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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一章 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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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城内,即使有北军的刀压着,也难保在某个攻城的紧要关头,这些人不会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而惹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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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那就不留了。
    “传令。”
    陆沉转过头,对身后的亲卫下令,“把城内所有宗族打散的私兵、部曲,全部集结起来。”
    “给他们发刀枪。”
    亲卫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帅,给他们发兵器?万一他们哗变...”
    “哗变?”
    陆沉嘴角勾起,“告诉北军第三、第四营,甲胄穿齐,督战队刀出鞘,弩上弦。”
    “让这些宗族私兵顶在最前头。”
    “明日晌午,开城门!”
    “再袭一次敌军大营!”
    陆沉就是要用这些在城内可能会不安分的隐患,去和城外的敌方兵力兑子!
    既然你程济想用他们来恶心我。
    那我就把他们当成消耗品,扔出去砸你的大阵!
    死了,城内便少了一分隐忧。
    若是侥幸冲乱了敌阵。
    那便更是陆沉日夜渴求的,那一丝能改变战局的胜机!
    ......
    第十日,晌午。
    天气阴沉,旷野上飘荡着尚未散去的薄雾。
    一切,似乎都在重复前几天试探的流程。
    临沅城的一道侧门,缓缓打开。
    先涌出门洞的,是一千多名神色惶恐的宗族私兵部曲。
    他们大多手脚发软,有人甚至连手里的刀都握不稳。
    但他们不敢回头。
    因为在他们身后,紧跟着的,是接近两千名眼神冰冷的北军精锐。
    以及那一排排用刀指着他们的督战队。
    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合计三千人的队伍,朝着南军大营的左翼阵线,发起了冲锋,试图去冲毁那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营栅。
    “敌袭!列阵!”
    大营遇袭,早已习惯了这种小规模摩擦的程济,在望楼上丝毫没有惊色。
    他连多余的军令都懒得下,依然是照常的应对。
    南军左翼的营门打开,一队队重甲刀盾手和长枪兵步步为营地压出营垒,依托着拒马和壕沟,迎战冲上来的北军。
    “杀!”
    双方撞击在一起。
    挥刀,劈砍,惨叫,鲜血飞溅。
    随着雾气在厮杀中渐渐散去。
    战场上的兵力调动,倒也变得不再隐秘起来。
    而人命,在这一刻,也真的彻底变成了冰冷的数字。
    顶在最前面的宗族私兵,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南军严整的枪阵下。
    他们哭喊着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北军督战队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
    进是死,退也是死。
    绝望激起了这群私兵最后的凶性,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前扑,用牙咬,用身体去堵敌军的长枪,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去迟滞南军的阵型。
    而跟在后面的北军精锐,则冷漠地踩着这些炮灰的尸体,寻找着南军阵线的缺口,递出刀锋。
    双方,就这么在泥泞的旷野上,你攻我防,犹如两只野兽般,残忍地彼此撕扯着。
    事实上。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不管是底层那些为了活命而厮杀的士卒。
    还是那些平日里自诩勇武有力的将领。
    亦或者那些坐在帐篷里自矜才智、指点江山的谋士与军吏。
    在这种残酷的城池攻防战面前,真的只能感到一种深切的悚然。
    这种悚然很容易理解。
    因为在这种双方都没有退路的情况下。
    所有人的命运,都不由自己来掌握。
    任凭你之前是北军中战功赫赫的军官,还是南军里威望甚高的将领。
    任凭你是城内宗族里颐指气使的族老,还是田地里最低贱的佃户。
    任凭你是天下公认的老成名将,还是刚刚被发了一把劣质弓箭、双手发抖的辅兵。
    全都无所谓。
    如林枪阵,铁骑奔驰,万箭齐发。
    城墙上下,众生平等!
    在漫天飞舞的流矢和乱刀面前,一条命和一根草芥,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能真正完美地掌握战局。
    陆沉不行,程济当然也不行。
    这个年头的战争,由于通信的落后和战场的混乱,任何主帅能做的,都只能是根据经验,在各处战场上增增减减兵力,试图将结果导向自己希望的那一幕。
    而那些领了军令去冲杀的将领和士卒,更是只能埋头打仗,眼中只有面前半丈之地的敌人,完全看不清整个宏观战局的走向。
    现在。
    陆沉,又一次出招了。
    从正常的兵法逻辑来看,按照传统的城池攻防,陆沉手里堪堪只有两万兵力,面对城外四万精锐,他主动派兵出城作战,去寻觅战机,这简直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因为这等于主动放弃了坚固的城防优势,去拿自己的短板碰敌人的长处。
    但奈何。
    北军有着时间压力,拖得越久,局势坏得越快。
    而另一边。
    南军虽然兵力占优,表面上不动如山。
    但他们却是远道而来,临沅附近的乡村早就被北军之前攻打临沅时打空了,根本无法就地补给,后勤补给线拉得极长极脆弱。
    所以,南军看起来虽然不怕拖,但实际上,程济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方面是朝堂上的舆论压力:你带了四万精锐,兵力两倍于敌,居然不敢攻城?你到底在怕什么?
    另一方面是粮草的后勤压力。
    这导致了,其实在程济的内心深处,他也渴望能速战速决!
    他很清楚,只要能一战拿下临沅,把北军赶出去,这荆南四郡,局势就定了!
    就是这样奇异的局势。
    就是双方主帅这种既求稳、又迫切的矛盾心思。
    才造成了这几天来,临沅城下这一幕幕看似克制、实则暗流汹涌的试探。
    战场上,刀剑相交,血肉横飞。
    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联军左翼阵线上。
    一名南军的校尉,正握着带血的长刀,站在盾墙后方。
    他敏锐地看到,对面冲阵的那批北军,在连续的伤亡下,战意已经极度不坚决,阵型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退缩。
    他当然不知道那些想跑的是宗族私兵,但这不妨碍他的眼睛红了起来。
    他看到了功劳!
