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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1965年9-12月(第1/2页)
学校的上课铃声响了,正在放牛的玉军,又悄悄地来到学校低年级教室北面窗下听课。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玉军,你的牛跑了,正在吃庄稼。”
玉军赶紧向菱角塘跑去,见母亲正牵着牛质问王红兵:“以前牛吃庄稼从来都没事,为什么到我这儿就要扣工分?”
王红兵道:“现在要从严管理。”
“你一扣就是八十工分,依据是什么?”彩云觉得王红兵太狠了,一下子让其全家好几天白干了。
“我的决定就是依据。”王红兵理直气壮地说。
“你这是存心整人。”
“你要是不服,可以到工作组去告我。”
“你别以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不过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拿不出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彩云见玉军慢悠悠地走过来,胸中的怒火正无法发泄,举起手中的小木棍向他抡去:“不知好歹的东西,不好好放牛,死哪去了?”
“听课去了。”
“听课、听课,又是听课,不让你去为什么不听?给我跪下!”彩云用木棍一遍又一遍地抽打着玉军。
玉军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强忍着母亲的抽打和发泄。
彩云见玉军不吭声,以为他已认错,便拧着他的耳朵:“我问你,还去不去了?”
“去!就去!谁叫你不让我上学?”跪在地上的玉军,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语气坚定地说。
“我让你去!我让你去!……”玉军的话把彩云心中的怒火又给拱起来,再次抽打玉军。
“我再问你,去不去了?”彩云的胳膊已发酸,她希望玉军能服软。
“您不打死我,我就去!”
“我叫你嘴硬,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这一次真把彩云气坏了,她挥舞着木棍使劲地抽打玉军,打到她实在是太累了,就一脚将玉军踹到水塘里,头也没回走了。
路过菱角塘的李组长,突然看见水塘的一角有波浪,还能听到击打水的响声,走近一看,见一小孩落水正在挣扎,便立即跳入水中,将孩子抱上来,发现是玉军,已经神志不清,双目紧闭,面部发紫,肚子很硬,鼓得很高,呼吸短促微弱。
她立即清除玉军嘴和鼻腔的异物,将其面部朝地,腹部置于大腿上,使其头部下垂,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玉军吐出许多浑浊的水,然后抱着他快速朝家走。
彩云回到家中,感觉很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她不知道是干活累的,还是打玉军累的,也可能是被玉军气得心累了。
玉军一向是个柔弱听话的孩子,今天不知怎么了,如此固执任性。彩云觉得快不认识他了,他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生的、养了八年的儿子吗?
因为玉军偷偷到学校听课的事,杨老师曾经找过彩云,希望让他上学。但彩云还是想等玉强毕业以后再去上学,她担心王红兵会真的扣她的口粮。
村里许多条件不错的家庭也不让孩子上学,在家忙着挣工分。而自己家欠账那么多没钱还,还同时让两个儿子都上学,这样说不过去。如果王红兵因此扣她的口粮她真的无话可说,村民们也会认为她没有积极还账的意愿。
可玉军不理解这些,他就想上学。不让上学就偷着去听课,无论彩云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依然我行我素,彩云没想到玉军对他喜欢的事是如此的执着。
这是彩云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事情的***是王红兵欺人太甚,牛是生产队的,吃了一点庄稼就扣她八十工分,太过分了,她不知道王红兵为什么要这么做。
“彩云,玉军落水了!”李组长来到家门口时,急促地喊了一声。
彩云听了,没当回事,她知道玉军会水,也知道他是怎么“落水”的。
当李组长抱着奄奄一息的玉军来到彩云面前时,她一见便慌了:“怎么,他会水啊,怎么会这样?”
李组长道:“快打点水,给他清洗一下。”
彩云从水缸里打了一些水,给玉军的口腔和鼻腔进行清洗,又清除了头上的异物。李组长把玉军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发现他后背有一道道发红的痕迹。
“玉军、玉军,你怎么了?你不是会水吗,怎么会这样?”彩云摸着玉军的头焦急地呼喊着。“是不是你的腿被打坏了?”她又轻轻地摸了摸玉军的腿。
“为什么打孩子?孩子后背上的伤痕是不是你打的?”李组长显然是在责怪彩云。
“儿子,妈对不起你!”彩云感到很后悔。
李组长气愤地问彩云:“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彩云把事情的经过和李组长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你知道王红兵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组长问。
彩云道:“他可能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你们之间有什么仇?”
彩云觉得说漏了嘴,赶紧改口:“不是!口误,就是有些误会。”
“我听你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口误,你每次说到王红兵总是吞吞吐吐,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彩云本不想和工作组谈及王红兵的问题,但这次实在是欺人太甚,她觉得过去受了他那么多欺辱都忍了,可能让他觉得自己软弱好欺,得寸进尺,现在应抓住机会教训他一下。
彩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的顾虑,就是不知道你们对群众反映的问题如何处理?”
“只要反映的问题属实,我们一定会秉公办事,认真处理,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好,关于王红兵,我提两个问题。”
“你说。”
“一是他老婆瘫痪卧床多年,刚恢复不久,只能干一些简单的农活,底分就评为八分半,我认为不合理,请工作组考虑。”
“很好,继续说。”
“二是在那个特别困难的年代,他家不但没有饿死人,就连浮肿的都没有,我们想知道,作为队长他是怎么做到的?请他做出解释。”
李组长道:“关于第一个问题,我们一定会做出结论,并且进行处理,关于第二个问题,你能不能说得再明确一些?“
“我只能说到这里。”
李组长接着问:“有人反映王红兵偷粮藏在祖坟里,你是他邻居,有没有什么线索提供给我们?”
