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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反应,都无懈可击。
只是。
顾怀甚至没有去看被证实了“确有其罪”的楼雄,而是微微低下头,目光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楼英。
就这一眼。
却让楼英脸上那竭力装出来的浅笑,几乎都维持不下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让她的心跳快如擂鼓。
被看穿了!
楼英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年轻的州牧大人,仅仅凭着几个反应,几句问话,便看穿了自己这番不惜撕破脸皮、也要将弟弟送出局的粗劣谋算!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楼英甚至以为自己即将听到命人将她们姐弟一起拖下去的军令时。
顾怀终于缓缓开口了。
“楼雄,骄纵跋扈,不遵将令,扰乱水军整编大局。”
他冷冷宣判道:“即日起,褫夺其一切军职!杖责二十!”
“责令其立刻离开江北水师大营,滚回荆南南岸!没有本官的军令,此生不得再踏入江北半步!”
几名卫立刻上前,将浑身瘫软、如丧考妣的楼雄给架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往外拖去。
楼雄没有喊冤,只是红着眼睛,看了地上的楼英一眼。
不知包含了多少情绪。
顾怀却不去看他,只是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楼英那有些发抖的身影。
随后,他转过身,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本官不希望,以后再看到这种可笑的戏码。”
“不要再有,下一次。”
在场的将领和官员们闻言,皆是心头一颤,连声应诺,他们只以为州牧大人这是在敲打其他将领,同时也是在警告刘水生,这种闹到他面前、影响大局的将领争端,不要再发生。
然而。
唯有依然跪在地上的楼英,心中一阵颤抖,一股汹涌而来、劫后余生的后怕,几乎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冷汗几乎一瞬间就浸透了她的贴身衣物。
那番话,别人听不懂,可她如何听不明白?
这根本不是在警告别人,而是在真真切切地警告她!
他在告诉她:你的那点小聪明,你的那些为了家族而玩弄的算计,我看得一清二楚!
但州牧大人既然看穿了,却依然顺水推舟配合她演完了这出戏,放楼雄回了荆南。
便是说明。
楼家的这一关,算是侥幸,过了。
......
这段小插曲,虽然让气氛紧张了片刻,但并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正事。
只是片刻,顾怀的神色就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冲着一旁的工匠点了点头。
“掀开吧。”
几名工匠上前,利索地解开了第一件物品上的麻绳,用力一扯,帆布滑落。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用厚实木板箍成、外面还缠绕着一圈圈牛皮的...木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三十五章军备(第2/2页)
好些第一次见到这玩意的水师将领,包括楼英在内,还没反应过来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用来装水的木桶到底有何玄机。
站在最前面的刘水生,此刻却是眼睛一亮,看着那个木桶的眼神竟是亲切极了!
毕竟,当初在汉水决战之时,他带着几条船冲入敌军浮桥阵,就是靠着上面丢下来的这玩意儿,硬生生将北岸敌军好几次攻势给炸了回去!
那犹如天雷降世般的威力,那漫天飞舞的血肉与残肢,直到现在,依然刻在他的脑海里,记忆犹新!
一名负责火器改良的工程师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开始介绍起来:
“诸位将军请看!”
“此物,便是曾在我荆襄汉水之战中初露锋芒的神兵利器--炸药桶!”
“不过,眼前诸位看到的,可不再是当初那种半成品了,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物性探究与改良之后,其爆炸之威力,已然发生了跃升!”
工程师走到木桶旁,拍了拍桶身,声音激昂:“诸位应该都听过,过去荆襄军中,用的那些传统火器,而火器的威力,全部来自于火药。”
“传统的粉末状火药,在车马颠簸运输之中,很是容易发生分层--那是因为硫磺、木炭与硝石这三味主料的轻重比重不同。一旦分层,点燃之时便火候不匀,燃烧受限,威力大减。”
“而如今!”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倒出一些如同粟米大小的黑色颗粒,在众将面前展示。
“我们尝试了许多次,以米汤、蛋清等黏物进行调和,将火药压制成饼,风干后再打碎,由此制成的‘颗粒火药’,不仅彻底解决了运输分层的顽疾!”