    如果能趁势掩杀出去,一口吃掉这支北军的冲阵部队,在僵持这么多天的战场上,那该是多大的功劳?
    在战功的刺激下,这名校尉脑子一热,直接将主帅程济之前三令五申“坚守营垒、不可贸然出击”的死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
    “兄弟们!贼军乱了!”
    他兴奋地举起刀,怒吼一声:“跟我上!砍了他们的脑袋换赏钱!”
    说罢,他竟然带着麾下的百人队,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拒马,稍稍突出了大阵的防线,想要去追砍那些溃退的私兵。
    破绽。
    就在这一瞬间,出现了!
    在几万人的庞大战场上,一百人的突前,看似微不足道。
    但就这短短突前的十几步距离。
    让原本如同铁桶一般、环环相扣的南军左翼严整阵型。
    露出了那么一丝微小、致命的脱节!
    盾墙,出现了一个缺口!
    城楼之上。
    陆沉一直举着那架千里镜,死死盯着左翼的战场。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一只在这片旷野上隐忍、等待了许多天的恶狼。
    当他看到那个南军校尉带着人冲出阵线,看到那道一闪而逝的阵型脱节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终于!
    没有任何的犹豫,陆沉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外左翼。
    “破绽!”
    他厉声怒吼,声震城头:“吹角!”
    “令,出城精锐,全力撕开那个口子!再令第三、第四营,还有陈平部骑兵,出城接战!”
    “不要管那些宗族废物!踩着他们过去!”
    “顺着那道口子,给本帅,凿穿他们的大营!!!”
    激昂的号声,瞬间在临沅城头冲天而起,彷佛撕裂了冬日的阴云!
    南军大营望楼之上。
    程济没有陆沉那种能在远距离看清细节的千里镜。
    但大乾完善的旗语指挥系统,依然将战场各处的变动,飞快地传到了望楼上。
    当他看到左翼的令旗出现混乱,当他得知有一个愚蠢的校尉贪功冒进,导致防线被拉出缺口。
    而那原本在后方押阵、冷眼旁观的北军精锐,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一般,放弃了后退的私兵,死死地咬住了那个缺口,正在发狂地撕裂南军防线时!
    程济的心,猛地一沉。
    任何宿将都知道,有时候战场上的一个微小失误,看起来无伤大雅,但最后往往会引发雪崩一般的后果!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惊慌只是一瞬。
    他立刻举起令旗,准备调集预备队去堵住左翼的窟窿。
    然而。
    就在他刚刚举起手的那一刻。
    他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扫到了远处的临沅城。
    程济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临沅城,那两扇数天来死死紧闭的主城门。
    竟然,轰然大开了!
    不是之前放出试探部队的侧门!
    是正门!主门!
    紧接着,黑压压的北军主力,犹如开闸泄洪一般,带着决绝的死志和杀意,从城门洞里汹涌而出!
    程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年轻的北军统帅,竟然敢赌得这么大?!
    就因为左翼露出了一个破绽,他竟然就敢直接放弃固守,把主力压上来,要在这一刻,在这片平原上,直接定生死?!
    这是何等疯狂的指挥!
    但同时,程济那沉寂了多年的将领血性,也在这一刻,被这股不讲理的疯狂点燃了。
    你敢出城决死?
    你放弃城防,想来吃我的大营?!
    若此刻收缩左翼、退守营垒,固然能稳住阵线。
    可北军主力既已扑出,临沅城门洞开。
    这同样意味着--
    他程济,也终于等到了,一战奠定大势的机会!
    “好胆!!”
    程济花白的须发皆张,厉声道:“想趁机吃我左翼?”
    “老夫今天,便连你这整座城一起吞了!!!”
    他转身。
    “传本将军令!”
    “中军尽出!两翼合围!”
    老将军发出了荆南开战以来,这片大地上最强硬的咆哮:
    “决战!!!”
    没有任何的铺垫。
    没有任何的预兆。
    原本,只是一场千人级别的试探性摩擦。
    就因为一个底层校尉可笑的贪功。
    就因为双方统帅那敏锐到极点的嗅觉,以及那种骨子里都想立刻杀破敌方的渴望!
    局势,在短短片刻,便被引爆了!
    城墙上,大营里。
    战鼓的节奏,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原本那沉闷、有条不紊的轻擂。
    瞬间,变成了狂风骤雨、仿佛要把战鼓擂破一般的轰鸣!
    “咚咚咚咚咚咚--!!!”
    临沅城门大开。
    玄色军服的北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倾泻而出。
    联军大营轰然洞开。
    漫山遍野、穿着赤色军服的南军士卒,放弃了保护他们这些天的营垒,犹如一片翻滚的红云,迎头撞上!
    时间仿若停滞,旷野上的这一幕,定格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然后,开始厮杀!
    前排的士卒,甚至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他们被身后无数战友带来的巨大惯性推挤着,身不由己地撞在对方如林的枪刃上。
    血肉被贯穿。
    绵延数里的军阵,就这样毫无花哨地绞杀在一起。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兵器砍入肉体的沉闷声、战马临死前的悲鸣声。
    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任何人理智的声浪。
    在这股绝对的暴力面前。
    将所有的阴谋、算计、阳谋、权谋,什么试探,什么攻心,什么朝廷政治。
    全部碾得粉碎。
    唯有刀锋与鲜血,才是判定真理的唯一标准。
    决定荆南四郡最终归属的大决战。
    就以这样一种突兀、疯狂,且惨烈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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