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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石巷的秘密
镇江的六月,梅雨连绵不绝。
青石巷是镇江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弄堂,两边是清末民初的老宅子,青砖黛瓦,马头墙高耸,墙根的苔藓在雨水里泡得发胀,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陈腐气息。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头顶的天空被两侧屋檐切割成一条灰白色的缝隙,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楼明之站在巷口,撑着伞,看着手里那张从匿名卷宗里抽出来的老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是一栋老宅子的门脸——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刻着“谢宅”二字,门两侧各有一尊石鼓。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青石巷十七号,谢氏祖宅。”
他抬头看了看巷子两侧的门牌。左手边是十一号,右手边是十四号。十七号还要往里走。
“你确定谢依兰会来这里?”楼明之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搭档。
谢依兰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她没有打伞,说是不习惯,帽檐压下来就够用了。她正盯着巷子深处,表情有些恍惚。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六岁那年,师叔带我来过。她说这是咱们谢家的老宅,祖上几代都住在这里。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
“你师叔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十五年前。”谢依兰收回目光,“我十四岁那年,她把我送到寄宿学校,说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就回来接我。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楼明之没有追问。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一个人说“去去就回”,然后就永远消失在人海里。留下的只有等待和猜疑,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几十年都拔不出来。
两人沿着青石巷往里走,经过十五号、十六号,在十七号门前停下。
门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的“谢宅”二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门两侧的石鼓上长满了青苔。但和照片不同的是,门上新挂了一把铁锁,锁是新的,锃亮的,和这栋百年老宅格格不入。
楼明之蹲下来看了看锁,又看了看门框边缘。
“锁是新换的,不超过一个月。”他说,“门框上还有新鲜的撬痕——有人最近打开过这扇门,然后换了新锁。”
“能打开吗?”谢依兰问。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从刑侦队带出来的老工作习惯。他把铁丝弯成一个角度,插进锁孔里,轻轻拨了几下。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三秒钟后,锁弹开了。
“这手艺要是被队里的人看见,又该说我不守规矩了。”楼明之自嘲地笑了笑,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谢依兰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天井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用石板盖着。天井四周是回廊,回廊的木质立柱已经腐朽,柱脚被白蚁蛀空了一大截。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最高的已经齐腰深。雨水从四面屋檐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条条细流。
楼明之踩着杂草走进天井,手电筒的光束在四周扫过。回廊的墙上挂着一些褪色的木匾,上面刻着“武魁”之类的字样,漆面已经剥落殆尽。正对大门的是一间堂屋,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耕读传家”。
“你家的祖宅,看起来当年也是个体面人家。”楼明之说。
“谢家祖上确实阔过。”谢依兰跟在他身后,目光在四周的残垣断壁上游走,“清朝的时候出过一个武举人,后来一直在镇江做漕运生意。到了民国就败落了,到我爷爷那辈,就只剩下这栋老宅子和几亩薄田。我父亲不爱习武,跑去读了师范,后来做了教书先生。我这一身的功夫,反倒是跟师叔学的。”
“你师叔是你父亲的什么人?”
“师妹。”谢依兰说,“我爷爷晚年收的关门弟子,比我父亲小了将近二十岁。她天赋极高,二十岁就把谢家的功夫全学通了。我父亲去世后,就是她带着我长大的。”
楼明之点了点头,推开堂屋的门。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堂屋里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堂屋被人收拾过。
不是简单的打扫,而是彻底的清理——地面上的灰尘被扫得干干净净,家具被重新摆放过,一张八仙桌上甚至铺了一块新的桌布。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山水,两边是一副对联,字迹遒劲有力。八仙桌上摆着香炉和果盘,果盘里的水果还是新鲜的——苹果和橘子,表皮光亮,显然放了没几天。
“有人住在这里。”楼明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或者说,有人把这里当成了某种……据点。”
谢依兰走到八仙桌前,看了看果盘里的水果,又看了看香炉。香炉里有新烧过的香灰,用手指捻了捻,还是温的。
“今天早上有人烧过香。”她说。
楼明之的手电筒光束移向堂屋的角落。角落里放着一个帆布旅行袋,拉链拉开了一半,里面露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几本笔记本。他走过去,蹲下来,用铁丝挑起旅行袋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拨出来看。
衣服是男式的,尺码不小,穿衣服的人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笔记本有三本,封面都是黑色的硬壳,没有任何标识。他翻开第一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潦草但工整,像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写的。
他快速扫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谢依兰走过来。
“这是一个人调查青霜门覆灭案的笔记。”楼明之把笔记本举到手电筒光线下,“你看这里——‘青霜门灭门案,疑点有三:一、现场未发现青霜剑谱,但门主夫妇的致命伤确为碎星式所致,凶手精通青霜门绝学;二、案发当晚,曾有陌生人在青石巷附近出没,据邻居描述,此人着西装、戴金丝眼镜,口音似北方人;三、案发后第三日,有人持青霜门信物,从镇江火车站行李寄存处取走一个皮箱,寄存处工作人员回忆,取件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
“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她喃喃道,“十五年前,师叔就是三十岁。”
楼明之继续翻看笔记本。后面几页记录了更多的调查细节——走访过的证人、查阅过的档案、分析过的每一个疑点。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写笔记的人在某种紧迫的状态下匆匆记录:
“有人在跟踪我。不是普通的跟踪,对方的手法很专业,反侦察意识极强。我今天在档案馆查资料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翻我查过的卷宗。晚上回住处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跟了我三个路口。我不确定对方是谁的人——是许又开?还是买卡特?还是……当年灭门的那些人?”
