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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微,就像是错觉。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去。
桌案上的酒杯里,酒水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波纹。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闷雷声,猛地在所有人的耳膜中炸开。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天地,翻覆了。
那不再是冷兵器时代的投石或者撞木所能造成的动静。
而是纯粹的、狂暴的天地之威。
那几口被严密封死在城墙地基下的棺材,在黑火药被点燃的瞬间,恐怖的爆压瞬间撕裂了重重阻碍。
无处宣泄的力量,顺着最脆弱的方向--上方。
轰然爆发。
“轰隆隆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两百章渡江(七)(第2/2页)
整个汉寿城的北面城墙,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自下而上狠狠一托。
长达十几丈的厚重青砖城墙,竟然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如同纸糊的一般。
直接被生生撕裂、拱起!
巨大的火球夹杂着漫天的泥土、碎砖。
冲天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城头。
那个刚才还在大笑的桓氏族长,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块崩飞的千斤巨石当胸砸中,瞬间化为一团血雾。
旌旗被撕成碎片。
太师椅四分五裂。
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宗族私兵、弓弩手,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
伴随着坍塌的城砖,在绝望的惨嚎中,如同下饺子一般坠入废墟之中。
地动山摇。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才渐渐在风雨中散去。
当漫天的烟尘被雨水强行压下。
原本坚不可摧的汉寿北城墙。
已经出现了一个宽达数丈、完全被炸塌了的巨大豁口。
瓦砾遍地,残肢断臂散落其中,哀嚎声如同人间地狱。
城内那些侥幸未死的宗族私兵,双耳震出血丝,茫然地看着那段凭空消失的城墙。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这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
这是天罚!
“苍天发怒了!天雷劈城了!”
崩溃的哭喊声响彻全城。
城外。
早就严阵以待的前锋营,早就在泥水里憋足了杀意的三千甲士。
此刻也全都被这宛如天罚般的动静震得双耳轰鸣、头皮发麻。
他们看着那凭空消失的城墙,再看向后方中军大帐的方向,眼中除了敬畏,更生出了一股狂热的崇拜--大帅连天雷都能驱使,这天下还有谁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然后,他们听见了那个双眼通红的将官的怒吼声。
“弟兄们!”
“破城了!”
“杀进去!!”
号角声震碎了雨幕。
被阻拦了数日的黑色洪流,踩着坍塌的废墟,踩着守军的尸骨。
长驱直入!
......
城破。
按照自古以来的惯例,这种经过惨烈攻防才拿下的城池,主将往往会默许手下进城大掠三日,以泄愤和犒赏三军。
但眼下,抛开军中的军纪不谈,北军破城是取了巧的,城内的军事力量并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一旦开启无差别的杀戮和劫掠,城内那些宗族豪强就会被逼到死角。
剩下的私兵和家丁哪怕再绝望,也会为了保护女眷和财产,在每一条小巷、每一座宅院里,和大军打无休止的巷战。
这不仅会极大地增加北军的伤亡。
更会彻底把汉寿打成一片白地,得到一座死城。
所以陆沉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在入城的第一时间,他就下达了最严厉的军令。
“封锁四门,控制府库。”
“大军只抓私兵,不入民宅,违令者,就地正法!”
他要的,是拉一派,打一派。
在这汉寿城里,抵抗最激烈、势力最大、占有良田最多的,毫无疑问就是黄氏一族。
他们,就是选定好的“首恶”。
而其他那些依附于黄氏、但各怀鬼胎的中等家族,比如桓氏、刘氏,则是“从犯”。
入城不到半个时辰,在城内各处仍在爆发战斗的当下。
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甲士,在雨中快步推进,直接穿过了那些平民居住的街巷,对那些紧闭的普通门墙秋毫无犯。
而是径直包围了城中央,那座占地广阔、犹如城中之城的黄氏坞堡。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黄老爷在城墙爆炸时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他逃回了自家的正堂,听着外面铁甲铿锵的包围声,面如死灰。
连城墙都塌了...城内还有多少人敢反抗?
已经完了!
坞堡的大门,被毫无悬念地砸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冲进来的士卒并没有立刻开始见人就砍的屠杀。
而是将黄家上下两百余口,连同那些试图反抗被缴械的家丁部曲。
全部反绑双手,押送到了坞堡外宽阔的街道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
城内那些原本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的普通百姓,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大着胆子,顺着门缝张望。
当他们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黄家老爷们,此刻像死狗一样跪在泥水里时。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沉没有出面。
城里还在爆发零星抵抗,他在指挥大军围剿最后的敌军,而且接下来的事情,他也不想出面。
那不是他的舞台。
高台上。
赵甲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踏着木阶,一步步走了上去。
他的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刚刚从黄家账房里抄出来的账本和地契。
雨渐渐停了。
天空中透出了一丝惨白的微光。
赵甲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面跪了一地的黄家人,又环视了一圈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以及周围肃立的大军士卒。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汉寿黄氏。”
赵甲的声音清朗,透着一股凛然的庄严。
“承平年间,勾结官府,强占城东良田三千亩。”
“逼死农户一十七口,强掳民女充作奴婢者,三十余人。”
“去年大旱,私开米铺,囤积居奇,将米价抬高十倍,饿死城外流民数千,以此逼迫佃户卖身投靠,收隐户两千余!”
