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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9章青霜山,最后出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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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依兰师叔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青霜山。
    楼明之是在交通部门的监控记录里找到的。三个月前,一辆出租车从镇江火车站出发,开到青霜山脚下的村子里。乘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灰色外套,提着一个帆布袋。司机记得她,因为她在车上一直没说话,到了地方之后多给了五十块钱,说“不用找了”。
    谢依兰听到这个描述的时候,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是她。我师叔就那个样子,不爱说话,穿衣服永远灰扑扑的。”
    “她上山了?”
    “应该是。青霜门的老宅在山上,虽然早就荒了,但房子还在。”
    楼明之看了看外面的天。雨刚停,云层裂开一条缝,透出一点惨白的光。青霜山在城南,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上山还得爬半天。现在出发,到山上差不多就天黑了。
    “明天去。”他说,“今天先准备一下。”
    谢依兰没反对,但看得出来她坐不住。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把剑谱翻出来又收回去,收回去又翻出来。楼明之在旁边看着,也没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楼明之开了一辆借来的越野车,后座上放着两个背包,里面有水、干粮、手电筒和急救包。谢依兰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本剑谱,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子出了城,上了往南去的公路。两边的景色慢慢变了,楼房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子路。开到山脚下的时候,车子已经没法往前走了。
    村里很安静,鸡在院子里刨食,狗趴在门口打盹,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楼明之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的老大爷问路,老大爷指了指山上的一条小路,说顺着走,走大概两个小时,就能看到青霜门的老宅。
    “那地方早没人了,”老大爷说,“荒了二十多年了。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找人。”谢依兰说。
    老大爷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上山的路不好走。前几天一直下雨,泥土路又滑又烂,一脚踩下去能陷半个鞋面。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枝伸出来,挂着水珠,走一段就得擦一把脸。谢依兰走在前头,步子很快,楼明之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
    “你慢点。”他喊了一声。
    “我走得惯。”谢依兰头也没回。她是练武出身的人,这点山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楼明之就不一样了,他在城里待了十几年,爬山这种事早就生疏了。
    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前面的树林忽然变稀疏了。透过树梢,能看到一座灰扑扑的建筑群,依着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的,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
    青霜门的老宅到了。
    楼明之站在山门前,抬头看了看。门楼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立着,门楣上刻着“青霜门”三个字,字迹模糊了,要仔细看才能辨认出来。门板倒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发胀,上面长了一层青苔。
    谢依兰跨过门板,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正对面是一座大殿,屋顶塌了一个大洞,能看到里面的房梁和瓦片。左右两排厢房,门窗都没了,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
    “这就是青霜门?”楼明之问。
    “应该是。”谢依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里面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楼明之跟在后面,眼睛也没闲着。他注意到大殿门口的台阶上有一个痕迹——不是自然风化造成的,是人为的。台阶的边缘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刮过。
    “你看这个。”他蹲下来,指着那道划痕。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看。“剑痕。”
    “剑痕?”
    “对。很深的剑痕。能用剑在石头上留下这种痕迹的人,功夫不会差。”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整座大殿,“这里打过架。”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大殿里面很暗,楼明之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和地面。墙上有很多划痕,有的深有的浅,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用刀剑乱砍了一通。地面上有一些暗褐色的痕迹,楼明之蹲下来看了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血迹。时间太久,已经渗进石头里了,但形状还在——是一摊一摊的,不是一滴一滴的。
    “这里死过人。”他说。
    谢依兰没接话。她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那个塌了的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光斑。光斑的边缘,有一个东西在反光。
    她走过去,蹲下来,从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枚铜扣子。很小,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霜”字。
    “这是我师叔衣服上的扣子。”谢依兰的声音有点抖,“她喜欢穿那种老式对襟褂子,扣子都是铜的,上面刻字。她说这是她的习惯。”
    楼明之走过来,看了看那枚扣子。
    “她来过这里。”
    “来过。而且不止她一个人。”谢依兰站起来,把手电筒往大殿深处照。光柱扫过墙角的时候,照到了几样东西——几个烟头,一个空矿泉水瓶,还有一块被人踩扁的饼干包装纸。
    楼明之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烟头是进口的牌子,国内买不到。矿泉水瓶上的标签是外文。饼干包装纸上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品牌。
    “有外国人来过这里。”他说。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
    “买卡特的人?”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两个人在大殿里又找了一圈,没找到更多的东西。谢依兰把那枚铜扣子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口袋里。
    从大殿出来,他们往后山走。后山有一座很小的庙,建在悬崖边上,是青霜门供祖师爷的地方。庙也很破旧了,但比前面的大殿完整一些,屋顶还在,门窗也还在。
    谢依兰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庙里面很暗,她打开手电筒,看到正中间供着一尊石像,石像的脸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供桌上放着几个香炉,香炉里还有残香,但早就被潮气浸透了。
    她在庙里转了一圈,忽然停下来。
    “楼明之,你过来看。”
    楼明之走过去,顺着她的手电筒光看过去。供桌的背面,刻着几行字。字迹很细,像是用刀子刻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若棠在此,勿念。”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小,刻得很急:“他们来了。”
    楼明之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谢依兰站在供桌前,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两行字,照了很久。
    “这是我师叔的字。”她说,“我认得她的笔迹。”
    “她在这里躲过。”
    “对。而且她知道有人要来。她在等人来。”
    “等谁?等你?”
