抢东西是有目的的——抢柴油是为了发电机,抢粮食是为了养活手下的人。但从矿场回来之后他开始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他说矿场底下有东西,不是丧尸,不是变异体,是更古老的东西。他说那个东西在跟他说话,让他把所有敢反抗的基地全部吞掉。他开始把俘虏带到矿场去——不是杀,是带下去。带下去的人从来没回来过。”李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我问他那些人去哪了,他说‘给矿神上供’。”
矿神。这个词让何成局想起了许锡峰说过的大个儿——马平川把电缆和变压器扔进雾里喂大个儿,周铁把人带到矿场底下喂矿神。这不仅仅是物资争夺。周铁在重复马平川做过的事,只是对象从工业变异体换成了矿场里的东西。
“你们那个女医生——何秀娟——她逆转了马平川的女儿。”李雅看着何成局,“这件事在全下关都传遍了。有人说她是观音菩萨转世,有人说她是病毒克星,也有人说她能逆转丧尸也能制造丧尸——什么说法都有。但我只信一件事:她能救醒昏迷的人。我老母亲在末日前就中风昏迷了,末日后一直躺在家里。我一个人把她搬到地下室,每天给她喂水和米汤。她没变异,但也没醒。我问周铁能不能请何医生来看看我母亲,他说可以,等吞并了二高中就把何医生带过来。但他转头就让光头去码头抢渔场——他不是要请医生,他是要抢人。我等不了他吞并你们。我母亲也等不了。”
她站起来,把折叠椅推回桌下。动作很轻,但推椅子的手很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图是真的。抗生素是真的。晶核也是真的,是我从滨河自己的库存里拿的,不是抢来的。送给你们那个医生。告诉她——如果哪天滨河不在了,我老母亲还能排上她的号。”
她转身朝北边走去。走了大约十米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被晨风送过来,清晰但很低。
“十天。十天之后周铁会亲自带队去码头。你们那个银手臂的人——”她顿了顿,“让他小心。周铁从矿场回来之后,力气比以前大了一倍不止。我不知道他在矿场底下吃了什么东西,但他现在不是普通的三阶力量型了。”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深蓝色工装的背影在面粉厂断墙的阴影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学府路拐角。何成局目送她离开,左手在银色皮肤上慢慢攥了攥拳。周铁从矿场回来之后力气大了一倍——这个信息和许锡峰描述的马平川喂大个儿之后大个儿体型暴增有同样的模式。矿场底下那个东西,和洱海湖底那颗矿化心脏,很可能是同一种存在的不同宿主。
唐玲把桌上的滨河布局图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她站起来拍掉裙子上沾着的粉笔灰,对何成局说了一句话:“何秀娟排号表上现在有多少人在等?”
“十三个。郭峰手下那个头疼的觉醒者后天轮到。体校一个扭伤脚踝的短跑选手排在明天。下关两个零散幸存者排在四天后。客栈联盟三个腹泻的排在今天下午。还有几个轻伤的随时来随时处理。”何成局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银色钉。图钉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非常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他把图钉按在谈判桌边沿的木板缝里。
“加一个。”唐玲说,“李雅的母亲——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先登记,排名暂定最后。等滨河的事解决了,让林银坛用无线电联系她。”
“你不怕她是演苦情戏?”
“苦情戏不会把矿场炸药的情报告诉我们。”唐玲转过身往食堂走,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而且——她是杨小峰的姨妈。你在古城巷子里放了她外甥一命,她用十天预警还你。这不是苦情戏,这是交易。”
下午,委员会在二楼活动室召开了紧急会议。五名部门负责人全员到场,加上列席的许锡峰、赵文远和魏永强。白板上的地图被重新标注了一遍——李雅的布局图被林银坛用图钉钉在码头和矿场之间的空白区域,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十天”、“铵油炸药半吨”、“矿场地下异常”。
“情报交叉比对结果。”林银坛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所有人。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轴,左右两列分别是滨河加密通讯记录和李雅提供的情报。她用激光笔逐一对照时间节点:“滨河加密通讯里周铁第一次提到‘水下作业’是在围困开始后第二天——和李雅说的派人在码头水域投放炸药的时间吻合。第二次提到‘矿场搬运’是在四天前——和她说的矿场清丧尸运炸药吻合。第三次提到‘佯攻北墙和南墙’是在前天——和她说的总攻计划吻合。三个时间节点全部对应。她的情报是真的。”
“但有一个点她没说清楚。”何成局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手指点在矿场位置上,“她说周铁从矿场回来之后力气大了一倍。我问她原因,她说不知道——只知道周铁在矿场底下吃了东西。这和马平川喂大个儿的情况很像。马平川用电缆和变压器喂大个儿,周铁在矿场底下喂什么?如果那个东西能让周铁的力量翻倍,它本身比大个儿更强。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去矿场拆炸药——或者将来必须去矿场解决那个东西——会面对一个比大个儿更棘手的变异体。”
“不是我们去矿场。”郑海芳站起来,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是周铁把炸药从矿场运到码头。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矿场拆炸药,是在码头水域拦截。拦截比拆解容易——炸药进水就废了。魏永强,体校的皮划艇什么时候能到位?”