“更因为颗粒之间,留有空隙,内蕴风气,一旦点燃,火焰便能顺着这些空隙贯通全身,燃烧极快!”
“这等物性与纹理的改变,使得火药的爆燃之速与火势转化,大幅跃升!同等装药之下,其释放出的威力,足足是过去的数十倍之多!”
听着这番玄之又玄却又不明觉厉的解释,将领们都不由得凑近了几步,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黑色颗粒。
“而更为紧要的,则是此物的外壳!”
工程师指着木桶外围那一圈圈牛皮,“火药之性,若在空旷处点燃,不过是爆燃起火,声势大而杀伤弱,但若将其锢于物什之中,一旦爆开,便能形成摧城拔寨的爆震!”
“诸位且看这外层缠绕的,乃是十几圈浸湿的生牛皮条!”
“世间之物,遇热则胀,遇冷则缩,而这生牛皮在风干过程中,就会有天理造就的剧烈收缩,使得这木板箍成的木桶,变得坚不可摧、密不透风起来!”
“于是,当内部的颗粒火药被引信点燃,便会急剧膨胀开来,一旦这股力量,达到了这木板与牛皮所能承载之极致而破裂...”
工程师双手猛地向外一摊,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轰!!”
“释放出的,将是足以撕裂阵地、震碎人体的气浪!以及那些这半年来,工匠们不断尝试,最终选择加在其中的铁刺蒺藜!”
“所过之处,人马皆碎!且爆炸之后,寸步难行!”
嘶--
听完这番声情并茂的讲解,在场的将领们纷纷倒吸凉气,一听这玩意儿爆了的威力这般大,不由纷纷站远了些。
这简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型攻坚利器!
虽然这种笨重的木桶,到底要怎么才能安稳地扔到敌军头上,且敌军知道底细后会不会躲,该怎么控制爆开的时间等等...依然是极考验战术的难题。
但汉水之战的战果已经证明了,只要能扔过去,扔进人群里,这东西就是无敌的!
当初没能把南阳联军直接炸得全军覆没,是因为工业区还未完工,江陵工坊的产能根本跟不上,扔了十几个就捉襟见肘了。
而如今...
顾怀看着众人震撼的模样,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这种成品的炸药桶,在库房里,已经攒了整整一年!”
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陆沉,听到这句话,终于微微动容。
不知道为什么。
他越看地上那个黑乎乎的木桶,越觉得顺眼。
再听到顾怀那轻描淡写地说出“攒了整整一年”,这意味着储量绝对是个惊人的数字,以后上了战场,想怎么炸就怎么炸,完全管够!
陆沉转过头,看向顾怀的目光,也破天荒地变得柔和、顺眼了许多。
这才是打仗该用的东西!
比什么突火枪、神机箭,要好上千百倍!
顾怀这家伙,总算是在军备研发上干了一次正事了,没有再去折腾那些威力小、在几万人大阵前只能听个响的东西。
而这,也是不是意味着,当初在江陵城外,自己第一次被顾怀弄出的那个“天雷”雏形给震撼的场景。
从今以后,甚至就在伐蜀之战开启,在那大江之上,在雄关险隘之前,一次次地被复刻出来?
陆沉嘴角微勾。
总算不枉,自己替这家伙打了那么多仗。
顾怀倒是没有察觉到陆沉那难得一见的灼热目光,他见众人已经明了了炸药桶的威力和用处,便再次抬手,示意他们看向下一个目标。
“把那个也揭开吧。”
第二块帆布被扯落。
露出来的东西,造型很是奇特。
那是一根长长的事物,看起来主体似乎是一截粗木头,但那木头表面,却又密密麻麻缠绕了无数铁丝和铁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此物,名为‘木身铁箍炮’!”
换了另一名工程师上前,摸着那些铁箍,介绍道:
“诸位将军,若说刚才那炸药桶威力惊人,却难抛投,那这门火炮,便是为了将那等威力,打到百步、甚至数百步开外而生的!”
