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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逐渐摆脱了那股沉重阴郁的睡意。
她重新恢复了清醒，但肩膀因为生理本能在抽动。
片刻后，她用哽咽的嗓音冷静说道：「这不合理。」
「没什么不合理的。」
「梦魇有噩梦法术，所有靠近它的生命都会坠入梦中，除了精神免疫和没有心灵丶不知害怕的生物外，没人能从噩梦中挣脱。冒险者没有强大的精神抗性，是没法和它战斗的，因为这种特性，凡人都相信这世间所有恶梦都来自于这种魔兽。」
恐魔和梦魇这种高级恶魔，通常都被封印在恶魔维度里。
这座地下城里有多个恶魔世界，有些恶魔世界还和别的黑暗世界相连接。
但远征团在远征时期从没遇到过这种怪事。
「那是你少见多怪了。据我所知，猎魔人就有能力对付这种生物。」
「你不是猎魔人！」伊芙琳暴躁又虚弱地大喊，「猎魔人是怪胎，后天突变者，他们有抗性很正常，但你……」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了。
她熟悉他的性格，但不熟悉他的来历。她只知道他来自中州，来自莫利亚，但她根本不信。
……
迪恩很快醒过来了，言称自己做了个无法控制的噩梦。
他梦里见到伽罗死了，伊芙琳也死了，而他拼命去救他们，结果却一次次地失败了，悲伤又痛苦，无能为力。
伊芙琳说梦魇经常将生命关进噩梦世界里，诱导出入梦者最恐惧的事情，通过这种方式刺激极端情绪，供它食用，而代价是入梦者的灵魂本质也会渐渐被榨乾。
迪恩有为了伽罗和伊芙琳付出生命的觉悟，这是战斗随从的最高素养——不是所有随从都能做到这点。
而伊芙琳也有让迪恩为她牺牲丶为她付出生命的觉悟。
这个世界阶级分明。
伽罗毫不怀疑，如果他们三人只能活一个，伊芙琳会选择她自己活下去。
因为她相信她的命要比所有人的命都要更金贵。
伽罗没法指责这种行为，因为在正常情况下，他同样会选择他本人活下去。
而迪恩，也会选择让伽罗活下去——小矮人性格朴素，伽罗对他很好，他自觉有义务报答对方，他也相信，他的牺牲最终会换来比他原本生命更高的价值。好在最终三人都幸存了，梦魇也没追上来。
伽罗没说什么，伊芙琳同样没有提起不久前的那段经历。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对他们的士气有毁灭性的打击，而黑暗压抑的环境也很容易放大各种负面情绪。
现状很糟糕，他们都很理智，很清楚现在不能再有任何抱怨或者争吵了。
尽管伊芙琳笃定这是亚历克斯做的好事。
她刚巧知道，伽罗认识亚历克斯，不然伽罗不会为亚历克斯的命运而悲伤。
……
伽罗从27级的石翼魔的追击中逃出生天。
石翼魔是类恶魔，极其危险。
它察觉到伽罗的时候，伽罗也察觉到了它的动静，立刻【瞬步】爆发，带着伊芙琳和迪恩冲进森林，躲避危险。
这里有大片茂盛的森林和群山。植被顿时茂密了起来。
伽罗有些好奇，明明没有太阳，为什么地底世界的植物依旧郁葱，绿意盎然，仿佛不受影响。是因为环境能量浓郁，所以充当了阳光的效果吗？还是说有某种力量使它们永远维持着这种状态。
伽罗无暇思索这些事情了。现在要休整。
他们不眠不休地赶路，偶尔会遇到二十多级的高级怪物，就算喝了各种药水也顶不住。
一片湖泊盘踞山脚下，伽罗觉得山里有矿脉，因为湖泊漆黑如墨，鱼虾不存，没有半点生机。
伽罗用临时凿出来的木桶容器在湖边盛了些水。
返回落脚地后，伽罗将圣火坩埚取出来，镶嵌在圣火坩埚内部的太阳石还有很充沛的能量，日常使用的话，基本能用几十天，但如果调配高级药水的话就另说了。
伽罗没准备熬煮药水，他将那些被金属矿脉污染的湖水倒进去，用铜勺细细搅动。
两分钟后，用【炼金术】提纯出安全无害的纯净水，而那些有害物质遵循他的主观想法，全都沉淀在坩埚底部。
【炼金术】到了某个层次，能把沙子石头树木之类物质转化成清水。
而更高级的用法是将其转化成黄金。
只是伽罗暂时没掌握那种级别的【炼金术】。