    谢依兰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从庙里出来,站在悬崖边上。山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和草木的味道。远处的镇江城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楼明之,你说我师叔是不是知道青霜门的事?”
    “她肯定知道。她是门主的女儿,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楼明之想了想。“可能是不想让你卷进来。她把你送走,自己回来,就是想一个人扛。”
    谢依兰没说话。她站在那里,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露出了耳后一道很细的疤痕。楼明之以前没注意过这道疤,现在看到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下山还得两个钟头。”
    谢依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庙,转身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谢依兰走得比上山还快,像是要甩掉什么东西。楼明之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实在跟不上了,喊了一声:“你等等。”
    谢依兰停下来,回过头。楼明之看到她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你说我师叔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她留了字,说明她还有机会留字。不是被人当场抓走的。”
    “那她为什么不联系我?她明明知道我在找她。”
    “可能是联系不了。也可能是怕连累你。”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楼明之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再说话。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那个老大爷还在墙根下坐着,看到他们下来,站起来说了一句:“找到了吗?”
    “没有。”谢依兰说。
    老大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前两天有人上山,在路边捡到这个,让我交给上山来找人的。”
    谢依兰接过来,是一块碎布。灰布,上面有血迹,边角被撕烂了。
    “什么人给你的?”
    “一个年轻人。没说名字,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上山来找人的。他说你们会来。”
    谢依兰把那块布攥在手心里,手指头攥得发白。
    “那个人长什么样?”
    “瘦瘦的,戴眼镜,说话很斯文。看着不像坏人。”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
    “许又开?”楼明之小声问。
    谢依兰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上了车,往回开。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碎石子的沙沙声。谢依兰一直攥着那块布,手指头就没松开过。
    “楼明之,你觉得许又开到底想干什么?”
    “不好说。他把令牌拿出来展览,又派人上山捡你师叔的东西,再转交给你。他在一步一步地引你往前走。”
    “引我去哪儿?”
    “去他想要你去的地方。”
    谢依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我就不去。”她说。
    “你不去?”
    “不去。他自己会来找我的。”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回镇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街上的灯都亮着,有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有人在饭馆门口排队,有人在遛狗。一切都很正常,好像山上那个荒废的门派、那些血迹和剑痕、那两行刻在供桌背面的字,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谢依兰在住处下了车,跟楼明之说了一声“明天见”,就上楼了。
    楼明之把车停好,没有马上回去。他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把今天拍的那些照片翻出来看。大殿里的剑痕、地上的血迹、墙角的烟头、供桌背面的字。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盯着那个烟头的牌子看了半天。
    “Marlboro。”他念了一声。
    进口烟。国内不是买不到,但这种牌子在镇江不常见。能抽这种烟的人,要么是从外面来的,要么是有渠道拿到进口货的人。
    他又看了看那块饼干包装纸。牌子是“Kjeldsens”,丹麦的黄油曲奇。这种饼干在超市里也买得到,不算稀奇。但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有点意思了。
    一个抽进口烟、吃进口饼干的人,跑到青霜山上去干什么?
    他给老方打了个电话。老方是他以前的同事,还在刑侦队里,管证物。
    “老方,帮我查个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报过青霜山那边的案子?”
    “青霜山?那个破庙?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楼明之,你又在查什么?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停了。但闲着也是闲着。”
    老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楼明之,我跟你说句实话。青霜山那个地方,邪门。我干这行二十年,那边就没出过什么好事。你要是真在查什么,小心点。”
    “知道了。”
    楼明之挂了电话,把烟掐灭。他推开车门,站在街上,抬头看了看谢依兰住的那栋楼。她房间的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谢依兰来敲门。
    楼明之打开门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今天早上开门,这个在门缝底下塞着。”
    楼明之接过信封,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灰色外套,被人绑在一把椅子上,眼睛被蒙住了。
    谢依兰的手在发抖。“这是我师叔。”
    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想要她活,拿卷九来换。三天后,青霜山。”
    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
    楼明之把照片放在桌上,看着谢依兰。“你师叔手里有卷九吗?”
    “我不知道。但许又开说卷九不在他手里。如果卷九在我师叔手里,那许又开把令牌拿出来展览,又让人把碎布转交给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卷九跟我师叔有关。”
    “他在逼你师叔出来。”
    “对。也在逼我出来。”谢依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我师叔把剑谱传给了我。他什么都知道。”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谢依兰,你手里那本剑谱,是不是卷九?”
    谢依兰愣了一下。
    “不是。那是我师叔教我练剑的入门剑谱,不是什么卷九。”
    “你确定?”
    “确定。我练了十几年,里面每一招每一式我都清楚。那不是‘碎星式’,是青霜门的基础剑法,叫‘青霜十二式’。小孩子入门学的。”
    楼明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那卷九在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师叔一定知道。那些人抓她,就是为了问出卷九的下落。”
    “那你觉得你师叔会说吗?”
    谢依兰摇了摇头。“不会。她要是会说,二十年前就说了。她躲了二十年,就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那我们就得在三天之内找到卷九,或者找到你师叔被关在哪儿。”
    “你有办法?”
    “有一个。但得冒点险。”
    谢依兰看着他。“什么办法?”
    楼明之转过身,看着她。
    “去找许又开。问他要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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