“郭峰说最迟明天。皮划艇是户外运动专业的教学器材,一共五艘,每艘载两人。加上二高中的木船和杨伯的铁壳渔船,码头水域可以布置一个水面拦截网。”魏永强说。
“不够。皮划艇和木船能拦截水面上的橡皮艇,但拦截不了水下。如果周铁派人在水下潜游过去,把炸药直接绑在铁壳渔船底壳上——水面拦截网等于白搭。”傅少坤说。
“所以需要水下预警。”许锡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手指在码头和湖心之间画了一个圈,“之前杨伯说码头栈桥上有丧尸从水里爬上来留下的湿脚印——林银坛说那些丧尸是被矿化心脏‘编程’的矿化傀儡。它们现在没有攻击性,只是在栈桥上划那些裂纹图案。但如果何成局下水吸收了第二颗矿化心脏,晶核的控制权会不会转移?如果控制权转移到何成局身上,这些矿化傀儡就会变成他的水下预警网络——任何外来入侵者进入水域,丧尸会第一个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这个逻辑链条很清晰,但每一步都建立在假设之上——假设丧尸能被矿化心脏编程,假设控制权能通过吸收晶核转移,假设何成局能成功吸收第二颗矿化心脏而不被反噬。林银坛推了推眼镜,翻出沈教授笔记的扫描件。
“沈教授的笔记里记录了精神控制型变异体的晶核可以远程控制普通丧尸。原理是晶核释放的次声波频段和丧尸神经系统的残余频率产生共振。如果矿化心脏和精神控制型变异体同源——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方向——那控制权转移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需要验证。验证的方法只有一个:何成局下水吸收第二颗矿化心脏,然后观察码头丧尸的行为变化。”她推了推眼镜。
“验证过程本身就充满风险。吸收第二颗矿化心脏时,何成局会暴露在水下矿化傀儡的包围圈中。如果控制权没有转移,而是激怒了矿化心脏——他面对的不只是一颗晶核,还有整个被编程的丧尸群。”何秀娟放下笔记本,“上一次他吸收第一颗碎片时左臂被触须抽裂。这一次晶核更大,触须更多,攻击性更强。他的三阶体魄魁梧虽然稳定了,但在水下被多重攻击同时命中——骨裂风险超过百分之五十。”
“风险我担。”何成局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但需要准备三样东西。第一,谢海活的水下呼吸装备——潜水面罩和氧气瓶最迟后天到位。第二,两个链球——一个砸晶核外壳,一个备用。第三——”他转向何秀娟,“你之前说的自体血清加强针。如果我下水之后银皮肤开始异常扩张,我需要血清稳定免疫系统。”
“血清已经准备好了。副作用也准备好了。”何秀娟把冷藏盒打开,里面两支淡黄色的针剂在冷气中泛着微光,“第一针在入水前注射,延缓水生病毒对你免疫系统的冲击。第二针备用——如果第一针药效在战斗中提前消退,你自己注射。针头是预充式的,按一下就能打。副作用包括暂时性心率加快、骨骼微密度波动、以及可能出现短暂意识模糊。如果出现意识模糊——立即停止吸收,返回水面。”
“明白。”
郑海芳把钢管在桌腿上轻轻敲了三下,所有人安静下来。
“十天。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明后两天:谢海活到位水下呼吸装备,郭峰送皮划艇和备用链球,谢佳恒继续水路补给确保码头柴油够用,何秀娟完成何成局下水前的最后一次全面体检。第二阶段,第五到第七天:何成局下水吸收第二颗矿化心脏,林银坛和许锡峰在岸上监测水下能量场变化,杨伯和谢佳恒在水面待命随时救援。第三阶段,第八到第十天:如果矿化傀儡控制权成功转移,利用丧尸群布置水下预警网络;无论吸收成功与否,码头水域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水面船只配备打捞网拦截炸药。”
“另外。”郑海芳的钢管在矿场位置上点了一下,“那个矿场底下不管有什么东西——如果周铁真的变得比之前强了一倍以上,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威胁。打滨河不只是打人数,是打周铁。打周铁需要何成局的三阶体魄魁梧正面硬扛,加上肖春龙的三阶力量型侧翼牵制,再加上刘惠珍的速度型扰乱他的节奏。三人合力,可能还不够——还要加上郭峰的链球远程打击,赵文远的猎枪近距离破甲。”
那天傍晚,何成局照例在北墙上值夜。苍山上的雪线又往下铺了一寸,月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冷光,和他左臂上新生的银色皮肤同一种色调。他把矛头铁管靠在沙袋旁边,链球放在脚边,标枪横在膝盖上。三件武器——矛头是近战,标枪是中距离,链球是远程。末日前他的武器只有一颗铅球,五公斤,投掷圈到落点的距离是全校第三。末日后他的武器越来越多,投掷距离越来越远,但战斗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何秀娟的帆布鞋——今晚她没有穿帆布鞋,穿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