“它采用了生长了百年以上的硬榆木,从中间掏空作为发射的内管。”
“而这外部...”工程师敲了敲铁箍,“则是利用了刚才所言的‘遇热则胀,遇冷则缩’之天理,打制出多层铁丝、铁箍,将其在火炉中烧至通红胀大,然后迅速套在这根木管之上。”
“只需浇水上去冷却,铁箍收缩,便会死死勒紧这百年硬木!这份力道,哪怕是几匹挽马也拉拽不开!”
“有了这层收缩紧绷的铁箍,里面的硬木管子,便能承受住火药在其中爆炸时产生的膛压,而不至于炸裂开来!”
工程师骄傲笑道:“此法,不需要高炉,也不需要泥模铸造之法,成本低廉,堪称是我军眼下,绝佳的重型攻坚火力!”
“诸位大可将其想象成...一杆放大了数十倍、威力也强了百倍的突火枪!只是它不喷火,而是用来发射实心的铁球!”
听到这里,一名好奇心重的水军将领,见那炮管口黑洞洞的,竟然忍不住走上前去,踮起脚尖,把半个脑袋就往那炮管里伸去,想要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不是真的纯木头掏空的。
“哎哟!将军使不得啊!”
那工程师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一把将那将领给拽了回来。
将领有些不悦:“你拉我作甚?看看怎么了?”
工程师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苦笑道:“将军,虽说尚未装弹,但您这等举动,若是养成了习惯,日后在战场上可怎么得了?”
“您是不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开火,里面的火星子有多可怕,等会儿您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之后,若是再看到有人把脑袋往这黑窟窿里伸,您一准也觉得瘆得慌!”
这番话说得那将领有些讪讪,但也成功勾起了所有人对这“木身铁箍炮”威力的好奇。
顾怀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直接下令:“既然都抬出来了,那就朝着江面,打一发试试威力!”
“喏!”
几名熟练的工匠立刻上前。
他们先是将这门火炮,用绳索和木楔,固定在栈桥事先预留的卡槽底座上,以抵消那可怕的后坐力。
随后,一人拿着长长的通条,清理炮膛;一人将包裹好的定量颗粒火药包,推入炮管最深处。
最后,两名工人抬着一颗足有西瓜大小的实心铁球,将其塞入炮口,用木杵狠狠捣实。
“引信入孔!”
“全员避退捂耳!”
随着几个工匠像模像样喊着号子,顾怀退后几步,捂住耳朵,其他将领虽然多有不解,但也有样学样,场面一时看起来有些忍俊不禁。
然而顾怀确实突然神游物外起来,他听着刚才那几个工匠自己研究出来的号子声,想道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这玩意儿要是上了战场,得有一批合格的炮手才行,规范化使用才能提高命中率、威力,以及减少事故,看来今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待会儿便要把训练炮兵的事情提上日程才对...
他正想着,一名工匠已经拿着火绳,点燃了炮管尾部火门处的引信,随后连滚带爬地跑开。
“哧哧哧--”
引信快速燃烧,旁观众人的心也越提越高。
下一瞬。
“轰!!!”
宛如九天雷霆在耳边炸响!一团烈焰夹着浓烟,猛地从那木身铁箍炮的炮口喷吐而出!
整个栈桥都在这一刻抖了一下!众将领只觉得胸口一闷,那颗实心铁球,便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线。
“嘭!”
数百步开外的江面上,立刻炸开了一道高达数丈的水柱!那江水被砸得排空而起的威势,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老天爷...”
“我的亲娘哎,这要是砸在船楼上,亦或是城墙上,那还不得直接砸穿个窟窿来?!”
而工匠们却没有停歇,清理炮膛,再次装填。
轰!轰!轰!
隆隆炮声不绝于耳,震得码头簌簌发抖,江面上水柱接连冲天而起。
然而,当试射到第八发时。
“停!”
一直盯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