“没有。”彩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担心自己利用祖坟藏粮的秘密是不是也暴露了。
“社员们对王红兵的生活作风有没有什么反映?”
“没听说。”彩云没想到李组长会问这个问题,心里感到一阵紧张,担心她继续围绕这个问题追问下去。
“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不要和任何人说。”
“这个我知道。”
玉军醒来后,身体仍然很虚弱,精神状态很不好,也不愿说话。彩云一直坐在他身旁,不停地摸着他的腹部和胸部,觉得呼吸基本恢复正常。
玉强知道事情的经过后,跟母亲说:“妈,我不想上学了,让弟弟上学吧。”
“你还有一年就初中毕业了,现在不学了太可惜。”
“毕业不毕业没什么意义,反正都是回家种田。”
彩云觉得,玉军上学的问题必须要尽快解决,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她想让李组长出面做工作。
她来到小房间,跟李组长说:“有个事我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就是关于玉军上学的事。”
“这孩子这么喜欢学习,就应该让他上学。”
“可我担心别人说我们欠账不还,却有钱让孩子上学。”
“那你要我帮什么忙?”
“如果大家知道是您觉得这孩子爱学习,找到学校让他上学的,别人就说不了什么了。”
“这个......”
彩云见李组长欲言又止、面有难色的样子,知道她很为难,但要解决玉军上学的问题,又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问了声:“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李组长看着彩云恳求的眼神,不忍心拒绝她,只好说:“我试试吧。”
“谢谢您!让您为难了。”
李组长去学校后,没一会就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跟彩云说:“我找校长谈好了,玉军现在就可以去上学,学杂费全免,家里有事随时可以请假,以后玉军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去听课了。”
彩云立即上前,紧紧握住李组长的手:“谢谢您!终于了却了我的一块心病。”
“阿姨,谢谢您!”玉军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弱,但说得很清楚,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围过来,见玉军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大家都感到欣慰,彩云伸手摸了摸玉军:“儿子,你终于可以上学了。”
“李阿姨,您真好!”玉军看着李组长笑了。
“好孩子,去学校好好学习,给你妈争口气。”
“嗯。”
“妈,我明天就可以去上学了。”
李组长对他说:“别着急,等把身体养好了再去。”
“没事,只要能坐到教室里听课,我什么事都没了。”
第二天,玉军的身体仍然很虚弱,他不顾母亲和李组长的劝说,执意要去上学。报到后,顺利领到了课本,开始了他真正的学生生涯。
玉军刚去上学,王红兵就找到彩云:“听说玉军上学了?”
“是啊,玉军一直都要上学,可家里条件不允许,这次玉军为了听课学习,差一点把命都丢了,李组长跟我急了,直接找校长,让他上学,一切费用全免,所以我只好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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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组长对你们家的事真上心,不过他们在这里最多也就几个月,你是聪明人,不要犯糊涂。”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
玉军上学后,家里能挣工分的人更少了,为了替母亲分忧,玉强决定提前离校回家务农。
玉强上工后,家里的劳力有所增强,但彩云不知道玉强的底分能定多少,王红兵会不会刁难。
工作组进村以后,王红兵工作比往日更加努力,一有时间就围着工作组的吴组长转,还号召大家要积极配合工作组的工作。
他老婆韩秀霞成了李组长的尾巴根子,李组长扎根串连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而且每次都能找到话茬和事由,尽管李组长很反感,但也不好直接赶她走。
彩云对此很清楚,每当韩秀霞过来时,她就找个事由约李组长到其居住的小房间去聊。
李组长找彩云聊的内容很广泛,包括生产队领导和大队领导的政治、思想、经济等情况以及“四类分子”的情况。
彩云觉得生产队的几个干部只有王红兵不是东西,其他的都还好。尽管王红兵当年侮辱、践踏甚至置她于死地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但考虑到家族势力的影响,她不想谈及此事,不愿把事情闹大,同时也担心因证据不足,引火烧身。
工作组各项工作准备就绪后,召开各生产队干部工作会议,主要是布置下一阶段的具体工作,重点是查账,要求各队先把近三年的各种账目,粗线条的理一遍,从中发现一些疑点,然后再深查。
查账的重点是三个方面:一是现金账,看支出是否合理,是否符合制度,有没有干部假公济私多吃多占;二是查实物账,看收支是否平衡,还要实际盘点,看账物是否相符;三是查生产队分配,看是否符合政策,是否合理,有没有干部贪污,多占问题。
会后,李组长带领两名同事开始查账工作,王红兵安排队里的会计、保管员和记工员重点配合。
十一月初,秋收工作全部结束。王红兵把最好的粮食全部用于完成国家的征购任务,还打肿脸充胖子卖了余粮,可社员们分到的粮食反而减少了。但他的做法得到工作组吴组长的肯定,大家也只好忍了。
李组长从公社开会回来,把玉兰喊到她住的小房间:“这是我儿子穿过的棉衣,我觉得你可以穿,你试一试。”
玉兰问:“我妈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妈说,你先试试。”
玉兰穿上,李组长看了看,问玉兰:“你觉得怎么样?”
“除了有点长,别的都挺合适。”
“长一点没事,明年还可以穿。”
“我妈能同意吗?”
“没事,我跟你妈说。”
彩云见了感到奇怪,问李组长:“这是谁的衣服?”
“我儿子的,太小穿不了了,带来让玉兰试试,你看行吗?”
彩云看了,觉得这衣服至少有七成新,玉兰穿着也挺好,只是觉得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这么好的衣服,我也没钱给您,您还是拿回去吧。”
“我的孩子都大了,没人能穿,放着也是浪费,能派上用场我很高兴,你就别推辞了。”
彩云道:“玉兰,快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