迪恩嗓子都要冒烟了，见到终于有能饮用的纯净水，开始大口渴饮起来，但喝着喝着，很快又睡过去了。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险死还生的缘故，站着都能睡着。
伽罗也给伊芙琳喂了些水。
后者因缺水嘴唇乾裂，脸色黯淡且憔悴，挂着两行泪痕，喝了水后好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伊芙琳是因为灵魂撕裂而无法入睡，遇到梦魇有机会睡觉反而不敢睡了。
「要不要我打昏你？」伽罗有些不忍心看见伊芙琳硬捱的样子。
「笨蛋！除非我自愿睡着，不然打昏我只会让我坠入黑暗，从此让我恐惧黑暗，那不行，这是逃避，淑女不能有心灵层面的弱点。让我醒着吧，我的灵魂比较特殊，我能对抗它，磨难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她叽叽咕咕的说着。
伽罗也很疲惫，和恐魔的战斗损伤了肌肉，左臂和肩部有些肿胀，就算喝了生命药水，肌肉愈合速度也很慢，如今每次活动都有撕裂性的疼痛。
他是靠着【回气】和【战意】保持战斗力的。
而精神力量同样损耗极大。
【五感提升】动用的次数太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相比起来，炼金术提纯清水的损耗倒是没什么了。
伽罗再次张开五感，他望向远处的黑暗森林，从那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伽罗意识到他们的到来惊扰到了本地居民。
他站起来，无声无息地靠了过去，闯步和瞬步能让他在复杂的环境里行动自如。
五个身影藏在低矮昏暗的灌木里，它们披着看不出材质的粗布，长着鳞状外皮，比矮人还矮，拿着短弓和金属小矛，腰间坠着装了利石的布袋，作为投掷品使用。
伽罗不想伤害这些狗头人，但它们未必会这样想。
狗头人虽然没发现靠近的伽罗，但却嗅到了他的气味，开始发出狗叫，呼朋唤友。
狗头人说的不是通用语，而是种族语言，伽罗听不懂。
为了和平，他只好将这些狗头人杀掉了。
……
「是什么东西？」伊芙琳问道。
「狗头人。」伽罗说，「它们望风而逃了，真奇怪。」
「一点也不奇怪，狗头人懂得审时度势，虽然残暴但也胆小，和充满攻击性的豺狼人不一样。」伊芙琳艰难说道。
眼下这伙狗头人只是个小部族，如果规模起来了，那伽罗就只能喊醒迪恩带着伊芙琳落荒而逃了。「经常有冒险者找它们打秋风，我是说打劫它们。因为它们常年在地底世界挖矿，能挖到珍稀宝石和秘密金属，有时候还有些秘银和别的资源，但它们只能粗加工，是暴殄天物，所以冒险者喜欢找到它们的巢穴，带走它们攒起来的那些资源……」
伽罗相信冒险者带走资源的过程不会多么愉快。
但伽罗不会因为狗头人的遭遇而伤心。
如果他养的狗在看家护院的时候被别人无缘无故地杀了，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他会让那人付出血的代价。
而狗头人既不是他养的狗，也和他没有任何感情，更不是为他看家护院的。
相反，狗头人对人类有敌意，和野狗没两样。
伊芙琳絮絮叨叨的说着。
虽然说话很费力，但她似乎并不准备就这样停下来。
伊芙琳说她给伽罗的秘钻也是远征团从黑龙巢穴里带出来的，而真正来源其实是狗头人或者蜥蜴人之类的种族供奉给那头黑龙的。
那枚天然秘钻的品质相当优秀，她当时一眼就相中了。
那时她的处境和现在完全不同。
她身边有大量的高级冒险者，有时候还要互相抢怪，安全感很足，而不是如今这种生命垂危的样子。就算远征团被团灭，施法者也只会死在炼金术师前头。
「伽罗……」伊芙琳充满羞愧和难堪，「我得站起来……」她站不起来。
伽罗愣了愣，很快明白了什么，他沉默地将她拦腰抱起来，走到了森林暗处。
伊芙琳身体颤抖着，全程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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