“今大军奉旨平叛,尔等不仅不思悔改,开城迎王师,反而裹挟百姓,负隅顽抗。”
赵甲每念一句。
底下那些百姓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些罪状,不是随口罗织的罪名。
这一笔一笔,全都是汉寿百姓用血泪写成的账!
黄老爷跪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嘶声求饶:“大人!小人愿降!愿献出所有家产充作军资!求大人饶命啊!”
赵甲充耳不闻。
他冷冷地看着黄老爷,双手猛地一扬。
“哗啦啦--”
那一摞厚厚的账本和地契,在半空中散开,犹如雪片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泥水里。
“今日。”
赵甲的声音响彻长街。
“襄阳大军,代天行罚,为民伸冤!”
“黄氏首恶,依军法。”
“满门抄斩!”
“其名下所有良田地契,当众销毁!所有田产,全部收缴府衙,分发于阵前有功将士,及汉寿无地之贫民!”
话音刚落。
周围的百姓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啜泣声。
分田地?
把黄家的田,分给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斩!”
随着赵甲一声令下。
一排排刀斧手大步上前,手起刀落。
黄家嫡系主家百余口的人头,齐齐在泥水里滚落。
鲜血染红了街道。
但这一次。
围观的百姓没有恐惧,没有逃避。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老农突然跪在了地上,对着高台的方向,嚎啕大哭着磕起了头。
“青天大老爷啊!”
紧接着,一片接一片的百姓,跪倒在了泥泞的街道上。
军中,那些原本心中还有些迷茫的底层士卒,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散落一地的地契,和跪倒的百姓。
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也幻想着,能有一些人,做出今日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觉得胸口某一块,烫得吓人。
而同一片天空下的陆沉,听着城池四方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他微微挑了挑眉头。
原来这就是顾怀设计的那个闭环。
军队提供武力,而从事,则负责将破城之后的杀戮,转化为“正义的审判”。
把那块最肥的肉割下来,用来兑现承诺,夯实大军在荆南底层的基本盘。
这一套军事配合,还挺完美的。
原来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幕么?
......
黄家覆灭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汉寿城内,剩下的那些中等家族的族长们眼看死守无望,纷纷投降,然后被如狼似虎的甲士,半请半押地带到了县衙的大堂。
桓氏、刘氏、王氏...
这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老爷们,此刻全都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堂下。
刚才黄家满门抄斩的惨状,他们可都是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百个人头,就是杀给他们这群猴看的鸡。
陆沉一身铁甲,坐在主位上。
他甚至没有让他们坐下。
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这群人,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这些族长们双腿打颤,几乎快要瘫倒在地的时候。
陆沉才终于开口。
“诸位都是聪明人。”
陆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本帅不屠城,是念在你们是被黄氏蒙蔽。”
“但既然负隅顽抗,而且还战败了,就总得付出点代价。”
底下几个族长浑身一颤,桓氏新的族长终究年轻,城府最浅,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颤声说道:“大...大帅开恩,我等愿奉上军资银两...犒劳王师。”
“银两?”
陆沉冷笑一声。
“本帅要你们的银两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三个条件。”
“第一,城中所有宗族,即刻召集私兵部曲,并入大军,同时交出所有兵器甲胄,敢私藏铁器者,与黄氏同罪。”
“第二,交出你们名下,七成以上的隐匿田产,由襄阳府衙重新造册分配。”
这两句话一出。
几个族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交出兵权,交出七成田产?这等于是拔了他们的牙,抽了他们的筋啊!
可是,看看门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卒,听着城池上方民众的欢呼,想想黄家那满地的鲜血。
谁敢说半个不字?
“怎么,不愿意?”陆沉微微皱眉。
“愿...愿意...”几个族长身子一颤,绝望地低下了头。
好歹,还能留三成田产,好歹,宗族没被灭门,祠堂还能保住。
然而,陆沉说出了第三个条件。
“第三。”
陆沉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大军南征,急需熟知荆南风物的向导和人才。”
“听闻诸位族中,多有才俊。”
“自明日起,各家宗族,凡嫡出之子。”
“全部征召入军!”
“本帅要在中军,组建一支‘荆南子弟营’。”
“让他们,随军参谋军机,代为前驱!”
轰!
如果说前两个条件是抽筋拔骨。
那这第三个条件,就是直接绝了他们的根!
把所有的嫡长子、继承人强行征召进中军营帐?
美其名曰参谋军机,这分明就是去当人质!
“大帅!这...这如何使得啊!”
“大帅!犬子年幼,不懂军务...”
这些族长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还请大帅三思!”
陆沉冷冷地看着他们。
“条件本帅已经开出来了。”
“能不能活,能不能保全家族,全在诸位一念之间。”
他起身按剑,大步离开了大堂。
杀威棒打完了。
该给甜枣的人,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