“我必须加快速度。青霜门的真相就在眼前,但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今天收到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谢家祖宅的大门。对方在警告我,他们已经知道我在查什么,也知道我会去哪里。但我不怕。十五年了,我躲了十五年,我不想再躲了。”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本笔记请交给——”(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出一条长长的墨痕,像是写笔记的人突然被人打断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
“写这本笔记的人,很可能就是你师叔。”楼明之说。
谢依兰接过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条拖长的墨痕,眼眶红了。
“这是她的字。”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哑,“我认得。她写‘谢’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会往上挑一下。从小就是这样。”
楼明之站起来,手电筒在堂屋里又扫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八仙桌后面的那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山水,远山近水,一叶扁舟。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幅画……”他走近两步,仔细观察。
画是裱过的,装在一个红木画框里,画框的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拆卸过。他伸手摸了摸画框的背面,指尖触到了一个凸起。
他把画框取下来,翻到背面。画框背板和中堂画之间,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楼明之把纸抽出来,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关键位置标注得很清楚。地图的中心是一个标注为“谢宅”的方框,从方框延伸出一条虚线,穿过几条街道,最终指向一个画着圆圈的位置。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
“地宫。”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谢家祖宅下面有地宫?”楼明之问。
“我不知道。”谢依兰摇头,“师叔从来没有提过。但……”她犹豫了一下,“我小时候有一次在老宅子里玩,确实听到过地板下面有空洞的回声。我问师叔,她说那是老房子的地基下沉,让我不要乱跑。”
“你师叔在瞒着你。”楼明之把地图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也许是不想让你卷入危险,也许……是时候还没到。”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半。外面的天色更暗了,雨似乎越下越大。
“我们得找到这个地宫的入口。”他说,“你师叔的笔记里说‘真相就在眼前’,她说的真相,很可能就藏在地宫里。”
二、地宫入口
两人在谢家祖宅里搜索了近两个小时。
堂屋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三间厢房,都已经破败不堪。左边那间的屋顶塌了一半,雨水直接灌进去,地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中间那间的门还完好,但推开门进去,里面除了一张落满灰尘的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右边那间最完整,门窗紧闭,门上的铜锁已经锈死。
楼明之用铁丝捅了半天,锁纹丝不动。他退后两步,抬脚踹了一下门板。门板是老式的实木门,结实得很,一脚下去只是晃了晃。
“让我来。”谢依兰走上前,伸手在门板上摸了一圈,找到了门轴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门板的下沿,猛地往上一抬——整扇门被她从门轴上卸了下来,轻轻靠在旁边的墙上。
楼明之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
“谢家的功夫。”谢依兰轻描淡写地说,“卸门术,我师叔教我的。小时候练这个,没少挨骂。”
厢房里很暗,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书页已经发黄发脆,有些被虫蛀了。书架对面是一张书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压着一方砚台,砚台里的墨早就干涸了,结成黑色的硬块。
楼明之走到书桌前,看了看那本翻开的书。是一本手抄的武学典籍,封面上写着“青霜剑谱·残卷”几个字。他翻了几页,里面记载的都是剑法的招式图解和口诀,字迹工整,但纸张的质地和书桌里其他书籍明显不同——更新,保存得也更好。
“这是你师叔抄的。”楼明之说,“她在这里待过,而且待了不短的时间。”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站在书架前,目光落在一个空着的格子上面。那个格子的尺寸和旁边的格子一样,但里面的书不见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的形状显示,原本放在这里的是一本书籍或者一个盒子,被人最近取走了。
“有人比我们先到。”谢依兰说。
楼明之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空格子,又用手电筒照了照格子内部的灰尘。灰尘的分布不均匀,靠近边缘的地方更薄——说明取走东西的人动作很快,没有仔细清理。
“是写笔记的那个人。”楼明之说,“你师叔。她来过这里,取走了某样东西,然后继续去调查。这本残卷可能是她抄下来留作参考的。”
两人在厢房里又翻找了半个小时,没有发现地宫的入口。楼明之回到堂屋,站在那张八仙桌前,重新审视那张手绘地图。
地图上,“谢宅”的位置是一个方框,地宫的位置在方框的下面。但入口在哪里?地图上没有标注。
他抬头看了看堂屋的地面。地面上铺的是青砖,青砖之间的缝隙里填着石灰,看上去和普通的老宅子地面没什么两样。但他注意到,八仙桌正下方的那几块青砖,颜色比周围的略深一些,砖缝里的石灰也更细碎——像是被人撬开过又重新铺上的。
“过来帮我一下。”楼明之招呼谢依兰。
两人合力把八仙桌挪开。八仙桌很沉,实木的,四条腿都嵌在地面的凹槽里,挪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桌子移开后,露出了下面六块颜色略深的青砖。
楼明之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块。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他用铁丝撬开砖缝里的石灰,把第一块青砖取出来。砖的背面沾着新鲜的泥土——最近有人动过。接下来是第二块、第三块……六块青砖全部取出来后,露